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2章 打破流言


  柳昭側目看去。一群散席出來散心的賓客,正沿著池邊石逕往這邊走,有宮人引路,有說有笑。

  她們轉過太湖石,一眼就看見亭中那兩個人。

  沈鈺的手還搭在柳昭的肩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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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亭里的兩個人,一個未出閣的姑娘,一個皇子,孤零零一座僻靜涼亭。

  「那不是柳大姑娘麼。」

  「三殿下也在。」

  「他們怎麼在這兒……」

  話音一層一層傳過來,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驚奇。

  「怎麼還搭著手。」

  「一個未出閣的姑娘,跟三殿下在這種地方……」

  柳昭從肩上把沈鈺的手擋開了。

  她動作不重,可是很明確。

  沈鈺就勢退了半步,臉上立刻換成一副被人撞見的窘迫模樣,眼睛裡卻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。

  人群後頭,一個宮女忽然低聲驚呼。

  「那不是麗妃娘娘的簪子麼。」

  眾人目光都落到柳昭手上。

  柳昭手裡還握著那支白玉蘭簪。

  那宮女往前走了一步,聲音不高,卻恰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。

  「這簪子我認得,是麗妃娘娘最喜歡的一支。娘娘前些日子還說過,要留給她未來的兒媳,給三皇子妃。」

  這一句落下,周圍像被誰撒了一把鹽。

  「原來如此。」

  「難怪今日麗妃娘娘這般護著柳昭,趙家姑娘說錯幾句話,都非要打板子不可。」

  「原來是自己瞧中的兒媳。」

  「這是麗妃替三殿下挑的人。」

  人群里的話一句比一句篤定。

  柳昭站在亭中,手裡握著簪子,安安靜靜地聽著,她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。

  這些宮人,這些賓客,來得這樣巧。

  這個宮女,認得簪子認得這樣准。

  說出來的話,像是早在心裡背過千萬次。

  她心底那點冷意漫上來,像池水一樣。

  沈鈺站在一旁,面上的「窘迫」漸漸穩了,心裡也穩了大半。

  這一招,就是他的後手。

  方才的簪子遞出去,柳昭若點頭,接受了自己的好意,那麼一切都好辦。

  他會請旨賜婚,然後明媒正娶將人迎進府做自己的皇子妃。

  她若不點頭,那就讓旁人親眼撞見。

  親眼看見他們獨處,親眼看見他與她的肌膚之親,親眼看見她手裡握著母妃給兒媳準備的簪子。

  到時候流言從這亭中散出去,散遍京都。

  侯府為了臉面,只能把她嫁給自己。

  這個法子,沈鈺已經在心裡設想了很多遍。

  人群外頭,忽然有人快步而來。

  麗妃帶著一群宮人趕到了,衣袂帶風,臉色不算好看。

  薛王妃也來了,走在麗妃身側,眉頭皺得很緊。

  麗妃一看見亭中兩個人的架勢,先是怔了一下。

  然後她的目光落在柳昭手裡的簪子上,落在兒子臉上,落在那一圈圍觀的賓客身上。

  她什麼都明白了。這混帳!

  自己千叮嚀萬囑咐,叫他莫要急躁,他卻還是感擅自動了手。

  麗妃心底那點火氣燒起來,怪兒子不聽自己的話,可臉上一點也沒露。

  她只做出一副震驚的模樣,快步上前。「這是怎麼回事。」

  薛王妃也進了亭子。她沒有看沈鈺,徑直走到柳昭身邊,壓低聲音,只夠兩個人聽見。

  「昭兒,你老實跟我說。你對三殿下,當真有那個意思麼。」

  她與麗妃等人還在水榭小酌,聽聞這邊亭中出了事,急忙過來見到的卻是柳昭,薛王妃心中急切萬分。

  柳昭抬眼看著她,輕輕搖了搖頭。

  薛王妃的眉頭鬆了一線,隨即又沉下去。

  她伸手,穩穩地握住柳昭的手。

  「好。那今日,義母護著你,誰也別想敗壞你的名聲」

  麗妃這邊已經開了口,語氣里全是驚怒。

  「鈺兒,你站在這兒做什麼。」

  沈鈺退了一步,垂著頭,一副被人拿住的樣子。「母妃……」

  「你閉嘴!」

  麗妃轉向眾人,臉上堆著幾分難堪的歉意。

  「諸位也看見了,是這孩子行事不周,衝撞了柳大姑娘。」

  「柳大姑娘還是未出閣的姑娘,他這般與人獨處,若是傳出去,豈不是要玷污人家的名聲。」

  她回過頭,對著沈鈺就是一句。

  「你個混帳東西,還不快說實話,到底把柳大姑娘喊過來做什麼?」

  麗妃雖然怪兒子擅自行動,但事已至此,她只能順著兒子的計策往前推,希望能幫兒子一把。

  沈鈺愧疚地看了柳昭一眼,眼眶一下就紅了。

  「母妃都是兒子考慮不周全,其實兒子早已對柳大姑娘有意,方才一時頭腦發熱,便將柳大姑娘請來此處表明心跡,這才讓大家誤會了。其實,我們之間清清白白,什麼也沒發生。」

  說罷,他還刻意退後了幾步,就好像做錯了天大的事。

  柳昭見沈鈺這一連串反應,心中冷笑不已。

  這便是此人的高明之處,因為他說的都是實話,沒有一句隱瞞,就算自己要揭露他,也什麼都揭露不出來。

  他確實將自己請到了這裡「表明心跡」,柳昭無錯可挑。

  可沈鈺言語之中,對柳昭的「維護」,又暗喻了他們二者關係並非這樣簡單。

  麗妃的目光落在柳昭手裡的簪子上,忙道,「柳大姑娘可答應你了?」

  很明顯,柳昭收了沈鈺的定情信物,如今還握在她自己手裡,若說不答應,豈不讓人笑話。

  「她……她……」沈鈺一副吞吞吐吐的樣子,不說柳昭答應,也不說她不答應,就好像在刻意維護她的名聲。

  見麗妃和沈鈺一唱一和,步步緊逼,柳昭緩緩將簪子拿出來。聲音沉穩,卻清晰落入每個人的耳中。

  「我想,大家都弄錯了,三殿下方才確實把我傳過來,說對我有意,我沒有答應。至於這簪子,想來是麗妃娘娘貴人多忘事。此物乃我亡母遺物,當初亡母入宮,與娘娘互換過一根簪子。方才三殿下說,憐我喪母五年,無物可念,可幸娘娘手中還有這根簪子,便贈予我了。」

  說到這裡,柳昭向眾人看去,就見大家面色各異。

  「所以,這可不是麗妃娘娘給未來兒媳準備的見面禮,也不是三殿下給我的定情信物。此事,我的義母——薛王妃亦可作證,還請諸位莫要亂傳。」

  薛王妃聞言,上前拿過簪子看了看,興奮點頭。

  「沒錯沒錯,這是淑媛的東西,當初還是我陪她去多寶閣定製的!」

  薛王妃口中的淑媛,便是柳昭的生母,長寧侯府前主母文淑媛。

  薛王妃這話一出,在場眾人頓時面面相覷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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