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 處處可疑
夢兒循循勸道,「您只管安心養胎,等孩子落了地,一切都會好起來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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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如月聽著這話,心裡的慌亂,漸漸平復了幾分。
她抬手撫了撫自己的小腹,眼神一點一點堅定起來。
是啊,她還有這個孩子。
只要生下兒子,她就是殿下長子的生母。
到那時,一定能博個側妃。如今殿下未娶正妃,側妃便是府上的女主人。
母親說得對,她一定能生兒子,一定!
她擦乾眼淚,緩緩站起身來。
眼底那點脆弱,被一層更深的執念覆蓋。
窗外,夜色沉沉。
長寧侯府東院,燭火安靜燃著。
三郎躬身站在柳昭面前,脊背繃得筆直,低聲將打探來的消息一一回稟。
「主子,屬下查到那些金條都是寶通錢莊鑄造的。」
「寶通錢莊?」柳昭皺眉。
這個名號她隱約有印象,像是在哪裡聽過,可一時間,沒能立刻串聯起來。
三郎見狀,繼續回話。
「寶通錢莊就在興隆街上,隔壁緊挨著醉仙樓,就是京都名氣最大的那家酒樓,達官貴人常去宴飲。」
柳昭眸光一亮,瞬間恍然。
醉仙樓此前是陳家的,如今被陳老爺子獻給了沈麒。
寶通錢莊竟然就在醉仙樓隔壁,如今又跟這池底的金條有勾連?這地方,指定有點說法……
見柳昭沉默,三郎又道,「那金條表面的紋樣,是南疆獨有的圖騰,大熙極少見到。所以屬下猜測,應該是特鑄的一批。」
「南疆?」柳昭指尖輕叩紫檀桌面,眉峰微斂。
又是南疆?之前陳家給自己下的絕息散出自南疆,如今這寶通錢莊也和南疆有關。
所以,寶通錢莊只怕和陳家,也有著勾連,甚至不排除是陳家暗地裡的產業。
她穩住心神,繼續發問:「這批金條,是什麼時候鑄造的?」
「屬下仔細核對錢莊舊檔,確認是三年前專門熔鑄的一批,數量不多,沒有在市面大量流通。」三郎答道。
「三年前。」柳昭低聲重複,腦子裡飛快翻找記憶。
「你去查,那一年京都發生過什麼大事。」
三郎早有準備,垂首稟報:「屬下已經查了,那年京都有三件大事。」
「第一件,南疆使團第一次遠道入京,和大熙商議邊境幾處山林的歸屬,在京城停留半月。
第二件,陳家老太爺那年單獨獲陛下召見,算起來,是當朝天子第一次召見皇商。
第三件,長公主府突然閉門謝客,對外宣稱長公主身染沉疴,不見賓客,一連數月不曾出門。」
柳昭叩桌的手指驟然停下。
南疆使團、陳家老太爺覲見、長公主抱恙。
三條線索,在她腦海里緩緩扣合在一起。
長公主身中的蝕魂幽羅,來自南疆;
陳老夫人葬禮上用來害她的絕息散,也是南疆秘毒;
如今東院池塘底下埋著的金條,同樣跟南疆有關。
寶通錢莊是陳家的,醉仙樓也是陳家的。
陳家一邊頂著大熙皇商的名頭,在朝堂和貴圈周旋,一邊私下和南疆往來交易,手裡握著南疆的毒、南疆的財物。
這個家族藏在光鮮外殼之下的秘密,遠比外界傳聞的要幽深可怖。
一個大膽的猜想,在柳昭心底慢慢成型,只是眼下證據還不夠,不能輕易下定論。她垂眸沉思片刻,抬眼時,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、冷峭的笑意。
「既然錢莊和酒樓挨在一起,那明日,我便去醉仙樓吃一頓飯。」
她要親眼看看,陳家藏在興隆街上的據點,到底藏了多少不為人知的勾當。
翌日,柳昭帶著七娘出了門。
她今日換了一身尋常的素色衣裙,料子雖好,卻不招搖。
發間也只簪了一支簡單的玉簪,混在往來的人群里,倒像是個普通富戶人家的小姐。
她先去了一趟寶通錢莊。
錢莊裡人來人往,櫃檯後坐著幾個夥計,正噼里啪啦地撥著算盤。
七娘走過去,從袖中取出一沓銀票,「小哥,我們換根金條。」
「好勒!」櫃檯的小夥計接過銀票,利落地數了起來。
很快,小兄弟點好了銀票,從後頭取出一根金條,遞到柳昭面前。
「姑娘,您的金條,收好。」
七娘將金條接過來,遞到柳昭面前。
柳昭接過那金條,入手沉甸甸的,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。
她指尖輕輕摩挲過金條表面——沒有紋樣,是普通錢莊鑄造的尋常金條,和池底那些帶南疆標記的,截然不同。
柳昭點了點頭,示意七娘將金條收起。
七娘收起後,看向櫃檯夥計問道,「敢問小哥,這幾日金價如何,我打算多換些金子給自己置辦嫁妝。」
那小哥一聽,樂呵地跟七娘閒談起來。
柳昭趁著這會兒的工夫,狀似不經意地四下打量。
錢莊內陳設尋常,帳冊、算盤、銅櫃,都是普通陳設。
可柳昭的目光,卻落在了櫃檯上那尊小小的銅香爐上。
爐中燃著的香,氣味極淡,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草木腥氣。
其中配料,有一種林香樹的果子。
這林香樹喜長在炎熱多雨之地,正是南疆盛產之物。
柳昭這五年在西南,與南疆相距不遠。
南疆人的許多習俗,她都知道一些。
這種香,南疆人常用來驅蟲避瘴,大熙朝境內卻極少有人使用。
她心中那個猜測,又篤定了三分,面上卻不露分毫,看向七娘道。
「逛了這麼久,我們去找些吃的。」
那夥計一聽她們要吃飯,忙笑道,「看二位姑娘身家不凡,定是貴人,不妨去隔壁醉仙樓試試,他們家的菜京都好多達官貴人都喜歡。」
「哦?這麼好吃,那便要去看看了。」說罷,帶著七娘頭也不回地出了店。
醉仙樓不愧是京都第一酒樓。
門面氣派,上下三層,雕樑畫棟,賓客盈門。
一樓大堂里擺著數十張桌子,幾乎坐滿了人,推杯換盞,好不熱鬧。
門口的小二見到柳昭二人,連忙堆起笑臉迎上來。
「二位姑娘,樓上請,樓上有雅間,清淨!」
「不必。」柳昭道,「就在大堂吧,找個靠窗的位子。」
小二應了聲,將二人引到窗邊一張空桌坐下。
柳昭接過菜牌,點了幾道菜,又隨口道:「來一道你們醉仙樓的招牌菜。」
小二笑道:「咱們店客人最喜歡點的是『蜜釀山珍』,咱們醉仙樓的招牌,不少客官都衝著它來的。」
「那就來一道。」柳昭道。
小二應聲去了。
柳昭二人坐在窗邊,目光已不動聲色地掃過整座大堂。
「姑娘發現了什麼?」七娘低聲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