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同桌吃飯


  柳如月心頭一緊,臉色都白了:「嚴重嗎?」

  「奴婢……奴婢也不知道。」夢兒搖了搖頭,「只聽說事情不小。」

  柳如月坐不住了。她起身,一路摸到沈麒的書房外。

  隔著門縫,隱隱聽見裡頭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,夾雜著壓低的、滿是戾氣的咒罵。

  那聲音里的暴怒與頹喪,是她從未在沈麒身上聽過的。

  她猶豫片刻,還是推門走了進去。

  書房內一片狼藉,地上碎著幾隻茶盞,茶水洇濕了地毯。

  沈麒背對著她,站在窗邊,整個人透著一股壓抑到極點的陰沉。

  聽見腳步聲,他緩緩回過頭來,眼底滿是血絲,面容憔悴,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狼狽與不甘。

  

  「殿下……」柳如月心裡一疼,下意識上前,「您怎麼了?」

  沈麒沒有立刻回答。過了半晌,他才啞著嗓子,一字一句道。

  「父皇下旨,停了本王的協理六部之權。命本王,在府上閉門思過三月。」

  柳如月倒吸一口涼氣:「為何?」

  「為何?」沈麒冷笑一聲,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恨意。

  「還不是因為沈彥崢!他回來了,完好無損地回來了!還帶回了我的人,人贓並獲,告到了父皇面前!」

  他猛地一拳砸在窗框上,指節滲出血來。

  「就連母妃也受了牽連,被父皇禁足!這口氣,我咽不下!」

  柳如月心中一陣發涼,蕭貴妃也被禁足了麼?到底是多大的事!

  可她對沈麒的政事一無所知,好半晌才緩過神來,忙上前勸道。

  「殿下,您別動怒。不就是協理六部的差事麼?咱不要了便是。等風頭過去,陛下消了氣,自然還會信任您的。」

  沈麒聞言,冷冷看了她一眼,眼底的失望幾乎藏不住。

  這個女人,到底是一點都不懂朝堂上的事。

  協理六部,是他苦心經營多年才謀到手的心血,是他安插棋子、把持朝局的根本。

  如今說停就停,他這些年在六部里埋下的人脈、布下的暗子,怕是都要毀於一旦。

  何況他遠在江州那邊還有那麼多要緊的事,樁樁件件,都等著他拿主意。

  他忽然想,若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柳昭……

  以那女子的聰慧果敢,怕是三言兩語,便能替他理出頭緒來。

  他不由又想起那個明明身在侯府、卻比朝中許多老臣還要通透的女子,心底湧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悵惘。

  這念頭一生出來,他又暗自心驚——他堂堂二皇子,什麼時候竟也生出這樣依賴旁人的心思了?

  「罷了。」沈麒閉上眼,強壓下胸中翻湧的怒意,聲音卻極冷,「你回去吧。本王要一個人靜一靜。」

  柳如月張了張嘴,還想說什麼,卻終究沒有說出口,只得默默退了出去。

  她立在門外,聽著書房裡再度響起的、壓抑的砸物聲,只覺得心裡又慌又空。

  她忽然隱隱覺得,自己賭上一切攀附的這棵大樹,似乎並沒有她想像中那樣牢靠。

  書房內,沈麒立在滿室狼藉之中,望著窗外沉沉夜色,眼底翻湧著刻骨的恨意。

  沈彥崢。你今日讓父皇奪我權、停我職、禁我的足,讓我在滿朝文武面前丟盡了臉面。

  這筆帳,我記下了。

  等我解了禁足,走出這府門,一定要一筆一筆,連本帶利,討回來。

  翌日一早,柳昭第二次赴長公主府施針。

  這一回,她輕車熟路。

  只不過這一次她喬裝改扮,做江湖郎中的打扮,從側門入府。

  長公主身邊的舒嬤嬤早已在門口等著,見她來了,笑著迎上來。

  「柳大姑娘來了,長公主念叨您好幾日了,說這針扎得舒坦,精神好了許多。」

  柳昭微微頷首,隨著舒嬤嬤穿過迴廊,進了內院。

  廊下那叢青竹依舊翠綠,日光透過竹葉,灑下滿地碎金。

  長公主早已在榻上候著,見柳昭進來,眼底漾開一絲溫和的笑意。

  二人寒暄兩句,柳昭便淨了手,展開針囊,依著上次的路數,緩緩施針。

  她手法依舊穩如磐石,銀針落處,分毫不差。

  長公主依舊不曾覺出半分痛意,只覺那股溫熱的細流在體內緩緩遊走,說不出的舒泰。

  約莫半個時辰,施針完畢,柳昭收好銀針,細細叮囑道。

  「長公主脈象比上次平和了許多,毒物已被引出了大半。照這個法子,再紮上兩回,便有望拔除乾淨了。」

  長公主聞言,臉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,拉著她的手連聲道謝,又吩咐下人好茶好果地招呼著。

  說話間,日頭漸漸西斜。

  長公主忽然道:「今日你別急著走。上次你來得匆忙,我都沒好好留你吃頓飯。今日我特意吩咐廚房備了晚膳,你陪我說說話。一會兒,還有位客人要到。」

  柳昭本想推辭,可看著長公主那副不容商量的熱絡模樣,又不好拂了她的好意,只得應下:「那臣女便叨擾長公主了。」

  沒過多久,外頭便有下人通傳:「王爺到。」

  沈彥崢姍姍來遲。

  他今日換了一身月白常服,肩傷顯然已無大礙,看著精神許多。

  進了門,目光先落在柳昭身上,頓了頓,才轉向長公主,笑道。

  「長姐今日怎麼想起來留客吃飯了?」

  長公主笑而不答,只招呼二人落座。

  飯桌上一時靜了下來。

  柳昭坐得端端正正,只覺得渾身不自在.

  「殿下,臣女與王爺同席,到底於禮不合。臣女還是先告退吧。」

  長公主卻不依,擺了擺手,語氣帶著幾分促狹。

  「你是我請來的客人,不必覺得不方便。要說真不方便,那也是他先走——你是客,他是主,哪有讓客讓主的道理。」

  她說著,故意板起臉,沖沈彥崢道:「阿崢,既是柳大姑娘覺得不便,那便你先走。」

  沈彥崢作勢要起身。

  柳昭反倒是先不好意思了,忙道:「王爺留步……是臣女失禮了,叨擾二位,不該不識趣。」

  長公主這才滿意地笑了:「這就對了。都是一家人,何必拘這些虛禮。」

  這話說得意味深長。

  柳昭耳根微微一熱,垂下眼帘,沒有再吭聲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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