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夫君,你怎麼在這?


  時機很快便來了。

  多虧了孟向真這個耳報神。

  江翊和永泰公主但凡有點風吹草動,她都恨不得湊到寄棠耳邊親口告知,生怕寄棠搞不清自己的定位,痴心妄想。

  比盯梢的還敬業。

  且持之以恆,鍥而不捨。

  時候長了,寄棠甚至覺得孟向真有些張牙舞爪的可愛。

  每次來來回回就那麼兩句話,看似侮辱性很強,卻沒什麼實質性傷害,還能有效防沉迷,叫寄棠想對江翊動心都不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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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就在孟向真又一次送來消息後,寄棠去了珍寶閣。

  成婚一年,江翊送過她許多頭面首飾。

  拋開其他不論,江翊其實是個很大方的東家。

  更不要說身形優越,容貌英俊,家世又高。

  在寄棠之前,京中有許多淑女小姐都青睞於他。只是江翊忠貞,擺出一副斷情絕愛的架勢,嚇壞了整個江府,尤其是老太太,最後才便宜了寄棠。

  誰都沒料到永泰公主還能回來。

  所以話本永遠都是話本。

  話本子裡的男主人公能守女主人公一輩子,現實中江翊一妻六妾,還要被贊一聲長情。

  珍寶閣是京中最大的首飾鋪子。

  有三層小樓之高,一、二層都有展櫃,第三層是獨立廂房,供貴人們靜心挑選。

  時辰尚早,寄棠便也慢悠悠挑選。

  不得不說,寶石璀璨的光實在治癒人心。

  江翊送她的多是珍珠,因為永泰公主喜歡雅致的物什,寄棠投其所好,日常也以溫柔嫻雅為主。

  其實她更喜歡燦爛奪目的寶石,擁有獨一份的閃耀。

  如今倒能隨心所欲了。

  一口氣挑了五、六套頭面,連著團扇、玉佩、禁步等等,把掌柜喜的見牙不見眼,恨不能把她當財神爺供起來。

  此刻她還是長興候夫人,花用起錢財來倒是心安理得。

  連給六個小妾都選好了首飾,仍不見來人,寄棠實在沒什麼好買了,便問掌柜,「有沒有男子的扇墜或玉佩?」

  江翊好歹還是她的東家,樣子總是要做做的。

  「有的有的!本店有上好的紫玉。」

  掌柜的殷勤道,「紫玉呈祥,品相和種水都是頂好!」

  寄棠無可無不可,「拿來瞧瞧吧。」

  她百無聊賴看向入口,難不成孟向真的情報有誤?

  不知那兩人今日還來不來?

  這時段,珍寶閣的客人不多。

  寄棠隨意走動挑看,路過一身形高大女子旁,見其糾結手中的兩隻簪已有多時,取捨不下,她出聲道,「牡丹金簪更配將軍。」

  那女子詫異,聞言轉頭。

  正是大軍凱旋時唯一的女將軍,沈良玉。

  她問:「你識得我?」

  寄棠點頭笑道,「沈將軍英姿,妾雖居內宅亦有耳聞。」

  沈良玉是個直爽性子,被誇贊後也只哈哈一笑。她生得高壯,笑起來聲音也大,卻不顯粗魯,指著面前的釵環,一派灑脫:

  「可將軍也搞不通這些。」

  寄棠抿唇一笑,當下便指著右手的點翠嵌金寶石蝴蝶紋簪,「將軍美人俊骨,這支簪細仃,配不上將軍氣度,倒是牡丹金簪大氣,更配將軍。」

  她一襲鵝黃襦裙,梳著隨常的髮髻,明眸似點漆,臉上妝容極淡,卻令人過目難忘。

  即便是用再挑剔的眼光來看,也是個十足十的美人。

  這些話自她口中說來,十分可信。

  沈良玉這些年征戰沙場,周圍都是草莽硬漢,不修邊幅慣了。可大將軍說了,既進了京,就得守著規矩,不能隨性子。

  更不能潦草。

  何況不日便是她的婚期。

  沈良玉問,「夫人也是來買釵環?」

  寄棠便指著一旁捧著托盤的掌柜,「給夫君挑塊玉。」

  她笑容清淺,氣質溫婉獨特,那股獨屬於女子的柔軟在她身上恰到好處,很容易叫人心生親近。

  沈良玉也不是扭捏性子,便請道,「可否請夫人幫我參謀?」

  寄棠從善如流,幫著選了幾隻簪佩,才又道,「其實將軍並不適合柳葉眉,遮蓋了原有英氣。另外將軍唇形自然飽滿,絳紅口脂過於奪目,倒不如檀口更協調。」

  「鉛粉過白,失於自然……」

  沈良玉在戰場上是退敵千里的女將軍,可於上妝一途,到底欠缺。

  此時聽寄棠說得頭頭是道,一時大為震撼。

  區區口脂,竟還分了這些顏色門道。

  少不得多問了些。

  兩人素昧平生,一時倒也相談甚歡。

  聽聞沈良玉要成婚,困惑於妝容,寄棠輕笑,露出一點可愛梨渦,自然而然道,「不若改日我親自為將軍畫一個新婦妝面可好?於妝扮一途,我倒有些心得。」

  自然再好不過。

  沈良玉笑著應好,才要約定時間,恰有夥計引著兩位客人上樓。

  打頭的男子一身錦衣,玉冠束髮,俊美無儔,深邃的眉眼此刻正耐心而專注的看著身側女子,臉上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。

  至於他身邊的女子,低眉淺笑,搖曳婀娜。

  這是寄棠頭一次近距離見到永泰公主。

  她果然如傳聞一般優雅高貴。

  一條淺青色百迭裙,上頭搭一件藕荷色短襦,頭上兩三珠花,通身素雅嫻靜,卻帶著幾分不加矯飾的隨性與風情。

  果真是姣姣白月光。

  難怪叫江翊這些年都念念不忘。

  寄棠與沈良玉在二樓一隅,角度原因,她能看到江翊兩人,那兩人卻沒看見她。

  大約真是有些特殊「緣分」,永泰公主點名要挑塊紫螭玉佩。

  可巧了,整個珍寶閣種水好點的紫玉,都被掌柜的送到寄棠面前。

  夥計一時為難起來。

  左右都是貴人,誰也得罪不起。

  只是江翊面上已有不耐,峻冷低眉,叫人望而生畏,相比之下,明顯寄棠要更好說話一些。

  於是那夥計硬著頭皮,很是抱歉的小心賠笑,「夫人,真是對不住,這紫玉……您要是挑好了,我便先拿去給那邊的客人瞧瞧,待會兒再給您送過來……」

  好沒道理的話!

  人家正挑的好好的,他一來,便要拿走。

  沈良玉站起身。

  她自有一副爽利心腸,且又是自己耽誤了蕭夫人挑玉的功夫。這會兒眼看蕭夫人被欺,她自不能坐視不理。

  何況其他人不論,永泰公主與她卻是老相識。

  回京這一路,永泰公主時不時請見大將軍,一來二去,大家也算相熟。

  可沒等沈良玉出聲解圍,身旁的寄棠卻先她一步出聲:

  「夫君?!」

  「你不是說衙中有事要晚歸?」

  沈良玉跟著側目,一同看向公主身旁的高大男子。

  寄棠眼眶發紅,面色迅速蒼白下去,「你怎會在此處?」

  聲音都帶了顫。

  沈良玉又坐回去。

  她雖是武將,心思卻細膩。這般家事,她一個外人不便參與。

  寄棠聲音不大,可二樓賓客不多,這一聲,不光江翊聽到了,其他人也都聽到了。

  目光落在三人面上來回逡巡。

  江翊回頭。

  一眼就看到寄棠正站在他側後方。

  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,神色楚楚。

  他一下慌了神。

  幾乎是下意識的,江翊朝外跨了兩步,與公主隔出一段距離。

  「棠棠——!」

  寄棠卻沒有給他再說話的機會,神色倉皇的下了樓。

  江翊心下一緊,拔腿欲追。

  「阿翊!」

  身後的永泰忽然開口,「回來這麼久,尚未見過你的妻子。」

  「她是不是誤會了什麼?」

  永泰公主微微垂首,坐姿雅麗,神色端凝,「你快追上去解釋一下,別為我惹了你們不愉快。」

  江翊腳步一下頓住。

  回頭看向注視他的永泰,慢慢呼出一口氣。

  「不用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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