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降籙


  降籙

  姜太傅的眼神輕輕一動,「那————方家那個兒子的事呢?」

  「這————」

  哪怕像是時間回溯一樣看遍了他這十數年的人生,可那天晚上的事仍舊是毫無頭緒,連他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議。

  最後,魏無明決定實話實說:「還是想不起來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姜太傅沒有露出絲毫懷疑,只是眼神幽幽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
  「關於此事,我幾乎沒停下過推演,卻始終不得要領————直至方才,我用【問前路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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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推算你當下的位置,卻突然發現你沾染了牢獄之氣。」

  【問前路】?魏無明先是一怔。

  怪不得對方提前判斷出了自己的位置————這又是一個三字星辰秘術!而看名字和效果,恐怕是推演類的————難不成屬於天機星?

  再加上剛才那名為【入霞】的童子,估計是一操控傀儡機械的星辰秘術。

  老師,您究竟有多強啊?

  他糾結片刻,本不想對姜太傅透露許多,但對方都推演出來了,再掩瞞有些過意不去。

  「方才,學生與楊辰光偷摸進了地牢————」

  姜太傅的神色一頓,突然忍不住大笑。

  「偷摸進的?當真是少年俊才!」

  魏無明也覺得有些尷尬,不理會對方的打趣,「是因為要進去見一位當晚的目擊者。」

  「目擊者?」姜太傅微微克制了一下笑容,眸子中閃爍光華,「然後呢?」

  「旁的就不提了,大抵和老師推斷的無異,只是他提到了一個很重要的點————當時他看到方崖與疑似我的人後,突然被人襲擊打暈了過去。」

  「這麼說是有黃雀在後。」姜太傅明白了過來,「只是,打暈了,沒滅口,這是何意————而且也沒有直接揭發你,卻又在原地留下了你的香囊。」

  「是,疑點重重。」

  良久,姜太傅自言自語道,「如此複雜且違背常理的做局,難道是為了————完成降籙?!」

  「降籙?」魏無明追問。

  「竟是連我都察覺不到————那確實是極有可能了。」姜太傅喃喃自語,神色也有了變化。

  「老師,降籙是什麼?」眼見著姜太傅此態,魏無明緊追不捨地問了第二遍。

  姜太傅這才從方才的狀態中走出,看向魏無明,一聲輕嘆。

  「命盤成格之人,可按命宮中的星曜寓意做出相近的行為,以逐漸獲得星辰的共鳴和恩賜,這便是星辰秘術的由來。」

  「知道,老師說過。」魏無明點頭。

  「只可惜你這命無正曜,乃是我最大的遺憾————」姜太傅低聲說,「不提這個————但絕大部分成格者,都只能獲得二字的星辰秘術,再往上走,就要聽見星辰的聲音。」

  「星辰的————聲音?」魏無明一驚。

  「對,無數高手都卡在這一步門前,茫然不知前路,因為星辰的感召可能只遵循祂本身的意願,或者像一場玩笑————」姜太傅自嘲。

  「但總之,星辰發出的聲音就名為【降籙】————其內容不再像之前一般模稜兩可,而是會明確地告訴你,做何事,尋何物才能獲得更為強大的賜予,從而邁向超越凡俗的境界。」

  「老師?你意思是?」魏無明驟然一驚。

  「懷寧有人————在偷偷進階宗師?!」

  「有可能————這背後牽扯定然極廣,接下來行事更需謹慎。」姜太傅拍了拍他的肩膀,「但也不必太過憂心,我回來了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魏無明壓下了心中的擔憂。

  降籙乃是成為宗師,乃至宗師之後的路線————這還離自己太過遙遠。

  而且看姜太傅身負數個三字星辰秘術來看,定然也是宗師無疑,屬於實打實的高個子o

  另外,他還悄然鬆了口氣。

  從剛才姜太傅所說的內容來看,他並不知道自己會星辰秘術的事,更不知道什麼截胡啟示之君的存在。

  這依然是自己最大的秘密和底牌。

  「不過————」老人突然話鋒一轉,竟露出了些許笑意,「我想聽聽你對於方家那個小公子的猜想。」

  「?」魏無明卻不知道對方為何來此一出。

  他略作思考:「老師————學生覺得,應當就是我殺的。」

  「不錯,與我的推測一致。」姜太傅也不見外,輕笑出聲,「只不過————為何呢?」

  「這————學生不太清楚。」魏無明撓了撓頭,「也想不起來。」

  「是為了以前的矛盾?」老人還在嘗試引導。

  魏無明搖了搖頭,「真不知道————」

  「在這亂世,手裡遲早是會沾上鮮血的,無論王侯將相還是平民百姓————」姜太傅幽幽道,「有的人會受到制裁,有的人會因各種理由而赦免,但更多時候,死人與殺人根本無人在意————所以才要常叩自己的心。」

  「你手裡提著刀,究竟為何而殺?」

  「等回憶起來,我會告訴老師的。」魏無明心中好似明白了什麼,輕輕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對了,我竟不知道你算數也這麼的好。」姜太傅突然開了句玩笑。

  魏無明:

  他現在的心情好似過山車一般上下起伏,刺激到整個人快繃不住了。

  算數好是因為前世我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,要是提前知道魏無明和你這麼熟我就直接

  裝文盲了啊————!

  他汗顏道:「最近在幫家裡算帳————」

  「嗯————我剛才都說了,你若肯學某樣東西,以你的才學和性格,定然是很快的。」

  姜太傅卻也沒有懷疑,只是略作傷感地感嘆。

  「只可惜————造化弄人,為何偏偏是你命無正曜呢————」

  「老師,我突然想到了關於命盤的疑點。」魏無明藉機轉移話題。

  不過,這也確實一直以來都是他心裡的疑問。

  「別說天下,哪怕只有四州,同一時間內生產的婦人也應當不在少數,可是————為什麼那些擁有極貴之格的人這麼少呢?」

  「慎言!」姜太傅一改方才淡然的態度,滿臉嚴肅,眼睛如同深不見底的幽井。

  而後他猛然看向天空,看向高懸明月與滿天星辰,沉默許久,肌肉緊繃,似在戒備什麼。

  良久,良久,他才緩緩鬆懈下來,滿臉疲憊。

  「慎言,慎言————以後這樣的話,儘量不要再說,也不要去想,直到————你有能力去改變這些的那天。」

  魏無明的半臉藏在榕樹的陰影里,看著這位已經初步超越凡俗的宗師露出如此疲態,突然愣住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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