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毒發身亡


  柳昭的目光最終落在一個正端著托盤穿梭在桌席之間的店小二身上。

  那店小二身形精瘦,腳步卻極穩,端著重重的托盤在人群里穿行,肩背始終挺得筆直,下盤紮實,這是練過功夫的人才有的底子。

  柳昭又注意到另一個店小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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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那人是個左撇子,慣用左手端盤、上菜,看似尋常,可柳昭卻留意到,他那左手的中指,指尖比常人略短了些,指節處還帶著一層薄薄的繭。

  柳昭收回目光,低聲對七娘道:「你瞧見那個左撇子的店小二了麼?」

  七娘順著她的目光看去,微微點頭。

  「他左手中指指尖短小。」柳昭聲音壓得極低,「你想起什麼沒有?」

  七娘想了想,忽然神色一凜,悄悄比了一個手勢。

  柳昭點頭,七娘也看出來了。

  南疆常訓練一些以蠱毒為業的人,這些人常年以指餵蟲、以血飼蠱,左手中指的指尖,便會比常人短上一截。

  七娘瞳孔微縮,幾乎是無聲地驚呼:「他是南疆人!」

  柳昭沒有接話,只端起茶盞,慢慢飲了一口。

  菜很快端上來了。那道「蜜釀山珍」,果然看著精緻。

  山菇裹著蜜汁,色澤金黃,香氣撲鼻。

  柳昭夾起一塊,放入口中,細細咀嚼,眉頭卻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
  這山菇的烹法,是先炸後炒,再以糖醋調味。

  這樣的吃法,在大熙朝幾乎聞所未聞,可柳昭卻覺得無比熟悉——這是南疆山民慣用的做法。

  她心中那猜測,此刻幾乎已經篤定。

  可她面上卻不動聲色,只放下筷子,做出一副挑剔的模樣,大聲看著夥計道。

  「這道菜,火候過了,味道也不對。叫你們的廚子來。」

  那小二愣了愣,賠著笑:「姑娘,這『蜜釀山珍』可是咱們醉仙樓的招牌,多少客官都夸好……」

  「我嘗著就是不對。」柳昭端起世家小姐的架子,語氣淡淡的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,「讓你們廚子親自來一趟,我同他說。」

  小二不敢得罪客人,只得應聲去了。

  不多時,一個膀大腰圓的廚子從後廚走了出來,圍著圍裙,手上還沾著麵粉。

  他來到柳昭桌前,賠著笑道:「姑娘,可是菜不合口味?小的給您重做一碟。」

  柳昭抬眼打量他,語氣挑剔:「你這菜,甜得齁人,我素來不愛吃酸甜口,偏好辣味。你重新給我做一份,多放些辣。」

  那廚子應了聲,彎腰將桌上的菜盤端走。

  就在他伸手的那一瞬,柳昭的目光,牢牢落在他露出的左手上。

  那左手中指的指尖,同樣是短了一截。

  柳昭心頭猛地一沉,隨即又是一定。

  她已經確認了。這醉仙樓里,至少有兩人,是南疆人。

  一個指尖短小的左撇子店小二,還有一個廚子。

  很快,店小二將柳昭欽點的那份加了辣的山菇端了上來。

  柳昭不動聲色地吃完這盤菜,做出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。

  「去結帳吧。」柳昭正要放下竹筷離店時,她們斜後方陡然爆發出一聲悽厲的哭喊,尖銳得充斥在整個大堂。

  「爹,你怎麼了,爹!」

  這一聲喊如同投入沸水之中的冰塊,方才嘈雜的大堂猛地一靜,緊跟著便是此起彼伏的騷動。

  滿桌食客紛紛起身,所有人都朝著聲音來源的方向涌過去,擠成密密匝匝的一圈人牆。

  很快,一陣陣議論聲便傳了出來。

  「怎麼回事?好好的怎麼死人了?」

  「是哪一桌的客人?莫不是吃壞了肚子?」

  「醉仙樓可是京都數一數二的酒樓,食材向來精細,怎麼會鬧出人命?」

  議論聲一層疊著一層,驚疑、看熱鬧的、惶恐的聲音混在一起。

  柳昭抬眼,順著人群縫隙望過去,就看見靠近牆角的一張方桌旁,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直直倒在地上。

  他的身子蜷縮成一團,四肢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,口吐白沫,嘴唇紫得發黑,一雙眼睛圓睜,早已沒了神采。

  老者身側,一對中年男女撲在他身上嚎啕大哭。

  男子捶胸頓足,那婦人一邊哭一邊抬手指著桌面的殘菜,嘶聲叫嚷。

  「醉仙樓的飯菜害了我爹!好好一個人進來吃飯,吃了沒多久就變成這樣!你們這酒樓賣的是毒藥!我們要告官!要你們賠命!」

  柳昭想要近前,七娘立刻往前半步,「姑娘當心。」

  「無妨,我看看。」柳昭輕輕撥開擋在身前的七娘,腳步平穩,從圍觀人群留出的縫隙緩步走了進去。

  她沒有貿然靠近,先站在兩步之外,目光沉沉落在老者身上,一點點仔細分辨他身上所有的中毒徵象。

  老者渾身皮膚泛著一層不正常的青灰,尤以耳後、脖頸兩處最為明顯,吐出的白沫之中還夾雜著極淡的血絲,胸口已然沒有半分起伏。

  人已經死了。

  旁人只看見老者口吐白沫、倒地而亡,可柳昭和毒物打過無數交道,一眼就瞧出這裡頭處處透著古怪。

  這時,一個穿著藏青錦袍、面色緊繃的中年男子匆匆從後堂擠出來,正是醉仙樓的掌柜。

  他額頭上掛滿冷汗,拱手對著圍觀眾人連聲解釋,語氣急切。

  「諸位鄰里,諸位客官,萬萬不可亂說!咱們醉仙樓開了這麼多年,每日進出食客成百上千,食材日日查驗,從來沒有出過吃死人的事,這其中一定有誤會!」

  「誤會?我爹都死在你們店裡了,還能是誤會?」

  那老者的兒子猛地抬頭,紅著眼嘶吼,一把揪住掌柜的衣袖。

  「今日這事,你們不給一個說法,我們絕不罷休!」

  人群里不知是誰高聲喊了一句:「趕緊報官!叫京兆府來人!」

  這句話一出,不少人紛紛附和。

  不過短短片刻,門外便傳來整齊的靴聲。

  一隊身著皂色官服,身帶佩刀的衙役快步湧入酒樓,迅速散開,將整個大堂牢牢圍起來。

  「守住前後兩道大門,不許任何人隨意離開。」

  為首的男子一身玄色勁裝,腰佩長刀,眉目冷硬,沉聲吩咐眾人。

  柳昭目光一掠,她識得此人。

  這是沈彥崢身邊最得力的親衛,往日裡常伴沈彥崢左右,柳昭見過他許多次。

  孟青也在同一時間看見了人群之中的柳昭,二人隔著涌動的人群飛快對視一眼,便各自收回目光。

  孟青徑直穿過人群,走到屍體旁邊,沉聲開口。

  「散開,都退後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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