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章 屠村
鳴牙山剿匪的消息傳回京城,傳聞昭明王帶兵進山剿匪,中途突遇伏兵。
廝殺一場,昭明王身負重傷,下落不明,生死未卜。
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,從茶館到酒樓,從街頭到深宅大院,一夜之間傳得沸沸揚揚。
有人憂心忡忡,低聲嘆息這位王爺怎麼好好地在陰溝里翻了船。
也有人面上不顯,眼底卻掠過一絲難以言說的歡喜,暗暗盤算著皇家局勢,是不是又要變一變了。
長寧侯府,東院。
入夜,燭火昏黃,在案上投下搖曳的光影。
柳昭坐在窗前,指尖輕輕叩著桌沿,一下,又一下,聲音極輕,卻透著幾分不尋常的凝滯。
七娘立在身側,見她眉心微蹙,忍不住低聲道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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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主子,如今外頭傳得沸沸揚揚,都說昭明王……」
「我知道。」柳昭打斷她,聲音沉了幾分,「事情有些不對勁。」
她抬眼,目光落在跳動的燭火上。
鳴牙山的那些山匪,不過是一群占山為王的烏合之眾,成不了氣候。
沈彥崢是什麼人?統兵打仗,是他的看家本事。
區區幾個山匪,能把他逼到不知所蹤的地步?」
七娘一怔:「主子的意思是……」
「他一定是遇上了別的麻煩。」柳昭眼底掠過一絲冷光,「比山匪,要棘手得多。」
她沉默片刻,忽然道:「我總覺得此事不對,我要親自去看看。」
七娘臉色微變,立刻上前一步:「主子,還是屬下去吧。鳴牙山如今局勢不明,兇險難料,屬下調集咱們的人手過去,先去探一探虛實。」
「不成。」柳昭搖頭,聲音雖輕,卻透著不容商量的堅決。
「沈彥崢這個人,行事向來有分寸,能讓他栽跟頭的事,絕非尋常。我必須親自走一趟。」
七娘張了張嘴,還想再勸,可看著柳昭那雙沉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,到嘴邊的話,又咽了回去
。她跟著柳昭多年,最清楚這位主子的性子。
但凡是她認定了的事,便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。
窗外,夜風簌簌,捲起院角的竹葉。
柳昭坐在原地,思緒卻不自覺地飄遠。
她想起那日暮色里,沈彥崢在公主府門前同她說的那句話:「陛下已經下了旨,明日,本王要動身去鳴牙山剿匪。」
她當時只淡淡回了一句「祝王爺馬到成功」。
如今想來,竟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
她心裡清楚,她與沈彥崢之間,算不得羈絆多深。
可不知從何時起,這個人的生死安危,竟也會讓她坐立難安。
她壓下心頭那點紛亂的念頭,沒有再說。
當夜,柳昭去了正院,求見老侯爺和老夫人。
她進門時,老侯爺正坐在燈下翻看一卷舊書,老夫人倚在一旁,見她進來,目光微微一動。
柳昭福了一禮,直接開門見山:「祖父,祖母,孫女想出門幾日。」
老夫人看了她片刻,忽然問:「是不是和昭明王的事有關?」
柳昭沒有否認,只垂著眼,輕輕應了一聲:「是。」
老侯爺和老夫人對視一眼,都沉默了。
他們先前便隱約覺得,昭姐兒與昭明王之間,似乎有那麼幾分不尋常。
先不說長公主親自派車來接,單是那日昭明王親自送她回府,又當著眾人說要她多去公主府走動。
那眼神里的東西,瞞得過旁人,卻瞞不過他們這兩個人精。
如今她一聽昭明王出事,便要連夜出城。
老侯爺沉吟片刻,道:「你一個人出門,到底叫人不放心。鳴牙山兇險,要不要帶些人手?」
「不用。」柳昭搖頭,語氣平靜而篤定,「孫女自有分寸。祖父祖母放心,兩三日之內,我必回來。」
老侯爺看著她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樣,終究沒有再勸。
他活了大半輩子,自然看得出來,這個孫女,絕非尋常養在深閨的嬌弱女子。
她既然敢去,便一定有全身而退的把握。
「那若是你父親問起,你打算怎麼說?」老夫人問。
「若是明日晚上還未回,就說孫女去異父異母家小住幾日。」柳昭道。
老夫人點了點頭:「也好。」
兩位老人應了。柳昭再拜一禮,退出正院。
當夜,她換了一身利落的玄色勁裝,將長發高高束起,又用一條素色巾帕掩去大半面容,收拾好隨身藥材與短刃,帶著七娘,從後門翻身上馬,趁著夜色,一路朝城門疾馳而去。
馬蹄聲碎,踏破長夜。
身後的京都,漸漸化作一團模糊的燈火,被甩得越來越遠。
天快亮時,柳昭終於到了鳴牙山腳下。
一路策馬,風塵僕僕,兩人都沒有怎麼停歇。
晨霧尚未散盡,山腳下籠著一層青灰的薄紗,草木的影子影影綽綽。
柳昭勒住馬,目光四下一掃,望見不遠處有一片村莊,炊煙未起,卻莫名透著一股死寂。
她心頭一緊,催馬過去。
馬蹄踏入村口的那一刻,柳昭渾身一僵。
血。
滿地的血。
晨光里,那條黃土路被大片暗紅的血跡浸透,粘稠地凝固著,踩上去,靴底都會沾上觸目驚心的紅。
路兩旁橫七豎八地倒著十幾具屍體,有老人,有壯年漢子,有的仰面朝天,有的蜷縮成一團,死狀各異。
唯一相同的,是每個人脖頸上那一道細窄的傷口。
柳昭翻身下馬,一步步走進村中。
越往裡走,屍體越多,足足有幾十具,從村口一路蔓延到村尾。
有人倒在門口,像是臨死前還想逃出去。
有人倒在灶台旁,手裡還攥著沒來得及放下的鍋鏟。
整個村莊,竟找不出一個活口。
這是被人,屠了村!
柳昭的目光,最後落在一處。
村道正中,一具小小的屍體蜷縮著,是個約莫兩歲的小女孩。
她身上的粗布衣裳已經被血浸透,小小的身子被踩得幾乎變形,四肢扭曲,慘不忍睹。
柳昭的呼吸,猛地一窒。
她快步上前,蹲下身,伸手將那具小小的屍體輕輕抱起來。
小女孩渾身冰涼,軟得沒有一絲生氣,那雙眼睛卻圓睜著,仿佛臨死前還不明白,自己為什麼會這樣死去。
柳昭將小女孩抱到路旁一間尚算完好的屋子裡,尋了一卷草蓆,仔仔細細地,將她裹好,放平。
她做這些事時,手極穩,臉上沒有太多表情,可七娘分明看見,她指尖在微微發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