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第一個吻
寄棠背靠在謝琮懷裡,從最初的神經緊繃到不知何時睡著。
醒來時水早已冷透。
她不知道自己泡了多久,身上那股藥勁兒散了,整個人都頭昏腦漲,渾身上下沒一處不疼。
她一動,謝琮也睜開眼。
兩人面對面,謝琮抬手要抱她出浴桶,寄棠馬上往後躲開,可浴桶能有多大,她迴避的距離也有限。
謝琮見狀,一言不發,收回攬在她腰間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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寄棠身子立刻便往下沉。
她想起身,可連皮帶骨,身上哪裡都痛,試了好幾次,卻一點力氣也使不上,別說從浴桶爬出去,她連在水中穩住身形都做不到。
好在地方小,她握不住桶壁,卻能抓住謝琮的衣襟。
他甚至一動沒動,寄棠折騰一番,又靠回他身邊。
這會兒寄棠徹底不熱了,不但不熱,心都是涼的,完全清醒下來。
入目所及是飄散在水上的烏髮,分不清是誰的。頭頂傳來熟悉的男聲,「需要幫忙嗎?」
「……」
寄棠臉色煞白,渾身脫力,唯有一雙眼睛烏黑靈動,可現在她卻不敢抬頭去看他的臉色。
「嗯。」
她軟軟地垂著頭,靠在他胸口,可憐又可氣。
謝琮掐住她的腰,一下將人抱起來,跨出浴桶。兩人身上早已濕透,謝琮扶著她站穩,另一隻手取過一張裹身的大浴布,將她整個人都包裹起來。
可他自己卻濕噠噠的,衣服還在往下滴水。
寄棠心虛又害怕。看著威赫權重的謝大人伺候自己,她想說話,卻如鯁在喉。
謝琮又拿過一塊浴布給她擦頭髮,他手重,也不熟練,擦得她頭皮疼。
寄棠不敢說。
繃著肩膀,只把腦子先丟在一旁,等從淨室出去再說。
謝琮卻誤會了她,沉默片刻後道,「還難受?」
寄棠身子一顫,像是受驚的鳥,立刻搖頭,「大人,我已經,已經好多了。」
她很緊張,害怕,渾身都繃著無形的刺。
謝琮抿唇,「自己能走嗎?」
寄棠不敢逞能,也沒底氣逞能,輕聲道,「您扶我一下。」
謝琮伸出一隻胳膊給她借力,她撐著要邁步,結果才要跨出去,雙腿便是一軟。謝琮見她要倒,另一隻手也過來扶,寄棠便在清醒狀態下貼近他的胸口,被他虛抱在懷中。
下一刻,謝琮攔腰將她打橫抱起。
寄棠心慌的厲害,才想要握緊拳頭掩飾內心的緊張,五指傳來鑽心的疼,她才看清手上的傷勢。
被金簪刺破的傷口,經冷水泡的邊緣發白,腫脹,有些還在絲絲滲血。
謝琮將她重新抱回床榻放下,目光也落在那雙慘烈的手上,「需要包紮。」
「等著。」
說完這句,他轉身搖鈴。
門打開一條縫隙,青玉提著包裹,輕手輕腳走了進來。一見寄棠,她雙眼立刻紅了,「娘子!」
寄棠此刻實在說不上好,面色慘白,形容憔悴。青玉都不敢想她遭遇了什麼。只胡亂抹了把淚道,「奴婢帶了換洗衣裳,現在給您換上?」
謝琮已經出去。
此刻屋裡只剩主僕二人,寄棠無力地閉上了眼,點頭應好。
謝琮雖然用浴布裹了她,可也只保證身上不再往下滴水,這會兒濕衣貼在身上,並不舒服。她頭昏沉的厲害,一根指頭都不想動。
青玉來了,實在是好。
心底時刻繃緊著的弦終於能松一松,明明她還有許多事要問,可眼睛才閉上,人就已經睡了過去。
青玉放輕了動作,替寄棠將從裡到外的衣裳都換一遍。
方才來的路上,她想了多少可能,每一種都可怕至極,可面上卻一分都不敢表露。
如今娘子身上衣物俱在,青玉重重地鬆了口氣。
鄭柳兒真是徹頭徹尾的個瘋子!
她自家不想活,便自去死就好,偏要拖她家娘子下水。
那時寄棠命她將鄭柳兒的事告知方夫人,可等青玉回來,卻不見自家娘子,以為她已回了西苑,青玉又急匆匆往回趕。
一直守在屋子的碧雲卻說娘子一直沒回來。
正六神無主之際,便聽到隔壁院中,鄭柳兒瘋子一般的哭嚎,嘴裡竟像還不清不楚地喊著「蕭娘子」,雖片刻便被人堵了嘴,可那聲響,也太可怖。
青玉實在擔憂,敲響了隔壁的屋門。
誰知方夫人也是心神大亂,見她的第一句話竟是,「寄棠有沒有事?」
叫青玉如何不驚慌!
如今娘子好好地躺在這裡,青玉恨不能朝那位謝大人多磕幾個響頭。不管發生了什麼,總是他救了娘子。
正胡思亂想間,謝琮走了進來,青玉急忙起身行禮。
謝琮已換了一身裝束。
他先俯身看了床榻上的寄棠,衣擺的墨色底上織著淺金雲紋,隨他的動作鋪散開來,顯得矜貴而克制。
旋即他就勢坐在床沿,目光沉沉壓過來,整個人威勢很重。
他距離娘子那般親近……
這幾乎是一種昭告。
青玉駭的張開嘴巴,卻在那如有實質的目光中將腦袋垂下。
「怎麼回事?」他沉聲問道。
青玉壓下狂亂的心跳,不敢再看。
只一五一十將今晚發生的事情和盤托出,末了,她忿忿道,「娘子心善,只覺得那鄭柳兒可憐,卻不知可憐之人最是可惡,她險些害得娘子萬劫不復!」
倘若離宮廂房,眾人看到是娘子與長興侯,青玉實也不敢想,娘子將會遭遇什麼。
「離宮……里,都發生了什麼?」
不知何時,寄棠醒了。
她這一覺睡得很沉,連夢都沒做,也不知過了多久。
恍惚間耳邊有雜音,似乎有人在跟她說話。寄棠意識逐漸醒來,意識混沌的那一刻心裡還在擔心,她中了藥,得趕緊回到西苑去。
終於睜開眼,入眼便是陌生床榻。鎏金帳構支起錦幄,暗紋錦帛垂落四角。
「醒了?」
謝琮擺手叫青玉退下。
青玉腿腳發軟,卻還是不敢放娘子一人留在內室,她也跟著往床榻看去,聲音弱弱地喚,「娘子——」
寄棠此刻迅速整理好思緒,先朝青玉道,「你在外頭等我。」
「……是。」
等內室重歸寂靜,寄棠坐起身,想先下地再說。
謝琮依舊坐在床沿。
他沒回頭,卻像背後長了眼睛,「要叩謝救命大恩的話,大可不必。」
寄棠動作一僵。
謝琮側身看向她,面容隱在燭台的暗面。
「這張床,你躺也躺過,睡也睡過,這時候避嫌,卻有些晚。」
他毫不留情,將寄棠的心腸都翻出來,露在天光下。
「大人,」寄棠弱弱地垂下臉,蒼白的臉色,偏嘴艷紅,山精鬼怪似的,要勾人魂魄。
謝琮拉過她的手,銳利的雙眸明顯見冷。
不等寄棠輕呼出聲,他從懷裡掏出藥膏,給五根手指細細都上了藥。
寄棠愈發訕訕。
「我就知道大人是正人君子,天底下第一好人,救人於危難之中,大慈大悲,相國寺里也該給您塑座金身。向您請願,只怕比菩薩還靈……」
她不住口地誇讚,聽得謝琮輕笑了聲,「我可不是什麼菩薩,大好人。」
寄棠立刻道,「我知道,您就像我爹一樣,對我很好。」
感受到森森寒氣,寄棠連忙搖頭,諂媚地笑,「我的意思是,您照顧我,教導我,就像是長輩疼愛晚輩一樣。」
謝琮身子前傾,那張稜角分明,銳利英俊的面容清晰的露出來,他問:「你現在清醒嗎?」
嗓音低啞醇厚。
寄棠不明所以,訥訥的點點頭。
下一刻,她便被那雙骨節分明的大手攬過腰肢,深褐色的眸子,在暗夜那般灼熱,隨後低下頭,沒有預兆地吻住她紅潤飽滿的唇。
鋪天蓋地的吻。
來勢洶洶,強勢掌控。
寄棠根本來不及抵抗。
不知過了多久,謝琮終於後退,饜足地將一根勾連彼此的銀絲抹去。
摩挲著她面頰的嫩肉,他很好說話道,「如果你喜歡,其他時候,我也可以做你的長輩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