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你是不是找到下家了?
靖國公府。
寄棠將玉觀音的事說了。
事關謝琮,太夫人也不好多說什麼。
因沒見到江翊,太夫人便留寄棠一起用晚膳,「陪我打會兒牌,等翊哥兒接你回去。」
顯然她已知道江翊的去向。
寄棠自然應好。
不光她,國公府幾房的夫人小姐也都在壽安堂里,陪太夫人湊趣說笑,直到戌時才漸漸散了。
江翊卻一直沒有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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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夫人這會兒才動了真氣,「今夜你就歇在我這兒,明日一早咱們便進宮進獻金身塑像。」
寄棠應是。
又取了篦子給太夫人篦發。
老太太年紀大了,睡前多通發,能睡個好覺。
她做事專注認真,燈下一張小臉素白平靜。
她越是這樣不爭不搶,越叫人心疼。
太夫人道,「等翊哥兒回來,我叫他跟你賠不是。」
「不用。」
寄棠想了想,替江翊說了句公道話,「侯爺是真心喜歡公主的,這麼多年都沒變。」
太夫人自鏡中憐惜地看了她一眼,淡淡道,「有我在,她進不來。」
這個她,自然指的是永泰公主。
太夫人出身五姓七望之族,是真正的名門貴女,從不輕易評價人。可每次提到永泰公主,她總是諱莫如深。
是因為當初私奔的事情鬧得太大,還是另有隱情?
寄棠無從得知。
不過太夫人喜不喜歡公主,公主能不能進門,這都是江翊該煩惱的問題。
寄棠才懶得操心。
她又不是什麼聖母菩薩。
江翊原先是東家,她維護自是應該。如今約期到了,一拍兩散才是正經。
江翊直到第二日才回府,那時候寄棠已經跟著太夫人進了宮。
等她再見到江翊時,已是日暮黃昏。
江翊仍穿著昨日那身月白直裰,面容略有疲憊,衣襟上褶皺明顯。
寄棠眯了眯眼,也不知公主怎麼抓的,肩膀處能皺成那樣。
「棠棠,我——」
「侯爺,和離書什麼時候好?」
兩人同時開口,卻只有寄棠將話說完。
江翊原本想說說他昨夜的辛苦。
昨日仙蕙在家中暈倒,半夜又起了燒。
太醫說是因為她身子虧虛,寒涼侵體,加之思慮過重,以致邪風入體,病魔纏身。
仙蕙這三年在北梁皇室吃了太多苦,身子都熬垮了。
江翊放心不下,這才守了一整晚。
可太夫人卻為此動了真氣。
壽安堂里不等他道明由來,老太太便罰他跪下,將他從裡到外訓斥一通。
江翊從昨晚到現在都沒合過眼,一整個身心疲憊。
原本棠棠是最貼心的。
他只想倒一倒苦水,再叫棠棠給自己揉捏兩下,這些天在外院,他一次都沒有睡好,他還想吃棠棠親手做的飯食,然後在主院好好歇一覺。
可結果呢?
得到的卻是一句冷冰冰的質問。
她就這麼著急!
想到這裡,江翊語氣惡劣起來,「仙蕙病了,這時候你連問都不問一聲,張口閉口都是和離。」
「棠棠你何時變得這般冷血無情?」
「還是你已經找到下家?」
寄棠被氣笑了,像是在看一個胡鬧的孩子,語氣冷淡:
「侯爺,我急著和離,難道不是為你?給你和公主騰出地方,這樣你回家就能照顧她,也不用兩頭奔波辛苦。」
「還有,我不是你,沒那麼大的本事,能這麼快找到下家。」
她眼神裡帶著幾絲明晃晃的嫌棄,「侯爺儘管放心,和離後我也不打算再嫁人。」
男人大抵本性貪婪。
即便沒有感情,即便和離,卻仍舊希望從前的妻子保持對他死心塌地的愛。
幼稚又狂妄。
寄棠看得明白,不過好在她也沒有再嫁的打算。
和離後她有家有產,種花種草,淘澄胭脂水粉,再開一間屬於自己的小店。
樁樁件件,哪一件不比找個男人有意思?
張婉兒就是想不開,才會交付真心,在一個又一個男人身上追求真愛。
寄棠比她清醒。
這個世界上,除了自己,誰也無法真正讓她依靠。
她已經做好孤終老的打算。
然而江翊卻完全會錯了意。
寄棠輕飄飄的兩句話,卻像把重錘,砸得他頭暈目眩。
江翊甚至都顧不上計較她的冷嘲熱諷,「你真,真的不打算再嫁?」
本朝民風開放,女子絕婚再嫁比比,尤其棠棠還這般年輕貌美。
「哪怕是……謝琮呢?」
寄棠沒聽清,「你說什麼?」
江翊意識到自己失言,搖了搖頭。
他之所以這般敏感,是因為有個念頭始終在他的腦海盤旋——
謝琮是誰?
他是能為一個目標,在隴右駐軍一十二年從不回京,終踏過陰山,大破梁軍的人。
這些年,太后娘娘和長公主去了多少封信召他回京,他都不為所動。
他性格中的堅毅與百折不撓,就如不周山般巍峨而不可撼動。
這樣一個人,會為了區區一座觀音像,特意等在廟外嗎?
謝琮立下赫赫戰功,江翊一直與有榮焉。
可現在,這份驕傲變成了危機。
謝琮自己是個清心寡欲的殺生閻羅,可家世、威赫、容貌、權利……
他具備成熟男人的一切。
京中愛慕他的女子有如過江之鯽。
從未見他對誰假以顏色。
只有棠棠從他的馬車下來。
她已經是個例外。
但此刻,不知道為什麼,江翊的心又熱起來,心跳快得不像話。
棠棠果真最愛他!
他忽然有好些話想說,可寄棠卻已經不耐煩起來。
沒辦法,脫離了東家和夥計的關係束縛,她的耐心其實不多。
更不想回答那些蠢問題。
「所以和離書什麼時候好呢?」
說到和離書,江翊有些心虛起來。
走過去給自己倒了杯茶,半天才道,「得再過一陣。」
「為何?」
「老太太才生了氣,若這當口鬧和離,老太太只會更遷怒仙蕙,」他下意識看向寄棠臉色,打著商量,「不若……再緩幾日。」
寄棠最厭煩這種含糊不清的關係,當下冷了臉,「之前已經說好,如何能再反悔?」
江翊立即道,「塗山那座有溫泉的院子,你不是很喜歡?到時候一併過戶與你。」
塗山別院……
那是座建在半山腰上的宅院,占地頗大,院內有泉眼,冬日外頭下著雪,人在溫泉里泡著,實在愜意。
寄棠便不說話了。
和離嘛,早幾日晚幾日,也什麼關係。
反正她拖得,永泰公主可拖不得。
今日在長樂宮,太夫人與太后娘娘的談話,她可聽得一清二楚。
等將塗山別院地契收好,寄棠看江翊又重新順眼起來,柔聲細語問道:
「公主身體好些了嗎?你若不放心,今夜可再去無妨。」
拿人錢財,總得做些什麼,才能心安理得。
寄棠十分體貼,「你放心,我打掩護,保證不叫老太太知道。」
「……」
江翊看向棠棠,心頭那種怪異的感覺又來了。
他試圖從那張溫婉白皙的面容上瞧出什麼,可什麼也沒有。
杏眼依舊澄澈如昨,好似真心真意將他當做全世界來愛。
江翊搖了搖頭表示不用,心頭忽然湧上些迷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