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和離要趁早
第二日。
江翊出門前說今晚回來會晚,叫寄棠不用等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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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語焉不詳,寄棠也沒多問。
夫妻之間也不是事事都通透的。
何況他們眼看要各奔西東。
寄棠也有自己的事。
朱雀大街,大軍凱旋,得勝的將士們浩浩蕩蕩走過,百姓們夾道歡迎,熱烈歡騰。
高頭大馬上,打頭的將軍身姿挺拔秀頎,金冠束髮,面容肅穆,周身一派凜冽肅殺之氣。
是北府軍的統帥,大將軍謝琮。
寄棠也去看了。
很早之前,她便訂了臨街視野最佳的廂房,可直到有名有姓的將軍們一一打馬從窗前走過,其中還有一位英姿颯爽的女將軍,卻始終沒有看到她心裡想的那個人。
這些年,她只要安頓在一處,便會暗中打聽周澤的消息。
聽說他十三歲便調到主帥秦錚身邊,屢立戰功。
是北府軍最年輕的將領。
只是與北梁最後一戰,周澤一直杳無音訊。北府軍軍紀嚴明,很多消息不是寄棠能打聽出來的。
也不知他現下境況如何,是否安康?
想著心事,寄棠下樓時便沒留意,險些與人迎面撞上。
「呀!」
耳邊有尖銳女聲響起,「這不是長興侯夫人?」
寄棠腳步一頓,循聲望去。
正是孟向真。
她今日打扮得花枝招展,頭上一支碩大的五鳳朝陽赤金大珠釵珠光四射,晃得人眼暈。臉上脂粉塗抹厚重,偏一張嘴血紅,笑起來活像只女鬼。
是京中新近流行的赭面妝。
「你怎麼還有心情出門?」孟向真做恍然大悟狀,「是了!你怕是不知道呢!」
她血紅小嘴一張一合,得意洋洋,「今晚宮中擺慶功宴,侯爺表哥怕是不肯帶你出席吧?」
「這贗品啊,終究就上不了台面……」
寄棠這才知道江翊今晚是要去參加宮宴。
那的確不好帶她。
畢竟永泰公主也在,帶她這個替身出席得多傷白月光的心,和臉面。
「多謝你提醒。」
寄棠面不改色,溫婉一笑,「等會兒回去我就給夫君備醒酒湯,免得他酒醉頭疼。」
孟向真被這話酸得牙疼。
這女人真假。
巴掌都扇臉上了,她居然還能笑得一臉溫柔。
可還不等她出言諷刺,又聽寄棠繼續道,「只是孟小姐為何也在此處?」
「難不成孟小姐和我一樣,也沒資格參加今晚的盛宴?」
「……」孟向真表情凝固。
她是長寧長公主的外孫女,這樣的宮宴,原是有個末座的,只是昨日在英國公府出言不遜,被人說到家中長輩那裡,禁了足。
連今日都是偷溜出來玩的。
這會兒被戳到痛處,心情更壞。
冷冷丟下一句「沒空」後匆匆走了。
這邊寄棠懟完人,心情舒坦不少。
等回到府上,知道江翊今夜回來晚,便索性叫上她的六房妾室,大家一起聚起來吃鍋子。
江翊不喜歡鍋子。
他吃飯講究多,不吃蔥姜,不食辛辣,鍋子呢,又嫌吃完一身味兒。
拖累的寄棠也跟著忌口,許久才能解一次饞。
但還有更重要的一點,今日一聚,下次不知何時大家才能坐在一起吃飯。
說不難過是假的。
六個小妾的名字都是她取的。
據說永泰公主尚紅,所以她們每一個人的名字都是一種紅。
丹鳳、朱瑾、緋雲、綺羅、紅椿、朱殷。
一片紅紅火火。
她們這一桌,從頭到腳,以寄棠為首,可以說集贗品於大成。
但那又如何?
所謂情愛,不過是貴人們消遣的精緻玩意兒,對她們而言,有屋住,有衣穿,安穩踏實才最實際。
其實女人有很多秘密,男人永遠也不知道。
比如老大的鼻子沒有那麼秀氣,老二的嘴巴也沒有那么小,老三的膚色有些暗,老四的胸有點小……
但只要側重修飾,總能騙過男人的眼睛。
「妝扮技巧我早就教過你們,即便我不在一旁盯著,你們也萬不可懈怠。舉凡見人,必定要妝容完整,切不可憊懶怠惰。」
江翊多情。
只要她們還飽有某一特徵,總能保她們衣食無憂地在後院住下去。
老三緋雲卻不甘心,「夫人這麼美這麼好,侯爺心裡一定早就愛上夫人了,只是他不知道而已。」
「遲遲早早,他總會醒悟的!」
見老三這樣篤定,眾女心中升起希冀。
是啊,誰能不愛她們美麗溫柔的主母呢?
寄棠卻被這話逗樂,指著緋雲笑罵,「儘早將你那些霸道侯爺的話本子扔了。也不知道跟老四學著攢錢,那點月例全供給書坊了。」
老四是個摳門精,老三卻是幾個人里最天真的。
身為小妾,整日在話本里找真愛。
寄棠一句話,叫三、四兩個都紅了臉。
大家跟著一起打趣,氣氛才輕快起來。
小五到底憋不住,問了出來,「夫人,那您……去哪?」
室內一靜。
見妾室們全都看向她,寄棠眸光微動,輕輕笑起來,「放心吧。」
「我總不會比現在過得差。」
眾女怔怔。
夫人的聲音總是柔柔的,篤定從容,從不見她有情緒失控的時候。
哪怕是教訓憊懶的老二,也只是拉長了語調,輕聲細語。
可那般柔弱楚楚的夫人,卻用單薄纖瘦的肩膀,給她們撐起了一片天與地。
比起那位擊退北梁的謝大將軍,在眾女心中,也是分毫不遜。
夫人說她會過得好,就一定不會差!
只是離別總多傷感。
眾女沒有能力保下夫人長久,只能圖一晌之歡,席上推杯換盞,人人多敬了主母幾杯。
寄棠喝得有些醉。
連晚上江翊什麼時候回來,將她抱回內室都不知道。
只不過這晚他歇在了書房,晨起後便找了個蹩腳的藉口,說是有公事要處理。
寄棠很理解。
為白月光守身如玉,這是理所應當的事情。
又聽他抱怨書房的床冷衾寒。
她面上關切,一派柔情似水,「夫君別太累著自己,等會兒我叫人把書房的被寢都換了。」
江翊笑著擁她入懷,將頭擱在她肩上,耳鬢廝磨,膩膩歪歪說著有夫人真好。
寄棠心裡冷笑,心想很快便沒有了。
面上卻一如往常。
接下來的日子,江翊一日比一日回來的晚。
甚至徹夜不歸。
她開始耐心等待江翊與她攤牌和離。
和以前一樣,她料理家事,人情往來,孝敬太夫人,待江翊體貼,每晚等他回家。
從前每次晚歸,他總會差遣小廝回來告知。
現在忘記的次數越來越多。
江翊肉眼可見的愉快,每日神采飛揚。
對寄棠的態度卻日漸疏離、冷落,連日常交流都變得應付和敷衍。
卻始終不提和離之事。
就這樣過了一個月,寄棠耐心終於告罄。
她還不至於傻到認為江翊愛她勝過白月光。
這不過是男人的愧疚作祟。
她早知道江翊心軟。
可她不能僅靠著江翊的善心過活。
蕭寄棠拿什麼與白月光爭呢?
再拖下去,磨到江翊對她的愧疚用完,她就錯過了最好的和離時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