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0章 聽聲辨物
「沒什麼,就是隨便問問。」
陸明聳了聳肩,一臉無所謂的樣子的樣子。
「不瞞你說,三年前從日本收的,折合人民幣大概八百萬。」
錢永福如實回答。
「八百萬買了一件鈞窯?我的天,這是撿了大漏吧?」
「不愧是錢老,眼力就是獨到!」
「光有眼力也不行,也得有人脈和資金才行啊,沒有人脈,這種寶貝你都接觸不到,沒有資金,就算再好的寶貝也跟你沒關係啊。」
眾人紛紛投來了羨慕的目光。
而錢永福也更加得意了,他非常享受這種被萬眾矚目的感覺。
「八百萬。」
陸明點了點頭,「那還好,不算太多。」
「什麼叫不算太多?」
錢永福臉色微變。
「意思就是,虧了就虧了,還好沒虧太多,就當是交學費了。」
陸明淡淡道。
此言一出,大廳中瞬間鴉雀無聲。
然後錢永福笑了,「陸先生,你這話什麼意思?難道你覺得我這碗不對?」
「的確不對。」
陸明把碗放回桌上,「我承認,這碗做的不錯,一般人恐怕還真看不出來,但假的就是假的,就算做的再精美,也改變不了事實。」
「假的?」
錢永福先是一愣,隨即笑得更開心了,轉頭對周圍的人說道,「聽到沒有?陸先生說我的碗是假的!」
眾人也都跟著大笑。
「這明明是一眼大開門的東西,這傢伙還說是假的,真是可笑!」
「我早就懷疑他沒有真才實學,現在看來果真如此!」
「什麼大陸年輕一代最好的藏家?根本就是譁眾取寵的小丑嘛。」
「你們現在才知道啊?從他出名那一天我就知道了。」
一時間,陸明成了大家口誅筆伐的對象,似乎不罵上他兩句就不合群似的。
看到眾人這麼激動,錢永福反而不著急了,而是淡淡的說道:
「這碗是我從日本老藏家手裡收的,有完整的傳承記錄,日本那邊的鑑定證書還在,不信大家可以自己看,這件東西絕對不可能是假的。」
「陸先生,我知道你在大陸挺有名的,但鈞窯這種頂級東西,你可能見得不多。」
旁邊的人也紛紛幫腔。
「就是,鈞窯的東西,存世量極其稀少,陸先生可能不太熟。」
「錢老闆這隻碗,馬老都說是開門到代,陸先生就別較真了吧?」
「年輕人想出頭可以理解,但踩著別人的東西往上爬,這不太好吧?」
「我看他是故意的,想藉機炒作自己。」
錢永福見眾人幫腔,底氣更足了,端著酒杯笑了笑,「陸先生,你還年輕,多看少說,沒人把你當啞巴。」
陸明沒有生氣。
他看了錢永福一眼,「錢老,麻煩您輕輕彈一下碗壁。」
「為什麼?」
錢永福一臉疑惑。
陸明道:「如果是真品鈞窯,胎質細密,彈出來的聲音應該是清亮悠長的,可你這件,聲音沉悶渾濁,明顯不對。」
「無稽之談!」
這時,半天沒有說話的馬德昌站了出來,「你當這是拍電視劇呢?用耳朵就能聽出真假?」
「咱們古玩行向來都是憑眼力吃飯的,那些用手摸的、用耳朵聽的、用鼻子嗅的、用舌頭嘗的,全都是騙人的。」
此話一出,頓時贏得了一片贊同。
「馬老此話有理!」
「咱們古玩行的同仁全都是憑真本事說話的,只有那些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跳樑小丑,為了引人關注,才會胡說八道。」
「現在網絡發達了,什麼阿貓阿狗都可以成為專家了,他們還發明了很多莫名其妙的鑑定方式,什麼氣泡鑑定法、碳十四鑑定法,哈哈,簡直荒謬。」
「我以前以為只是那些無聊之人才會用這種把戲,沒想到陸先生這麼大的名氣也會這樣。」
在場之人中,本來有不少是相信陸明的。
畢竟一個人的運氣就算再好,也不可能接二連三的撿漏。
可是現在,他們動搖了。
因為陸明的言論實在是有些可笑。
等眾人的聲音小了下去,陸明這才說道,「多說無用,錢老不妨敲一下,自己聽一聽。」
「我為什麼要敲?」
錢永福瞪了陸明一眼,「這可是老祖宗流傳下來的寶貝,價值幾千萬的東西,如果敲壞了該怎麼辦?」
其他人也是點頭附和。
自己如果有這麼一件寶貝,含在嘴裡都怕化了,誰捨得去敲啊?
「如果敲壞了,我十倍賠償。」
陸明淡淡道。
此言一出,眾人立即住嘴了。
錢雖然不是萬能的,但能解決這個世界上99.9%的問題。
「既然如此,老錢,就敲給他聽聽,讓他死心吧。」
這時,馬德昌發話了。
錢永福點了點頭,狠狠瞪了陸明一眼,這才曲起手指,在碗壁上輕輕一彈。
「嗡!」
聲音十分悶,而且十分短促。
眾人本來還得意洋洋,可是聽到這聲音之後,卻是微微皺眉。
他們也不知為何,就總覺得這聲音不美。
沒錯。
不美!
藝術都是相通的,哪怕你沒有經過專業的訓練,但是當見到一件藝術品的時候,也會有一種直觀的感受。
能夠讓人心身愉悅的藝術品未必是好東西。
但是不美的藝術品,多半是假的。
有一些老師傅做鑑定的時候,不會跟你說這圈足怎麼樣,釉面發色怎麼樣,往往就是幾個字。
不美,或者不舒服。
就這幾個字,就等於給東西判死刑了。
錢永福不死心,又在碗壁上輕輕敲了幾下,結果還是如此。
陸明道:「真正的鈞窯敲上去應該清越動聽,如小珠落玉盤,餘音繞樑,可你這個……」
說到這裡,陸明就沒有再說下去,只是輕輕搖了搖頭。
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。
不只是陸明,其他人都開始動搖了。
這時,半天沒有說話的鄭伯鈞開口了,「陸先生所說,我的確在一些古籍上見過,這碗恐怕真有問題。」
他之所以遲遲沒有說話,就是怕傷了大家的面子。
畢竟他可是東道主,不管得罪了哪一方,都是他不願意看到的。
「這……」
錢永福有些慌了,只好向馬德昌投去了求助的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