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 計中計
「這些人……」七娘聲音沙啞,「會不會是山匪幹的?知道昭明王來剿殺,乾脆屠了村子泄憤?」
「不會。」柳昭站起身,聲音壓得極低,卻帶著一股森然的寒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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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鳴牙山的山匪,占了這麼多年山頭,向來只在山中劫道,從不曾下山傷害過山下的百姓。他們若真有這份狠辣,早就不是如今這個局面了。」
她說著,走到路邊一具壯年男子的屍體前,蹲下身,仔細查看他脖頸上的傷口。
那道傷口極短,不過兩寸來長,卻深得嚇人。
皮肉外翻,幾乎割斷了大半頸脈,流血極多
這樣的手法,快、准、狠,一刀斃命,沒有半分多餘的動作。
「七娘。」柳昭忽然開口,「你看這傷口,想起什麼沒有?」
七娘湊近一看,臉色猛地一變:「主子,這手法……是那群死士!」
柳昭緩緩點頭,眼底的寒意一點點漫上來。
那日在白雲觀後山,圍攻她們的那群死士,殺人便是這樣的手法。
脖頸處一道短而深的傷口,一刀斃命,乾淨利落。
是二皇子的人!
柳昭霍然起身,眼底翻湧著驚濤駭浪。
昭明王來剿匪,沈麒的人卻屠了村子。他想幹什麼?
直覺告訴柳昭,這幫死士,是衝著沈彥崢來的。
「他有危險。」柳昭低聲道,聲音急促而堅決,「走,上山。」
她翻身上馬,雙腿一夾馬腹,朝著鳴牙山深處疾馳而去。
身後,那片染血的山村,在晨光里顯得越發森寒。
鳴牙山深處,遠比山腳更加險峻。
山路崎嶇,林木遮天蔽日,晨光被層層疊疊的枝葉攔在外面,只漏下幾縷細碎的光斑。
柳昭策馬疾行了一陣,地勢漸高,馬匹已經無法通行,她索性翻身下馬,帶著七娘徒步向上。
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,前方忽然傳來一陣激烈的兵刃交擊之聲,夾雜著呼喝聲與悶哼。
柳昭腳步一頓,循著聲音快步掠去,撥開一叢灌木,便看見前方一片空地上,一隊人馬正被數倍於己的敵人團團圍住。
刀光劍影,血花四濺,已經有人倒下。
柳昭目光一掃,認出其中幾人身上穿著的,正是昭明王府親衛的服飾。
她沒有半分遲疑,足尖一點,身形如鬼魅般掠入戰圈,手中短刃出鞘,寒光一閃,便割開一名敵人的咽喉。
七娘緊隨其後,護住側翼。
兩人一前一後,如入無人之境,瞬間便撕開一道口子。
「你們王爺呢?」柳昭一把扶住一名渾身是血的親衛,沉聲問。
那親衛認出是她,眼中一亮,喘著氣道。
「王爺……王爺在前面的林子裡,被敵人圍住了……」
柳昭心頭一沉,對七娘道:「你留在這裡幫他們,我去找沈彥崢。」
「主子!」七娘急道。
「放心。」柳昭已經掠出數步,聲音遠遠傳來,「我自有分寸。」
她朝著親衛所指的方向疾掠而去。
穿過一片密林,忽然聽見前方傳來一聲悽厲的狼嚎。
柳昭腳步猛地一頓,又加快了幾分,撥開最後一叢枝葉。
眼前豁然開朗,卻讓她倒吸一口涼氣。
林間一片空地上,圍住沈彥崢的,不是敵人。
是狼群。
幾十隻灰狼,綠油油的眼睛在林影間閃爍,齜著森白的獠牙,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嗚聲,將中間那人層層圍住。
沈彥崢獨自立在正中央,手中舉著一柄長劍,正對付著不斷撲上來的狼群。
他身上的衣袍已經被撕破多處,滲著血跡。
左肩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,正不斷往外淌血。
沈彥崢整個人臉色蒼白,卻又像是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。
柳昭沒有多想,足尖一點,幾個起落掠到他身側。
隨即抬手一揚,一把藥粉迎風散開,嗆得撲上來的狼群發出一陣嗚咽,紛紛後退。
沈彥崢看清是她,眼中閃過一絲壓抑不住的震驚,脫口而出。
「你……你怎麼在這裡?」
「京都在傳你有危險。」柳昭簡短答道,一邊說,一邊警惕地盯著四周虎視眈眈的狼群,「我過來看看。」
沈彥崢怔了怔,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。
可眼下的情形,容不得他多想,兩人背靠著背,一同應付著再次撲上來的狼群。
混亂之中,沈彥崢忽然喊了她的名字,低聲道。
「柳昭,一會兒不管發生什麼,你都不要害怕。有我在。」
柳昭一愣,沒聽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。
還沒等她反應過來,沈彥崢竟猛地噴出一口血來,整個人軟軟地栽倒在地。
面色慘白,氣若遊絲,看著虛弱至極。
「你——」柳昭心頭一緊,正要上前查看。
忽然,她渾身一凜。
四周的暗處,不知何時,湧出了數十道黑影。
四五十個黑衣人,手持長刀,刀鋒上還帶著未乾的血跡,緩緩從四面八方包抄上來,將兩人圍在正中。
柳昭目光一凝——她認得這些人的裝扮,就是那些死士!
看著他們沒把刀刃上都還殘存著一絲鮮血,柳昭忽然想到山腳那個村子屍橫遍野的一幕。
難道……真是他們!
柳昭手中拳頭握緊,冷冷盯著他們。
領頭那人是個精瘦的漢子,看著沈彥崢倒地吐血的模樣,發出一聲得意的冷笑。
「堂堂昭明王,也會有倒下的一天?身邊竟只帶了一個護衛,當真是可悲。」
柳昭一眼未發,他顯然將柳昭當成了沈彥崢隨身的護衛。
沈彥崢靠在石上,氣息虛弱,卻仍舊沉聲開口:「你們……到底是什麼人?」
「送你上路之人。」領頭那人冷聲道,「你擋了我們主子的道,今日,該死。」
「你們主子是誰?」沈彥崢追問。
領頭那人冷哼一聲,顯然不願多言:「將死之人,何必問這麼多。動手!」
他話音未落,右手猛地一揮。
就在那群黑衣人提刀撲上來的一瞬間,林中忽然響起一陣尖銳的破空之聲。
無數支冷箭,如同密雨一般,從四面八方激射而出,精準地釘入黑衣人之中。
箭簇帶著寒光,來勢極快,幾乎不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。
前排幾個黑衣人悶哼一聲,當場栽倒在地。
與此同時,地面發出咔咔的機關聲響,數道鐵籠從落葉中轟然升起,將躲閃不及的黑衣人瞬間罩在裡頭。
鐵籠粗壯結實,從地底彈射而出,顯然早已埋伏多時。
那群黑衣人猝不及防,頓時陣腳大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