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8章 夾包袱


  說完,陳老爺子便離開了。

  趙宇軒則是雙目無神,好像被人抽走了三魂七魄一樣。

  因為他的父親正值壯年,還遠遠沒有到退休的年紀。

  陳老爺子的話,對他,甚至對整個趙家來說都無異于晴天霹靂,

  餐廳里安靜了好幾秒。

  然後那些看熱鬧的人就開始嘀嘀咕咕了。

  「哎呦,這位陸先生到底什麼來頭啊?連陳老爺子都親自跑過來給他辦事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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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你沒聽見嗎?陳老爺子說他的病是這位陸先生給治好的,這關係能不鐵嗎?」

  「嘖嘖,那個趙宇軒,剛才還牛氣哄哄的,這下好了,飯碗能不能保住都不好說了。」

  「活該!拿公事要挾人家女朋友,這種人就是欠收拾!」

  沈晚晴坐在旁邊,整個人還有點懵。

  她認識陸明也挺長時間了,知道他古董看得好,賭石也有一手,可從來沒想過這人的人脈能深到這個地步。

  文化廳的副廳長,一個電話就跑過來了,還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給陸明撐腰。

  這得是多大的面子?

  沈晚晴看著陸明那張平平無奇的臉,忽然覺得有點看不透了。

  她尚且如此,作為枕邊人的蘇清雪就更加不用說了,「陸明,你跟我說實話,你跟陳老爺子什麼關係?」

  「這個……」

  陸明摸了摸鼻子,「一面之緣罷了!」

  他沒有把自己救過陳老爺子的事情給說出來。

  畢竟恩大成仇。

  整天把這種事情掛在嘴邊,說不定會得罪陳老爺子。

  「一面之緣?」

  蘇清雪哼了一聲,「堂堂文化廳的副廳長,一個電話就跑過來了,你跟我說是一面之緣?」

  「陳老那是秉公辦事,聽聞咱們公司被人卡了脖子才過來處理的,跟我沒有多少關係。」

  陸明說道。

  「你少跟我打馬虎眼。」

  蘇清雪瞪了他一眼,「你知不知道我為了這個審批跑了多少趟?我前前後後補了三次材料,等了整整一個月,天天被趙宇軒吊著,你要是早說你認識陳老爺子,我至於受這氣?」

  「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卡著你啊。」

  陸明一臉無辜,「你也沒跟我說過審批的事。」

  蘇清雪張了張嘴,這才想起來自己的確沒有跟陸明說起過這件事情。

  因為在她看來,這是公司運營層面的事情,陸明又不管具體業務,跟他說了也沒用。

  結果倒好,人家一個電話就把事情辦了,還辦得這麼漂亮。

  蘇清雪心裡又氣又好笑,還有點說不出來的舒坦。

  氣的是這人不早點亮底牌,好笑的是自己折騰了一個月的事情,人家一個電話就解決了。

  舒坦的是趙宇軒那張臉被打得啪啪響,看著真解氣。

  她越想越覺得自己好像欠了陸明什麼,可轉念又一想,不對啊,他是我男朋友,幫我辦事不是天經地義的嗎?

  這麼一想,蘇清雪又理直氣壯起來了。

  沈晚晴在旁邊看著兩人鬥嘴,心裡那點酸勁兒又冒上來了,趕緊端起杯子喝了口水,把那股子情緒壓了下去。

  出了餐廳,蘇清雪沒讓陸明送,自己打了個車走了。

  陸明站在路邊,看著計程車尾燈消失在街角,撓了撓頭。

  沈晚晴從後面走過來,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得意味深長:「陸先生,你可真是真人不露相。」

  「哪裡,哪裡。」

  陸明笑了笑,「走吧,我送你回去。」

  沈晚晴搖了搖頭,「不用了,我自己開車來的。」

  她走了兩步,忽然回過頭來,看了陸明一眼,欲言又止,最終還是沒說什麼。

  陸明一個人站在路邊,夜風吹過來,帶著深秋的涼意。

  他把外套攏了攏,掏出手機看了一眼,蘇清雪給他發了條微信,就六個字:

  「晚上到我家來。」

  後面還跟了個錘子敲腦袋的表情。

  陸明的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城西古玩市場旁邊的巷子裡,有家老周茶館。

  說茶館,其實就是個搭了石棉瓦棚子的院子,擺著七八張摺疊桌,茶水五塊錢一位,無限續杯,來喝茶的都是跑地皮的,也就是走街串巷收古董的小販。

  這些人每天天不亮就騎著摩托車下鄉,車后座綁個蛇皮袋,走村串戶收東西,收著好的了,就送到古玩店裡賺個差價。

  行里把這種營生叫「夾包袱」。

  陸明坐在角落裡的一張桌子後面,正拿個指甲刀修指甲,桌子對面坐著個三十來歲的漢子,臉曬得黢黑,胳膊上全是蚊子咬的疙瘩,正呼嚕呼嚕地吃一碗素麵。

  周大壯,周雨桐的堂哥。

  當初陸明從他那裡買了些東西,周大壯一次性賺了幾十萬,不僅蓋了房子,還娶了老婆,小日子一天比一天滋潤。

  從那以後,他就開始專門做夾包袱的營生。

  「哥,你慢點吃,不夠再叫一碗。」

  看到他跟餓死鬼投胎一樣,陸明忍不住翻了翻白眼。

  「夠了夠了。」

  周大壯抬起頭來,抹了把嘴,從腳底下拎上來一個灰撲撲的蛇皮袋,往桌上一丟,「明子,這趟跑了三個縣,收了點東西,你給掌掌眼。」

  陸明放下指甲刀,把蛇皮袋接過來,解開扎口的麻繩,往桌上一倒。

  嘩啦啦出來一堆東西。

  有銅錢,有瓷片,有幾隻缺胳膊少腿的瓷人,還有兩把鏽得看不出本來面目的鐵器。

  都是老東西,但都不值錢,屬於那種擱地攤上擺一天也沒人問的貨色。

  陸明一樣一樣撥拉著看,心裡已經有了數。

  周大壯這趟跑下來,滿打滿算能賣個千把塊錢,刨去油錢和飯錢,剩不下幾個子兒。

  這也正常。

  如果每次都能撿漏,隨便賺個幾十萬,那這一行早就被那些大人物給壟斷了,不會給普通老百姓機會。

  甚至有些人一輩子也撿不到一次漏,像周大壯這樣的,已經算是運氣不錯了。

  「還行,都比上次強。」

  陸明從裡頭揀出兩枚品相還過得去的康熙通寶,又挑了個完整的青花小碟,「這三樣我留著,回頭給你轉八百。」

  「哎喲,那敢情好!」

  周大壯咧嘴一笑,露出兩排大白牙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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