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她,我一定要得到
「臣女對茶道不通,可依臣女淺見,茶與水,本就是相輔相成。若是茶性與水氣相悖,就算是千年古泉配上頂尖貢茶,泡出來的滋味,終究勉強。強求湊在一起,於茶於水,都是煎熬。」
麗妃聞言低低一笑,指尖輕輕叩擊茶盞邊緣,清脆的輕響在安靜殿內緩緩散開。
眼底欣賞之意多了幾分,心中暗嘆,這侯府姑娘果然名不虛傳。
小小年紀,心思城府,遠勝京中普通貴女。
「說得妙。」麗妃緩緩放下茶盞,目光緊緊鎖在柳昭臉上,一字一句慢慢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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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人亦是如此。有的人,看著風光無限,風一吹便會傾倒,內里根基虛浮。可還有一類人,看著安靜低調,像是山間頑石,千錘百鍊,風雨撲面,依舊巋然不動。」
柳昭心臟輕輕一跳,面上神色不動,端起茶盞淺淺抿一口茶水,清苦茶香滑入喉間,思緒飛速運轉。
又聽麗妃繼續說道,「聽聞柳大姑娘在外五年,倒是經歷過不少。本宮倒覺得,柳姑娘便是後者這般妙人。」
柳昭抬眼,對上麗妃的雙眸,心中暗暗猜測,這麗妃到底打探了她多少過往之事。
麗妃靜靜打量她片刻,忽然話鋒一轉,語氣輕飄飄,分量卻沉甸甸。
「柳大姑娘五年都在江州漂泊。江州多商賈雲集之地,遍地銅臭。尋常富商人家,如何養得出你這般定力?你的眼界,你的心性,倒不像是長在市井,反倒像是在刀風風波里,一點點磨出來的。」
柳昭心底一凜,指尖無意識微微收攏,握著茶盞的指節微微泛白。
麗妃,這是在打探自己過往的經歷……
而對方打探得這樣深,絕非隨口閒談。
但她面上依舊維持平靜,眉眼溫和,看不出半分波瀾,輕輕垂首。
「娘娘過譽。不過在外漂泊數年,走的路多,見的人雜,稍微長了一點見識罷了,哪裡談得上千錘百鍊。」
麗妃盯著她,看她滴水不漏、不露破綻的模樣,半晌,緩緩輕笑出聲,問出了一個讓柳昭驚異萬分的問題。
「那本宮問問姑娘,你看我兒,三皇子沈鈺,此人如何?」
這句話落下,柳昭心頭猛地一震。
此話,是何意味。
柳昭壓下心中驚疑,面上卻依舊維持著平靜神色,緩緩道,「三殿下人品端方,深得陛下器重,乃我大熙朝棟樑之才。」
麗妃聞言笑了笑,「是啊,滿朝文武誰不誇我兒人品端正,柳大姑娘倒真是慧眼識珠。」
麗妃的眼中,浮現起一抹深深的笑意。
柳昭微微點頭,算是給麗妃的話捧個場。
她不動聲色,微微垂眸,放緩呼吸,靜待麗妃繼續說下去。
麗妃身子微微前傾,聲音壓低,帶著一絲鄭重的期許。
「若是柳大姑娘有意,本宮會親自面聖,求陛下降下聖旨,為你與鈺兒賜婚。」
賜婚?為她和三皇子?
聽到如此離譜的言語,柳昭胸中掀起一陣驚濤。
原來如此。這場賞荷宴,麗妃單獨邀她入殿,根本不是閒談品茶,是為了三皇子而來。
麗妃到底是何用意?柳昭絕不信這位不簡單的寵妃會忽然看上自己,要給自己做媒。
柳昭微微欠身,語氣帶著得體的惶恐。
「娘娘厚愛,臣女實在惶恐。只是臣女在外五年,坊間流言紛紛,名聲早已受損,粗鄙不堪,實在配不上三皇子殿下尊貴的身份。」
麗妃輕輕笑了笑,似乎對此一說很不在意。
「本宮看人,從來不看市井流言,只看人心品性。外頭那些閒言碎語,大多是無根之談,做不得數。更何況以姑娘的聰慧韌性,孤身在外數年,必然懂得保全自身,本宮信你。」
柳昭心底暗暗權衡,眼底掠過一絲深思。
蕭貴妃張揚外露,手段激烈,可這位麗妃,藏得更深,城府更沉。
蕭貴妃是明火執仗,麗妃卻是綿里藏針。
她想讓自己嫁給沈鈺,必然有著其他心思,哪裡是看重她這個人。
「娘娘,我與三殿下從未接觸過,更何況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豈是臣女一人可定奪的。」
聽出了柳昭話中婉拒的意思,麗妃面上的笑意減了幾分。
若是換作旁的世家貴女,一聽要嫁入皇室,只怕早就跪在地上感恩戴德了。
這個柳昭倒好,兩次言語之中婉拒自己。
是三皇子妃的身份她不在意,還是她對鈺兒沒什麼意思?
麗妃正在心中琢磨著如何繼續遊說,
就在這時,殿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。
不多久,就見沈彥崢徑直推門而入,守在門外的宮人來不及上前阻攔。
麗妃眉梢微挑,眼底掠過一絲不喜。
這個昭明王,也太沒規矩了。
雖然他方才幫了自己的忙,可哪有人這般闖後宮的。
若是告訴聖上,都能治他一個私闖宮闈之罪了。
可麗妃也只是心裡想想,並不打算這樣做,畢竟這幾次昭明王都幫過鈺兒。
不管是他有意,還是無意,總之,他對付沈麒,就是在幫鈺兒。
麗妃緩緩開口,面上浮起一抹笑意。「王爺怎麼過來了?」
沈彥崢目光淡淡掃過殿內,視線先落在柳昭身上稍作停留,隨後轉向麗妃,語氣平穩有禮。
「麗妃嫂嫂,午宴即將開席,殿外賓客都在等候主人,特來請嫂嫂移步。」
麗妃淺淺頷首,從容道:「知曉了。你們先行過去,本宮稍後便到。」
柳昭對著麗妃屈膝行禮,這才跟隨著沈彥崢,一同踏出偏殿。
兩人並肩走遠,腳步聲漸漸消失在遊廊盡頭。
殿內屏風之後,三皇子沈鈺緩步走了出來。
麗妃輕輕嘆了一口氣,看向身側兒子,聲音帶著幾分無奈。
「方才你都聽見了。柳昭心中,對你並無半分情意。」
沈鈺唇角勾起一抹淺淡而執拗的笑意,眼底鋒芒暗涌。
「兒臣並不在意她是否心悅於我。此女智計無雙,心性堅韌,若是能收入麾下為我所用,便是最鋒利的一把利刃,能助我成事。」
麗妃輕輕頷首,望著柳昭離去的方向。「你外祖手握重兵,根基在軍營。若是你迎娶一個根基太強的世家貴女,陛下必然心生忌憚。長寧侯府早已失了實權,柳昭出身侯府,沒有龐大母族掣肘,偏偏本人又聰慧過人,本是最好的人選。可惜,她無意於這門婚事。」
沈鈺的目光同樣望向殿外柳昭離去的方向,眼底帶著勢在必得的光,聲音壓得很低。
「無妨。心意可以慢慢謀。她,我一定要得到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