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1章 (加更)表白心跡
柳昭垂著眼沒有說話。
沈鈺說的這一段,她在幼時聽母親親口講過。
那年母親進宮,麗妃誇她簪子好看,母親摘下來奉上,麗妃回贈了一支赤金嵌珠釵。
母親回來時還把那支金釵給她看,說麗妃娘娘是個體面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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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件事是真的,這就更讓人心裡發冷。
因為這樁舊事,麗妃記了十幾年,沈鈺也記了十幾年。
柳昭終於伸出手,她的指尖先碰到簪身,冰涼的玉面,被日頭曬過,只剩一點微溫。
她把簪子握進掌心,握得不算很緊,卻又像是一放手,它就會碎掉一樣。
「多謝殿下。」她開口,聲音很穩。
「也多謝麗妃娘娘,肯把臣女母親的舊物賜回來。」
沈鈺舒了口氣,眼底有得色一閃而過。
誰說無法拿捏柳昭,這簪子一收,人心就算收了一半。
他正要開口再說,柳昭卻先一步把簪子收了起來。
「只是殿下,這簪子既是麗妃娘娘賜還的,按禮數,也該由娘娘身邊的人交到臣女手上,或是轉給府上長輩,再由長輩交臣女。」
「如今臣女一個未出閣的姑娘,與殿下隔著石桌,單獨在這僻靜涼亭里,從殿下手中接過母親的遺物。傳出去,只怕不好聽。」
說罷,她微微屈膝。「多謝殿下美意,臣女先回去了。」
說完,她轉身就走。
「等等。」沈鈺在身後叫住了她。
柳昭腳步停下,卻沒有轉回身。
沈鈺緩步繞到石桌另一側,聲音壓低了些,聽上去帶著幾分鄭重。
「柳大姑娘,本皇子今日尋你來,簪子只是其一。還有一事,我思量了許久,覺得還是該叫你知道。」
柳昭這才轉過身。
沈鈺盯著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。「令堂當年的死,恐怕另有玄機。」
亭中靜了下來,只有池水拍著石頭,一下,又一下。
柳昭握著簪子的那隻手,在袖中微微緊了緊,她的面上卻沒有半分變化。
原來,這便是沈鈺拿捏自己的底牌。
竟然是母親的死因,好,好得很。
沈鈺見了,以為她這是被這消息驚得說不出話。
他往前半步,聲音更低,帶著幾分特意營造的沉痛。
「這些年,本皇子也在暗裡查,查到了一些零碎的舊檔。」
「令堂病得急,去得也急。這一切不像病故,倒像是有人……」
他沒有把剩下的話說出來,似乎是在等待柳昭詢問。
柳昭看著他,心底冷得厲害。
她比誰都清楚,母親的死,不是意外。
毒是慢毒,一年一年地下,下到後來人瘦得脫了形,連湯藥都吞不下去。
那個遞毒的人,是她名義上的母親,侯府的當家主母,陳玉蓮。
那個在背後送毒、替陳玉蓮鋪路的人,是陳家和二皇子沈麒。
現在,沈鈺站在這兒,把這件事遞到她面前來。
他遞的哪是什麼真相。
他遞的,是一根鉤子。
沈鈺見她久久不語,又添了一句。
「若姑娘願意,本皇子可以替你查清這樁舊案,查出是誰害了你的母親,替她討回公道。」
「哪怕那個人,身份不便動,哪怕牽連著高門大宅,皇家宗室。」
沈鈺說這話時,頗有一股壯士斷腕的勇氣。
似乎他會為了柳昭的事,不惜失去很多重要的東西。
柳昭在心裡笑了,她抬眼看向他,聲音很輕。
「殿下說,願意替臣女查。」
沈鈺點頭,眼底全是誠心誠意。
「那容臣女斗膽問一句。」柳昭看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字道。「殿下替臣女查這些,需要臣女做什麼?」
沈鈺的唇角揚起一抹弧度,似乎早就在等柳昭問出這句話。
他臉上的誠意沒有斷,只是微微變了個味。緩緩走到石桌的另一側,離她只剩兩步。
「柳大姑娘何必說得這樣生分。」
他聲音放緩,放得很軟,「本皇子替你查這些,不要你做什麼。只是……本皇子心裡,早就有了你。」
柳昭眼皮抬了一下。
沈鈺像是終於尋到一個口子,話一下子都淌了出來。
「今日這賞荷宴,本皇子原是想讓母妃出面,問問姑娘的心意,可姑娘婉拒了。我知道,是我不好,是我還沒進姑娘的眼。」
他說這些話時,眼睛一直盯著柳昭,盯得極認真,像是真把心剖出來給她看。
「這些年,本皇子其實一直記得姑娘。第一次見你時你還小,跟著侯夫人進宮。站在殿角,不大說話,也不似旁的姑娘四處亂走。」
「那會兒我就記住了,有個長寧侯府的姑娘,眼睛很靜。」
這話說得極像一個念了多年的人。
柳昭看著他,心裡只有一個念頭。
這個人當真是無恥,能把假話說得這樣深情。
「柳大姑娘。」沈鈺又近了半步,聲音幾乎落到她耳邊。
「可願意,給本皇子一個機會。」
柳昭沒有退。她站在那兒,手裡握著母親那支簪子,掌心被硌得有點疼。
「殿下問臣女願不願意。臣女若是說願意,殿下會信麼。」
沈鈺笑了。「自然信。」
柳昭淡淡開口。「那臣女就直說了。臣女在外五年,名聲早壞了。京都里那些閒話,殿下隨便差人去打聽打聽,聽上一刻鐘,只怕就嫌髒了耳朵。殿下要娶這樣一個女子做皇子妃,就不怕臣女拖累殿下的臉面?」
沈鈺聞言,臉上的深情反倒更重了。
他抬手,像是要往天上指。
「我沈鈺在此發誓。若有一日,誰敢在背後說你半個字的閒話,不管他是誰,我都讓他不得好死。」
柳昭的眉頭挑了挑,山盟海誓在沈鈺面前,只怕就跟家常便飯一樣。
若她是閨閣千金,見到一個容貌秀麗的少年郎在自己面前說出如此深情的話,對方還是個萬人之上的皇子,只怕早已淪陷。
可柳昭,見過了太多人性的惡,就連至親之人也不全信,更何況是只打了一次交道的沈鈺。
她垂眸,看著手裡那支玉簪。
「殿下。」她輕輕開口,聲音淡得像風。「臣女若是不答應呢。」
沈鈺臉上的笑,頓了一下。
隨即,他笑得更深了。「你會答應的。」
話音落下的那一瞬,他抬起手,雙手落在柳昭肩上。
動作不算重,卻帶著一種不容推拒的親昵。
柳昭的肩線瞬間繃緊,袖中的指尖已經抵上那枚針。
就在這時,亭外傳來腳步,不是一個人的腳步。
那是一群人的腳步,踩著石徑,雜亂,帶著說笑聲,一路往這邊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