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 名節不保
片刻後,她深深吸一口氣,閉了閉眼壓下翻湧的恨意。
隨即抬手理了理鬢邊珠花,將眼底陰霾盡數掩去,重新擺出一副溫婉和善的模樣,緩步朝柳昭這邊走過來。
行至柳昭身側,趙守貞停住腳步,側頭望向萬蓮池一望無際的碧荷,聲音柔和,帶著幾分刻意的仰慕。
「柳大姑娘,久仰大名。」
柳昭正望著荷塘遠處,見趙守貞前來,便轉頭看過來。
就是這四目相對的一瞬,柳昭從趙守貞的目光里,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,但很快又消失了。
柳昭敏銳察覺到,趙守貞的身上,帶著某種不太友好的氣息。
「趙姑娘。」柳昭淡淡點頭,並不多言。
見柳昭對自己似乎不怎麼搭理,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,趙守貞心中更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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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她仍舊擠出一絲笑,開口道,「先前醉仙樓一案在京都傳得沸沸揚揚,眾人都說是柳大姑娘慧眼看出其中破綻。這般機敏膽識,實在令人敬佩。」
柳昭微微側首,神色平靜無波。
「趙姑娘過譽了,不過是偶然窺見一些疑點,證據都是京兆府的官兵查出來的,不敢當聰慧二字。」
趙守貞嘴角浮上一抹不達眼底的笑意,她本就非真心誇讚,便轉了個話頭,往前邁了小半步。
「你瞧這滿池荷花,開得這樣繁盛,御園景致果然是別處難尋。」
趙守貞這沒話找話的意思,柳昭自是聽出了幾分,她很好奇這個女子今日到底想做什麼。
「御園萬蓮池盛名在外,今日一見,風光確實難得。」
兩人一前一後站在白石欄杆邊,欄下便是泛著細碎波光的池水,荷葉挨挨擠擠,偶爾有紅色錦鯉擺尾,從荷葉底倏忽游過。
趙守貞目光飛快掃過腳下石面,心中主意已定。
她暗中微微調整重心,身子佯裝被吹來的荷風一帶,腳下踉蹌,順勢抬起右手,朝著柳昭肩頭狠狠推去。
她打的算盤再清楚不過:只要柳昭落水,今日必定出醜!
她要讓昭明王親眼看到柳昭狼狽的一面,要讓她顯露出恐怖、掙扎、嘶吼。
要讓她的髮絲凌亂,胭脂脫落,衣不蔽體。
總之,醜態越多越好。
她打定主意,動作發狠。
可就在趙守貞的指尖快要觸碰到柳昭衣衫那一瞬,柳昭腳下極輕地向側後方滑開半步,身形微微一錯,恰到好處避開這一推。
趙守貞全力往前送,掌心落空,重心一下子懸在了半空。
「啊——!」一聲短促驚呼自她口中迸發,身子再也穩不住,順著石欄的邊緣,直直朝著荷塘栽落。
「撲通——!」
巨大的落水聲驟然炸開,水花轟然四下飛濺,打濕了欄杆邊的青石台面。
池畔原本閒談說笑的賓客齊齊頓住,所有人聞聲轉頭,便看見池中有人落了水。
此時眾人還看不清落水之人的面目,卻也一時間滿場驚疑,喧鬧聲瞬間靜了大半。
麗妃原在一旁和幾位夫人說笑,察覺到這邊的動靜,立馬過來,當即便認出了池中姑娘。
竟是趙家的姑娘!當即神色一凜,揚聲吩咐宮人:「快!速速救人!」
趙夫人原和麗妃在一處說話,見到是自家女兒落了水,心中頓時一緊。
上次宴會,她莫名其妙折了個兒子。
今日來公里,又出了事!
趙夫人此刻腦子一嗡,生怕女兒也遭遇什麼不測,還未等她喊叫出來,整個人都已經嚇得軟倒在地。
在當場伺候的一眾宮女侍女,個個自幼養在內宅,不通水性。
此時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全都躊躇著不敢踏入荷塘。
唯有一名值守御前侍衛,二話不說抬手就要褪去外袍,準備下水施救。
趙夫人臉色剎那慘白,渾身一顫,快步衝上前,高聲阻攔,淚水順著面頰滾滾落下。
「萬萬不可!萬萬不可!男子怎可近身觸碰小女的身子,一旦沾了肌膚,貞兒的名節就保不住了!」
麗妃的眉頭輕輕蹙起,語氣冷靜。
「趙夫人,此刻性命攸關。你且想一想,是令嬡性命要緊,還是虛名重要?」
趙夫人心中當然知道輕重,可自己女兒如今本就受她兄長所累,名聲已然不佳。
若是今日再與宮中侍衛有了肌膚之親,這輩子只怕嫁不到什麼高門大戶了。
趙夫人心中不甘,她想搏一搏,為了自己,也為了女兒的心愿。
趙夫人心中飛快盤算,眼角餘光瞥見不遠處立著的沈彥崢,當即屈膝撲通跪倒在青石地上。
「昭明王殿下!求殿下出手相救!我趙家絕不敢拿此事攀附王爺,今日之事,事後絕無半分糾纏叨擾!」
說罷,趙夫人就撲通撲通朝著地上磕頭,將腦袋都磕出血來了。
昭明王陡然被捲入一場意外,起初只是眉頭一凜,轉而看到趙夫人的眼神,似是猜出了幾分意思。
不止沈彥崢,滿場賓客也瞬間便品出了趙夫人的心思。
這哪裡是救人,分明是借落水一事,強行將女兒與昭明王綁在一處。
堂堂親王,若是見死不救,今日過後,名聲也不會怎麼樣。
為了維護自己的名聲,想必這位王爺也一定會出手。
他一向人品貴重,極有擔當。或許,這件事還真是趙守貞的機會。
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沈彥崢,眼底藏著看熱鬧的興致,周遭低低的竊語聲悄然響起。
沈彥崢立在原地,神色淡漠,眼底不起一絲波瀾,平靜從容開口,聲音清晰傳到眾人耳中。
「本王不通水性,無能為力。」
一句話乾脆利落,半點餘地不留。
周遭賓客忍不住暗自竊笑,趙夫人臉上一陣青一陣白,難堪至極。
趙守貞在池中撲騰地越發明顯,精緻小巧的髮髻早已鬆散,此時也顧不得什麼端莊,求生的欲望裹挾著,只能在水中大聲呼喊救命。
「趙夫人,再不下水救人,你女兒就沒命了!」麗妃此時也是真心急切。
若是在她辦的賞荷宴上,有閨女溺水而亡,這件事她怎麼也說不清楚。
她不可能允許這樣晦氣的事發生在自己身上。
「來人,下水!」麗妃顧不得許多,直接吩咐那名侍衛。
此時池水已經漫到趙守貞的脖頸,她掙扎的動靜都小了許多。
再耽擱下去恐生兇險,趙夫人心頭一涼,歪倒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