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4章 (加更)我不願!
自己的兒子,約見姑娘竟用這麼下作的理由,一點也不光明正大!
「殿下給了臣女一支簪子,說,那是臣女母親的遺物。」
聖安帝的眉頭動了一下。
「簪子。」
「是。」
柳昭從袖中取出那支白玉蘭簪,雙手托著。
「殿下說,當年臣女的母親進宮,麗妃娘娘誇了一句這簪子好看,母親便取下來獻了上去。麗妃娘娘回贈了一支金釵。這件事,臣女幼時聽母親講過。所以臣女收了簪子,還謝過了殿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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聖安帝看著那支簪子,又抬眼看柳昭。
「據說,你曾在外流落五年。」
柳昭垂著眼。「是。」
聖安帝心裡那點惻隱,又多了幾分。
一個世家貴女,傳出克父母的名聲,又被府上送出去,在外頭五年。
如今回來,站在他面前,居然站得這樣直。
薛王妃這時候上前一步。「陛下。這孩子命苦,可她心思單純,品行端正。臣婦認了她做義女,這些日子相處下來,臣婦敢拿性命擔保,她絕不會主動與三殿下私會。」
聖安帝看了薛王妃一眼,沒有立刻表態。
沈鈺這時候往前走了一步,跪到聖安帝面前。
「父皇。兒臣對柳大姑娘,的確有意,只是柳大姑娘不中意兒臣,可今日既然出了這樣的事,柳大姑娘是因為兒臣,才毀了名節,兒臣願擔這個責任。」
他抬起頭,聲音很誠懇。「求父皇,為兒臣與柳大姑娘賜婚。」
眾人心中一陣驚異。三殿下竟親自向聖安帝請旨賜婚了,還真是說到做到,用情至深!
「哦?原來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……」聖安帝喃喃自語,心中不知在想什麼,面色卻不是很好看。
自己的兒子是天之驕子,這位姑娘竟然無意,這讓聖安帝的臉色有些掛不住。
薛王妃見天子臉色變了,心頭立馬緊了起來。
她方才問過柳昭,也知道這孩子的脾氣。
和她娘一個樣,不中意的,刀架在脖子上也不會點頭。
她連忙上前。「陛下。男婚女嫁,到底還得問問孩子們自己的意思。」
聖安帝沒有表態。
他自稱明君,若是強點鴛鴦譜,那就顯得不那麼明亮了。
他看著柳昭,「朕問你。你可願意,嫁與朕的三皇子。」
麗妃站在一旁,垂著眼帘,心裡鬆了口氣。
不管柳昭有多沉穩,天下沒有誰能頂著天威還站得住。
柳昭能拒了自己,卻不可能拒了天子。
今日這盤棋,也算是讓鈺兒歪打正著了。
柳昭站在階下,四周安靜得能聽見池水拍岸的聲音。
滿場的人都在看她,薛王妃攥緊了手。
聖安帝也在看她。
這一句話,說錯了,保不齊是會掉腦袋的。
可柳昭似乎沒有察覺到眾人的目光,冷靜開口。「回陛下,臣女不願。」
幾個字落地有聲,滿場之人卻倒吸一口涼氣。
聖安帝臉上的神色僵了一下。
他著實沒想到,就算是託辭,也該先說一句「臣女配不上皇家」。
這個女子,直通通的就是一句「不願意」。
聖安帝的面色沉了下去。「為什麼不願。你是看不上朕的兒子,還是看不上皇家。」
這話問得實在是重了,薛王妃嚇得心都提了起來,連忙上前打圓場。
「陛下息怒。昭姐兒沒面過聖,這是緊張了。」
柳昭卻沒有順著這話往下走,她抬起頭,直視著聖安帝。
「回陛下。臣女方才這話,是真心的。」
薛王妃嚇得快暈了過去,這丫頭,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!
聖安帝看著她,語氣冷得要臘月的冰。「那你說,為何不願。」
柳昭走到聖安帝面前跪下,先是磕了一個頭,這才開口。
「三殿下很好。人品端方,做事沉穩,臣女欽佩。可這份欽佩,不是男女間的喜歡。」
隨即,柳昭抬起頭,仍舊跪在地上直視著聖安帝。
「陛下,臣女對三殿下,就像臣女對陛下,是臣子對君王的敬仰,是晚輩對長輩的尊崇。陛下是天下人的君父,也是臣女的君父。臣女的長寧侯府對皇家,也是這樣的感情。天下感情有很多種,不一定,全是男女之情。」
殿外一片死寂,沒有人敢出聲。
薛王妃站在一旁,心裡把柳昭這話翻來覆去地過了一遍。
這話說得……還真挑不出錯。
她把對三皇子的情,比作對陛下的敬仰。這話,誰敢反駁。
聖安帝盯著她看了半晌,他臉上的怒意鬆了些,倒多了幾分打量。
「這話倒是新鮮。」他緩緩開口。「可天下女子,都想嫁入皇家。你為何不想。」
柳昭聲音平穩。「陛下,臣女不是不想。臣女只是覺得,自己想走的路,不是這一條。」
聖安帝眉梢一動,面上浮現起了一抹好奇之色,「哦?那你想走哪一條。」
柳昭抬眼,眼中蹦出一抹光亮。「臣女在外五年,走過很多地方。見過民生疾苦,也見過我大熙朝的大好河山。臣女看過百姓在田裡彎腰,看過船工在江上撐篙,看過小販在市集上吆喝。那些天地,都是活的。」
聖安帝聽著柳昭的話,聽著聽著,不由身子微微前傾,覺得有些意思。
「臣女無法再囿於宮闈之間,只守著四方天地,每日看花賞月。陛下將天下治得這樣好,百姓安居,四方太平。臣女便想著,若有朝一日有機會,還想出去看看,看看陛下治理的這片江山。」
聖安帝看著她,眼神里的意味變了。
一個世家貴女流落在外五年,這些經歷,不是尋常閨閣女子會有的。
他忽然開口。「可他們都說此次因老三,你的清白有損,你就不記恨?」
「回陛下,在臣女這裡,沒有記恨一說。」柳昭坦然開口。
「臣女在外五年,走了許多地方,看過許多活法。在江州,男女大防本就不嚴。」
她緩聲道,「臣女見過少年人一同在江邊放紙鳶。女孩家挽著袖子,在渡口邊和船工說笑。」
「也見過男女一同在街市上做買賣,討價還價,臉紅脖子粗,轉頭又一起吃飯。那才是人過的日子。臣女從不以為,男女獨處便是污了名聲。」
殿外的賓客們動了一下,這話說得太不一樣了。
這種話,怎麼能在陛下面前說。
可柳昭似乎沒有注意到眾人異樣的目光,繼續道,「要說污了名聲,那該是官場上貪婪,是搜刮民脂民膏,是拿百姓的命換自己的前程。是燒殺搶掠,是草菅人命。是那些拿著朝廷俸祿,卻在暗處做了人命買賣的人。這些行徑,才是真污了名聲。」
全場徹底靜了,連周遭的風都像是停了。
賓客們一個個都僵在原地,大氣不敢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