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章 放血
他做了二十多年神經內科，頭一回被人當面這麼反駁，偏偏對方說的那些東西，雖然用的是中醫術語，但邏輯上確實能自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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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是誰？
省人民醫院神經內科的招牌，全省神經病學學會的副主任委員，平時被人捧慣了，哪受得了這個？
「你說的這些都是理論推測，沒有數據支撐。」
吳建業冷冷地說，「我是臨床醫生，我只認證據，什麼寒凝血瘀，只是你的一面之詞罷了。」
「你要證據？好，我就給你證據。」
陸明站起來，走到病床前，望向陳芸，「老爺子是不是最近吃過什麼藥？比如活血化瘀類的中成藥？」
陳芸眼睛一亮：「對對對！我爸昏迷前兩天，吃了好幾粒三七粉膠囊，他說活血化瘀對身體好，自己買的，當保健品吃。」
說到這裡，她望向陸明時，眼神都變得古怪了起來。
他怎麼知道父親吃過活血化瘀的藥？
要知道，家裡人都擔心老爺子被那些賣保健品的人騙，所以不准他亂買藥，可是人上了年紀之後，難免會生病，一生病就疑神疑鬼，去買保健品。
父親的藥也是偷偷買的，偷偷吃的，陳芸也是意外發現的。
陸明看了吳建業一眼：「這就對上了。老爺子本身就血液黏稠，微循環不暢，再加上活血化瘀的藥把血管擴張了，但血流速度跟不上，血流變慢了，血栓就形成了。」
「這算什麼證據？」吳建業撇了撇嘴。
陸明道：「我之前從來沒有接觸過陳老先生，卻能判斷出他吃過什麼藥物，這難道還不算證據？還是說你也有這個本事？」
聞言，吳建業張了張嘴，似乎是想解釋什麼，卻又說不出來。
正如陸明所說的那樣，他的確沒有這個本事。
如果沒有儀器的話，他根本什麼都做不了。
「陸先生，現在怎麼辦？」
陳芸望向了陸明。
在她看來，陸明能一眼看出病因，那多半也有治療辦法。
「好辦。」
陸明從口袋裡摸出隨身帶的針囊，抽出一根三棱針，「放血。」
「放血？！」
吳建業一下子跳了起來，「姓陸的，你這是草菅人命！我活了半輩子，從來沒有聽說過有放血治病的。」
病房裡的幾個人都愣住了。
顯然，他們也沒有聽說過可以通過放血來治病。
陳芸看了一眼陸明手上的針，猶猶豫豫地開口，「陸先生，放血這個……安全嗎？」
「安全。」
陸明指了指老爺子的十指指尖，「就在指頭肚上扎一下，擠出幾滴血來，把瘀阻的微循環疏通開，這叫十宣放血，中醫用了幾千年了。」
「當然，如果你們不放心，可以不做，那老爺子只能繼續躺著等，等血栓要麼自己溶解，要麼徹底堵死。」
「到時候要麼醒過來但落下一身毛病，要麼永遠醒不過來了。」
病房中，一時間陷入了安靜。
「扎！扎吧！我信你！」
最後還是老太太打破了沉默。
「陳太太！」
吳建業走了過來，一臉擔憂，「你千萬別上這個江湖騙子的當，他在這裡胡說八道呢。」
「沒有任何科學能夠證明放血對治療疾病有正向作用，陳老先生的情況本來已經夠糟糕了，如果再任由他胡鬧的話，後果不堪設想。」
看得出來，他是真的急了。
畢竟陳老先生也是他的患者，如果有個什麼好歹，他也脫不開關係。
「人都已經這樣了，還有什麼不堪設想的？現在只有死馬當活馬醫了。」
老太太嘆了口氣，拍了拍女兒的手，「你爸醒不過來，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？」
陳芸眼圈一紅，眼淚瞬間流了出來，最後也只得點了點頭。
兩位直系親屬都已經答應了，吳建業就算再有意見，也無權阻撓。
他略一沉吟才說道：「你們想讓陸明治療也可以，但必須簽一個協議，證明我跟這件事沒有任何關係。
在吳建業看來，陸明就是胡鬧，陳老先生就算沒事，也得被折騰死。
他才不想趟這趟渾水呢。
老太太和陳雲對視了一眼，都點了點頭，立即簽了諒解書。
拿著諒解書，吳建業這才算鬆了一口氣。
他本來就拿陳老先生的病沒有任何辦法，早就已經忙得焦頭爛額了，現在好了，有人主動來背鍋，之後不管發生什麼事情，都跟他沒有任何關係了。
陸明也不廢話，走到床前，蹲下身，捏起老爺子的右手食指，三棱針輕輕一刺，擠出一滴暗紅色的血。
然後是第二根、第三根……十根手指全扎了一遍，每根都擠出一兩滴血。
吳建業站在旁邊，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微笑。
現在他就等著陳老先生出事，然後出來指責姓陸的。
「就這樣？」
見到陸明把陳老先生的10根手指頭都挑破之後，便開始自顧自地收拾東西，吳建業忍不住問道。
「不然呢？」
陸明反問道。
一聽這話，吳建業直接被氣笑了，「哪有這麼治病救人的？簡直是兒戲！你別走，我馬上報警抓你。」
他的話音剛落，一旁的林清突然說道：「你們快看！
眾人轉頭看去，只見陳老爺子的手指頭動了動，然後眼皮子開始顫動起來。
「爸！」
陳芸撲上去，攥住老爺子的手。
老太太也湊到床頭，嘴裡一個勁地喊：「老陳！老陳！」
又過了十幾秒，陳老爺子慢慢睜開了眼睛，目光還有些渙散，但明顯有了意識。
「嗯……」
他含含糊糊地哼了一聲，嘴唇動了動，像是在說什麼，但聲音太小聽不清。
「老陳！你醒了！」老太太老淚縱橫，趴在床邊嗚嗚地哭了起來。
陳芸在旁邊也跟著抹眼淚，一邊抹一邊沖陸明連連點頭：「謝謝陸先生！謝謝陸先生！」
林清偷偷給陸明豎了個大拇指。
陸明笑了笑，順手把三棱針收了，在指頭肚上捏了捏，確認沒留下血跡。
吳建業站在角落裡，整個人僵成了木頭。
如果不是親眼看到，打死他他都不敢相信，陸明的放血療法竟然真的管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