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9章 冕旒珠
800塊錢不算多,也不算少了。
現在背著行李卷在外邊打工,一天也就掙個一百五六而已。
不僅累死累活,老闆還經常賴帳,有時候一兩年才能把錢拿到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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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800塊錢直接落袋為安,周大壯很滿意。
陸明笑了笑,把東西收好,正準備讓周大壯把錢收了,目光忽然掃到了蛇皮袋最底下。
袋底還壓著個東西,被一堆銅錢埋著,只露出一個尖兒。
灰不溜秋的,像塊石頭。
「那個是什麼?」
「哪個?」
周大壯低頭看了一眼,伸手進去把那東西摸了出來,隨手往桌上一放,「這個啊,不知道是什麼玩意兒,收的時候那家老太太說是她老伴當年在山上撿的,我看像個珠子,就一塊錢收了。」
陸明拿起來一看,手指頭剛碰到,腦子裡那棵造化神樹就輕輕晃了一下。
晃得不算厲害,比隨侯珠那回差遠了,但確確實實動了。
他定了定神,把那東西托在掌心翻來覆去看了看。
是顆珠子,小拇指大小,通體灰白,表面坑坑窪窪的。
珠子中間鑽了個孔,孔道歪歪扭扭的,一看就是手工鑽的。
換個人看,這就是塊破爛石頭。
可陸明有格物通鑑,一上手,信息就出來了。
「漢玉珠,冕旒配珠,青白玉質,鈣化嚴重,出自徐州楚王陵陪葬坑。此珠為帝王冕冠旒串上的配珠,原有十二串,每串十二珠,共計一百四十四顆,此為其一。西漢末年王莽篡漢,楚王后裔攜陵中器物北逃,此珠流落民間,後被山民拾得,傳至今日。」
冕旒配珠。
陸明心裡咯噔了一下。
冕旒這東西,是古代帝王、諸侯在重大祭祀場合戴的禮冠,頂上一塊板叫「延」,板前垂下來的串串玉珠就叫「旒」。
天子冕旒十二串,每串十二顆玉珠,合計一百四十四顆,等級森嚴,什麼人戴幾串都有嚴格規定,僭越了要殺頭的。
這種珠子,雖說一顆值不了多少錢,但它是正兒八經的漢代宮廷之物,研究價值極高。
尤其這一顆鈣化得這麼厲害,一看就是從土裡出來的,包漿都沁到骨子裡了。
如果能順藤摸瓜,找到出處,那價值就不好估量了。
「大壯,你跟我說實話,這東西從哪兒收的?」
陸明把珠子往桌上一放,不動聲色地問。
「嗨,還能從哪兒收的,鬼市唄。」
周大壯把碗裡最後一口麵湯喝了,打了個飽嗝,「前兒個早上我去城西鬼市上轉悠,有個老頭蹲在牆根底下擺攤,地上鋪塊塑料布,上邊擱著幾枚銅錢、兩個瓷碗,還有這顆珠子。」
「我看那老頭凍得鼻子都紅了,心一軟,就花了一塊錢把這珠子捎上了。」
陸明點了點頭。
所謂鬼市,其實應該叫簋市才對。
以前農村的老百姓來自城裡賣菜賣糧食,順便都會在攤位前放一些從地里挖出來的瓷器、銅錢什麼的,賺點外快。
後來人們的生活水平好了,開始搞收藏了,就喜歡到這個地方來收瓷器,撿漏。
時間一長,老百姓也知道了,乾脆不賣菜不賣糧食,專門賣這些東西。
早年間一些大漏,甚至是國寶之類的重器,都是從簋市上出來的。
「鬼市上的老頭?他是哪的人?」
「這個嘛……」
周大壯撓了撓頭,想了想,「那老頭說話帶點口音,好像是李家村的人。」
陸明站起來,拍了拍周大壯的肩膀,「走,帶我看看。」
周大壯一愣,「去哪兒?」
「去李家村,找那老頭。」
周大壯看了看外頭的大太陽,又看了看桌上那碗已經見底的面,有點不想動,但陸明二話沒說轉了八百塊錢過來,他立馬把碗一推,站起來。
「走著!」
周大壯騎摩托車,陸明坐在後面。
上了國道,又拐到省道,再從省道拐到一條只有一車寬的鄉道上,兩邊全是荒草和禿了的山坡。
就連柏油公路都沒有了,一路上坑坑窪窪的,顛得陸明差點散架。
「還有多遠?」
陸明問。
「快了快了,翻過前面那個梁子就是。」
車子又顛了二十來分鐘,總算在一個山溝溝里的村口停下了。
村子不大,二三十戶人家,房子都是土坯牆,有幾間已經塌了半截,看著就沒什麼人住。
村口有棵大槐樹,樹下坐著幾個曬太陽的老頭老太太。
「到了,就這兒。」
周大壯把車停穩,下去跟老鄉套近乎,打聽到了老頭的住處。
那老頭就在村東頭住,姓趙,是李家村唯一一家姓趙的,家裡就剩他一個了,兒女都在外面打工。
陸明下了車,四下里掃了一眼。
然後眉頭就皺起來了。
因為他看到村口停了好幾輛車,其中兩輛是外地牌照,一輛是冀A,一輛是豫A。
再看槐樹底下,除了那幾個老頭老太太,還站著幾個生面孔。
一個穿衝鋒衣的中年人,正拿著放大鏡看一塊瓷片。
旁邊蹲著個戴草帽的矮胖男人,腳邊放著個皮包,皮包拉鏈開著,裡面露出一沓一沓的現金。
還有個高個子年輕人,背著個鼓鼓囊囊的登山包,正跟一個老頭攀談,手裡拿著一包煙,一根一根往外遞。
這幾個人彼此之間不搭話,但陸明一眼就能看出來,他們都是幹這行的。
消息走漏了。
陸明之所以風風火火地趕過來,就是要第一時間出手。
跑地皮的都這樣,鼻子比狗還靈,只要聞到一點味道,馬上就會全趕過來,像禿鷲一樣,把一切值錢的東西瓜分乾淨。
所以消息是有時效性的,必須要抓住時機,否則連口湯都喝不上。
周大壯也看出來了,臉色有點不好看,低聲說:「明子,這……怎麼這麼多人啊?」
「正常。」
陸明笑了笑,「你一塊錢收了顆珠子,那老頭手裡的東西肯定不止這一顆,你走了之後,老頭說不定又翻出點別的來,一傳十十傳百,跑地皮的鼻子比狗都靈,聞著味兒就來了。」
他這話說得一點不誇張。
幹這行的人,各個村的眼線多得很,誰家翻出來個老物件,不出半天就能傳遍半個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