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5章 賞千金,賜封號!
太有膽量了,怎麼敢在陛下面前,說這樣的話。
薛王妃心裡也咯噔一下,暗暗替她捏了一把汗。
可她抬眼看向柳昭,這姑娘站在那兒,腰背挺直,一點也不慌。
聖安帝久久沒有說話,他的目光從柳昭臉上,慢慢移開,落在遠處的池水上。
半晌後,柳昭又緩緩開口,「臣女斗膽問陛下,可還記得,去年青州決堤傷亡之事。」
聖安帝抬眼,眉頭皺了皺,不知柳昭為何忽然提及此事。
他自然記得,去年青州水患十分嚴重,河壩決堤整個村子被淹,堤壩塌方砸死了許多百姓和當地官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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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,他還派昭明王去青州練兵,順便督造堤壩。
柳昭沒等聖安帝說話,繼續開口道。
「去年水患時,民間養父母正好帶著臣女在青州行商,那日青州的百姓和官兵出了事,臣女親眼看到青石從高處砸落,一下子傷亡了百餘人。」
聖安帝的目光落在柳昭身上,這樣的場景,他已聽青州太守後來稟報過,和柳昭說的如出一轍。
「那時城中大夫不夠,臣女也去了村里幫著診治。那日,臣女救了二十三個人,全是男子。有的傷在腿上,有的傷在背上,有的是心口的傷。臣女都替他們解了衣裳,清理模糊的血跡,一刀一刀剃掉爛肉。」
「有的傷到了骨頭,臣女還替他們接骨,扶著他們一寸一寸正回去。若是與男子觸碰,就該嫁給他們,那臣女不知要嫁多少人。」
看著柳昭挺直脊背說話的樣子,聖安帝的目光里充斥著一股奇異的光芒。
「你會醫術?」
柳昭點頭。「在外流落那幾年,跟著一位遊方郎中學過,也救過一些病人。」
她抬起眼,看著聖安帝。
「所以在臣女這裡,這不算玷污名聲,臣女也不怕什麼名聲。畢竟人活著,是為自己活。旁人如何說,臣女不在意。」
這一番話落下,滿場再無人說話。
麗妃站在一旁,臉上那點端莊差點掛不住。
她見過的世家貴女,從沒有一個人敢在陛下面前這樣說話。
陛下問一句,她說十句、百句,而且每一句,都叫人無法反駁。
她怎麼如此大膽!簡直超出了自己的想像。
麗妃忽然意識到,事情沒有往自己設計得那樣發展。
沈鈺站在那裡,也怔住了。
他原先以為,自己拿出她母親的遺物,翻出她母親的舊案,就能把這個姑娘一步步誘到自己身邊。
可現在他看著柳昭,忽然發現,他看不懂她。
這姑娘心裡有片天地,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都寬。
他心底那股想把她弄到身邊來的念頭,反倒更盛了。
聖安帝立在那兒,沉默良久。
柳昭也終於沒有說話,似乎是將她想說的都說完了。
周遭一片寂靜,所有人都默默垂手立在那裡,等待著聖安帝龍顏大怒。
可片刻後,沒有聽到天子震怒的聲音,聖安帝忽然大笑起來。
「哈哈哈哈哈哈……」笑聲不輕,在安靜的池邊傳開。
「好。」聖安帝收了笑,看著柳昭,眼裡是實打實的讚許。
「好一個為自己而活。長寧侯府,當真後繼有人。」
隨即他抬手指了指身邊的內侍。
「賞黃金千兩,綾羅綢緞二十匹,金銀玉器各一套。」
內侍躬身應下。
薛王妃懸著的心,這才落了下來。
聖安帝又道。「你本是侯府貴女。當年卻在外頭救了這許多人,也算是世家貴女之典範。今日,朕還要再賞你。」
他看著柳昭,滿面都是天子的威嚴。「你想要什麼。」
柳昭垂著眼。「臣女什麼都不要,陛下方才已經賞賜過了。」
聖安帝一擺手,「方才賞的是你的這一番高談闊論,眼下賞的是你去年救人之舉。你儘管提,朕都答應。」
「臣女已無所求。」柳昭始終垂著頭。
薛王妃站在一旁,心裡直嘆氣。
這傻孩子,多好的機會,怎麼就不抓住。
她連忙上前一步。「陛下,臣婦有一事要稟。」
聖安帝看向她,示意薛王妃說下去。
「臣婦已認了昭兒做義女。這孩子從小受了不少苦,臣婦斗膽,為她求個縣主的封號!」
眾人一聽,當即沸騰起來。
縣主!這薛王妃也真敢說!柳昭就算有了救人之功,可三品縣主哪裡是幾句話就換得來的。
可薛王妃心中卻有計較,看著聖安帝道,「若陛下今日因為昭兒的仁義與大義,封了這個縣主,日後我大熙女子必以此為典範,也讓天下女兒們都知道,陛下乃清明之軍,是天下女子的君父!」
聖安帝聞言,臉上頓時笑開了花,又是一陣哈哈大笑。
「哈哈哈哈哈,薛王妃說得沒錯!你這義母,當得稱職。」
聖安帝收了笑,聲音清朗地傳下去。
「今日,朕便為長寧侯府嫡長女賜封號。」
他略作沉吟。「就封——昭華縣主,食邑三百戶,位列三品。」
柳昭怔了一下,沒想到聖安帝竟真封了她……
她原以為,今日這一場鬧劇,頂多是把婚事的口子堵住。
沒想到,陛下當場賜了封號。
她跪了下來。「謝陛下。」
隨即,她又開口道,「那臣女的婚事……」
聖安帝擺了擺手。「起來吧。你既說了,要去看看朕治理的江山。那便替朕多看看,多救幾個人。朕封你縣主,不是讓你在府里享福的。至於婚事,你志不在此,便算了。若你以後看上了哪家兒郎,朕為你們賜婚!」
柳昭跪地鄭重一拜。「臣女多謝陛下!」
至此,滿場的人,這才回過神來。
一場賞荷宴,先是被趙家姑娘誣告,又被三殿下撞上。
眾人原以為,柳昭今日要麼成了三皇子妃,要麼被陛下問罪。
可誰也沒想到,最後她非但沒被賜婚,也沒受罰,反倒一躍成了三品的昭華縣主。
賓客們面面相覷,這京都的天,今日像是被這個姑娘翻了個個兒。
麗妃站在一旁,臉上的端莊還在,眼底卻沉了下去。
她看著柳昭,再看看自己一旁地上的兒子。
這一局她算盡了機關,偏偏沒算到這姑娘敢在天子面前這樣說話。
沈鈺側頭看著柳昭,心直直往下沉。
他從未有過如此挫敗之感,即便是在朝堂上,與那些朝臣鬥法,也沒有像今日這般,輸得無聲無息,如此慘烈。
柳昭,真是一個奇女子……
他眼底的勢在必得沒有散,反倒更重了。
他低下眼,指尖在衣袖邊緣輕輕扣了一下。
不急,今日這局輸了,還有下一局。
柳昭站在階下,手裡還握著那支白玉蘭簪。
簪子冰涼的玉面貼著她的掌心,她側頭看了一眼旁邊沈鈺,又看了一眼面上端莊得體的麗妃。
她心底很平靜。今日這事,她沒吃虧。反倒是手裡那根線,攥得更穩了些。
接下來要做的,是把這根線,一點點收緊。
收得他們,再也掙不脫。
至於沈鈺,他膽敢算計自己,那便要給他一個教訓。
當天夜裡,京都各府還沒亮燈,宮裡發生的事就已經傳遍了大街小巷。
到傍晚,連街口賣餛飩的老漢都在嘀咕,說三殿下今日在賞荷宴上碰了個釘子。
那釘子,還是長寧侯府的姑娘。
二皇子府里,書房燈還亮著。
沈麒被禁足在府中已有好幾日,門不許出,摺子不許遞,連朝會上誰說了什麼,都只能靠心腹一點點打聽回來。
他過得像一頭關在籠子裡的獸,白日裡看帳本,夜裡翻舊信,翻來覆去把手裡那點殘局掂量了不知多少遍。
聽雨別院沒了,好不容易培養的死士沒了,還在父皇跟前摔了個大跟頭。
他恨所有的人,恨沈彥崢,恨什麼也沒做就得了大便宜的老三,甚至恨聖安帝。
今晚,心腹把外頭傳來的話一字一句稟上來的時候,沈麒正端著一盞冷茶。
他聽完,先是沒動,然後便是一陣哈哈大笑。
那笑聲起初很低,壓在喉嚨里,後來忍不住,竟笑得肩膀都在抖。
「哈哈哈哈哈,好。」
他抹了一把眼角,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快意的沙啞。
「好一個老三。」
心腹站在下頭不敢吭聲。
沈麒站起身,負手走到窗前,推開一條縫,夜風灌進來,吹得燭火歪了一歪。
「我當他有多大本事,原來也不過如此。」
他轉回頭,眼底亮得有些嚇人。
「你說,他一個堂堂皇子,端著架子去給一個侯府姑娘遞簪子、說好話,最後還被人當眾拒了?」
「當著父皇的面,柳昭竟然敢說『不願意』這三個字,可比抽他三個耳光還狠。」
沈麒說著,忽然抬手在自己臉上輕輕拍了一下。
「打得好,打得真好。」
仿佛柳昭替他狠狠抽了沈鈺一耳光,讓他在全天下人面前丟醜。
他在屋裡來回走了兩步,腳步甚至有些輕飄。
「我原以為,老三這個人做事滴水不漏,處處留後手,一輩子都不會栽跟頭。如今看來,他也就那麼回事。」
一柄刀磨得再亮,握刀的手要是抖了,照樣砍著自己。
心腹小心地抬了抬眼皮。「殿下,聽說三殿下這回,是把臉面丟到陛下跟前去了。」
「丟到父皇跟前,那才是真丟。」
沈麒笑意未消,轉過身來,眼睛眯了一下。「你知道最妙的是什麼嗎。最妙的不是他被拒,是他被拒之後,還什麼都沒撈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