第103章 柳大姑娘讓人驚嘆
日光透過竹葉灑下來,在他身上落下一片斑駁的光影,襯得他整個人清貴而沉靜。
他聽見腳步聲,抬眸望過來,目光在柳昭臉上停了一瞬,「柳大姑娘來了」。
今日來替長公主施針一事,本就是沈彥崢安排的。
他能出現在這裡,柳昭並不詫異。
長公主一身常服坐在堂上,與白雲觀的貴氣相比,多了幾分尋常老婦人的慈愛。
柳昭走上前,先向長公主行了禮,「見過殿下。」
「快起來。」長公主示意嬤嬤將人扶起。
見柳昭的目光落在沈彥崢身上,便笑道。
「我這個弟弟關心我的身子,隔不了幾日就要來守著我。柳大姑娘,你別介意。」
柳昭收回目光,微微搖頭:「長公主說笑了,殿下也是關心您。」
「關心是關心。」長公主的笑意深了幾分,話里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深意。
「可阿崢這個人,素來不是個熱絡的性子。能讓他每回都親自守著的,這麼多年,也就我一個姐姐罷了。」
柳昭垂著眼,聲音平穩:「長公主福澤深厚,殿下愛護之心可嘉,這份姐弟情意令人艷羨。」
沈彥崢在一旁,聞言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,沒有接話。
「殿下,臣女今日來為您施針,先容臣女再診一次脈。」柳昭上前兩步道。
長公主依言伸出手腕。柳昭三根手指搭上去,凝神片刻,才收回手,緩緩道。
「這七日,臣女用引脈散,已將您血脈之中散碎的毒物,緩緩匯聚到了下腹。這幾日您是否覺得下腹有些墜痛?」
長公主略一回想,點了點頭:「確是有些。我還以為,是這幾日貪涼,著了寒。」
「殿下不必擔心。」柳昭道,「這是毒物匯聚之象,屬正常。毒物自四散遊走,到今日能匯聚一處,是好事。今日,臣女便為您施針,將這一處的毒,引出體外。」
長公主聞言,緩緩起身,由貼身嬤嬤扶著,轉到內室榻上躺下。
沈彥崢抬腳,正要跟進去,柳昭卻轉身,看了他一眼。
「王爺,施針在小腹處,不宜有外人在側。」
沈彥崢腳步一頓,在門邊站定。「那本王,在外間候著。」
房門合攏,將內室與外間隔開。
室內安靜下來,只餘下長公主、柳昭,還有那名嬤嬤。
柳昭走到榻邊,先淨了手,又從隨身攜帶的針囊里,取出一隻細長的銀針。
她展開針囊,一排銀針在燭光下泛著清冷的光,長短粗細各不相同。
「殿下,施針時不會疼,您且放寬心。」
柳昭一邊說著,一邊讓嬤嬤替長公主寬去外衣,只留了一件裡衣在身上。
她指尖沿著長公主小腹的脈絡,細細尋准了位置。
手腕輕輕一轉,銀針便穩穩刺入穴位。
手法極輕、極穩,沒有半分猶疑,仿佛早已演練過千百遍。
長公主果然沒有感到半分痛意,只覺周身一陣酥麻,像是有一縷溫熱的細流,順著針尖緩緩流入體內。
她原本繃著的肩背,不自覺便鬆了下來。
「殿下這幾日,睡得可還好?」
柳昭一邊施針,一邊與長公主閒談,分散她的注意力。
「好了許多。」長公主道,「從前夜裡總驚醒,翻來覆去睡不著。這幾日倒是睡得沉了些,連夢都少做了。」
「這是好兆頭。」柳昭說著,又捻起一枚銀針,緩緩刺入長公主背心心俞穴附近。
「說明引脈散起了效,毒物已不似從前那般亂竄,擾您心神了。」
她施針的手法極穩,每一針都落在恰到好處的位置。
長公主雖不懂醫理,卻也看得出,這姑娘手上是有真功夫的,絕非尋常郎中可比。
「你這醫術,是跟誰學的?」長公主忍不住問。
柳昭手上動作不停,聲音依然沉穩有力。
「從前在外頭,跟一位遊方郎中學過幾年,自己也研習了一些。」
她沒有細說。長公主也不追問,只覺這姑娘年紀輕輕,行事卻沉穩得不像話,心裡又多了幾分喜愛。
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,氣氛倒也算輕鬆。
約莫施到第三針時,長公主忽然想起什麼,話頭一轉。
「這幾日,我聽聞你府上那位妹妹的事……沒想到,你們姐妹二人,性格竟如此不同。」
柳昭手上動作微微一頓,隨即又恢復如常,聲音平靜。
「人各有異,選擇不同罷了。」
「你倒是看得開。」長公主道,「換作旁人,只怕這時候要急急忙忙撇清干係了。」
「她是她,我是我。」柳昭淡淡道,「她的路是她自己選的,與旁人無關。臣女又何必替她多費心神。」
長公主聞言,對眼前這個年輕姑娘,又高看了幾分。
這份從容,這份通透,實在難得。
她忽然又嘆了口氣,話鋒一轉。
「我這個弟弟,你別看他平日裡冷著一張臉,其實是個極重情義的性子。他這幾年,為了我的身子,沒少操心,四處尋醫問藥,比誰都上心。我膝下無子女,一直把他當親兒子疼。」
柳昭沒有接話,只安靜地聽著,手上的銀針卻不知不覺放慢了幾分。
長公主像是沒有察覺,繼續道。
「他這人,看著冷,其實心熱。只是平日裡端著親王的架子,不肯輕易叫人看穿了去。若有朝一日,能有人讓他放下那副架子,那才是他的造化。」
柳昭手上銀針微頓,「殿下,臣女現在要刺您天池穴了。請您先莫要說話,免得岔了氣。」
長公主慈愛地笑了笑,倒也順著她的話,不再多說,只安心讓柳昭施針。
約莫小半個時辰過去,柳昭才收了最後一枚銀針,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她額上已沁出一層細密的薄汗,神色卻依舊沉穩。
「好了,殿下。」柳昭將銀針收入囊中,道,「您起身試試。」
長公主坐起身,活動了一下手腳,只覺整個人輕快了不少,連呼吸都順暢了幾分。她由衷讚嘆道:「你這金針之法,當真了得。竟一絲痛意也無,反倒覺得渾身舒泰。」
柳昭微微頷首,「殿下過獎了。您體內的毒,尚未拔除乾淨,如今只是舒泰了些。」
話音未落,外間的門被人輕輕推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