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9章 雨過天青雲破處
馬德昌沒接話，但嘴角翹著，顯然很受用。
像這些有名望的人，也並非無欲無求，他們也喜歡被人吹捧，被人恭維。
而且年紀越大，越是如此。
鄭伯鈞臉色不太好看，正要開口打個圓場，陸明卻先說話了。
「這位老闆貴姓？」
「免貴姓錢，錢永福。」
中年人揚了揚下巴，「香江永福堂的老闆，做了二十年古董生意。」
看得出來，他很得意。
他也有理由得意，畢竟在香江這種地方，匯集的可是全國的人才，可以說魚龍混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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能夠在這種地方混出頭，並且建立一方基業，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。
「錢老闆做了二十年，那眼力想必一定很好了。」
陸明笑了笑。
「不敢說多好，起碼比那些靠網絡炒作起來的人強。」
錢永福哼了一聲。
眾人都是連連點頭。
顯然，他們也是這麼認為的。
現在這個年代出名的人，多半都是一些跳樑小丑，這些老錢根本就看不上。
聽了這話，陸明微微皺眉。
貌似自己也沒有得罪過這些人啊，為何他們每個人都話中帶刺。
這也難怪，陸明雖然很有錢，但是很少跟這些老錢打交道，不理解面子的重要性。
鄭伯鈞作為東道主，親自去迎接陸明，讓陸明大出風頭，壓了他們這些人一頭。
他們自然是要把場子找回來的。
陸明尚且如此，蘇清雪就更加不用說了，她放下酒杯，便準備跟對方理論。
陸明卻一把拉住了她，輕輕搖了搖，示意她別急。
「錢老闆剛才說，香江這地方大師遍地走，專家多如狗。」
陸明笑了笑，「這話說得挺有意思，我挺好奇的，錢老闆自己算哪一類？」
聞言，錢永福臉色一僵，他沒想到對方竟然用自己的話來反擊自己。
儘管經歷過不少大風大浪，但這一刻錢永福還是有些尷尬。
旁邊幾個藏家互相看了一眼，都是心中暗笑。
錢永福這個老狐狸，竟然也有栽跟頭的時候！
錢永福的臉色變了變，隨即輕笑一聲，「我是哪一類人，陸先生很快就知道了。」
「難得今天聚集了這麼多大行家，正好錢某人帶了件東西來，想請大伙兒品鑑品鑑。」
他把酒杯往旁邊一放，從身後的助理手裡接過一個錦盒。
見到這個盒子，眾人便瞪大了眼睛。
盒子是紫檀的，包漿油亮，一看就有些年頭了。
錢永福故意放慢了動作，先把盒子放在桌上，然後環顧一圈，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過來了，才慢慢掀開盒蓋。
盒子裡躺著一隻碗。
青瓷，撇口，圈足，釉色天青，溫潤如玉。
「鈞窯？」
有人率先出聲。
錢永福嘴角一翹，「沒錯，這是北宋鈞窯月白釉碗，錢某人三年前從日本一個老藏家手裡收來的，一直藏著沒捨得拿出來。」
「今天趁著保利秋拍的機會，讓各位掌掌眼。」
馬德昌第一個湊了過去，推了推老花鏡，彎著腰看了半天，一邊看一邊點頭，「好東西，釉面肥厚，開片自然，蚯蚓走泥紋清晰，開門到代。」
「馬老好眼力！」
錢永福豎起大拇指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。
「這碗的釉色是典型的月白，口沿處有一線銅紅，這是鈞窯獨有的窯變特徵，仿都仿不出來。」
馬德昌越看越滿意，轉頭對旁邊的人說道，「錢老闆這次是真淘到好東西了。」
這話一出，周圍頓時熱鬧了起來。
「錢老闆真是深藏不露啊，這種級別的鈞窯都能搞到。」
「我就說嘛，錢老闆在香江做了二十年古董生意，眼力那是一等一的。」
「這碗放拍賣會上，少說也得三千萬往上吧？」
錢永福擺了擺手，嘴上謙虛，「哪裡哪裡，運氣好而已。」
嘴上這麼說著，但他臉上全都是得意之色。
畢竟鈞窯本就罕見，品相這麼好的更是絕無僅有。
不管放在任何一家博物館裡，都已經是鎮館之寶的級別了。
本來他是不想這麼早拿出來的，但是陸明讓他當眾下不了台，那這個場子自然要找回來了。
他一邊說著，一邊把碗從盒子裡取出來，托在掌心，讓眾人看得更清楚些。
「你們看這底足，芝麻醬色，胎質細膩，這是北宋鈞窯官窯器的典型特徵，民窯的胎土沒這麼細。」
「再看這釉面，天青色泛著一點點藍，這叫雨過天青雲破處，是鈞窯釉色的最高標準。」
「最難得的是品相，你們看，一點磕碰都沒有，全美品！」
錢永福說得唾沫橫飛，越說越來勁。
周圍的人也很配合，一個個點頭稱讚。
「錢老闆果然有實力！」
「這碗在香江古玩圈起碼排前三。」
「今天能看見這件寶貝，也算是不虛此行了。」
等眾人讚美完了，錢永福這才一臉得意地望向陸明，「陸先生怎麼不說話呀？您可是大陸來的大藏家，聽說眼力厲害得很，不如給咱們點評點評如何？」
正如剛剛錢永福討好馬德昌，此時眾人為了討好錢永福，也紛紛在一旁附和。
「對啊陸先生，你在大陸名氣那麼大，給咱們講講唄。」
「讓我們也學習學習。」
「該不會是看不出來吧？」
「我瞧你那幾件寶貝，加在一起都不如錢老這件值錢。」
一時間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陸明的臉上。
要知道，這些可都是香江的大人物。
如果換成其他人，被這麼多大人物盯著，就算不落荒而逃，恐怕也得心裡發毛。
但陸沉卻似乎一點都不在意。
他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茶，這才轉過頭來，「錢老闆，你這碗，能不能讓我上手看看？」
「當然可以。」
錢永福把碗放在桌上。
他之所以把碗拿出來，就是想要考一考陸明的眼力。
就算陸明不說，他也會主動提出來。
陸明把碗拿起來，翻到背面看了一眼底足，又對著燈光看了看釉面，最後用手指在碗口上輕輕彈了一下。
然後他笑了，「錢老闆，這碗你花了多少錢？」
「問這個幹什麼？」錢永福警覺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