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真實的「我」
真實的「我」
魏無明恭恭敬敬的抱拳行禮,而後上前去,坐在姜太傅的對面。
他不禁好奇低頭看著面前,所謂的棋盤只是一石樁子直接刻滿了縱橫,粗糙簡陋,但古樸蒼勁的意味滾滾而來。
不知經過了多少歲月,風沙把痕跡磨了又磨,甚至有些線條都已經快看不清了,每顆落子位置卻依舊極為精準,不受影響。
「你覺得,白子下一步應該下在哪?」姜太傅微微一笑。
「這————」魏無明有些愕然。
你問我?我哪懂圍棋,雲頂之弈還差不多。
他盯著棋盤,考慮許久,食指與中指間捏著一枚白棋,直到榕樹的落葉飄在他的棋盒旁,秋風颯颯,而心慢慢平靜下來————最後猛然落子。
姜太傅微笑看去,神色一下有些呆滯,忍不住抓了抓腦袋。
棋盤之上,五枚白子練成了一條直線——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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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————說你是臭棋簍子都算是抬舉了。」老人哭笑不得。
「老師懂我,我是不會下棋的。」魏無明無辜的攤了攤手。
對弈乃是王公貴族家流行的運動,彰顯優雅的同時又能鍛鍊思維邏輯,只可惜魏無明懶得學。
「以你的性格與習慣,若是學棋,不出幾年就能成為名動一方的好手。」姜太傅輕笑o
魏無明心裡微微一動,察覺到了這句話里的一些潛在意思。
這句話並不是恭維,姜太傅身為前朝帝師,委實沒有任何必要恭維自己一個侯府的嫡子————他定然知道些什麼,說這句話時候隱隱有些真切的惋惜和期待。
魏無明沒有接話,看著對面又從棋盒中撈出一枚黑棋。
因為剛才那一步無與倫比的臭棋,姜太傅隨意落子,便封殺了白子所有可能,終結了這盤棋局。
「老師叫我前來,想必不是為了和一個臭棋簍子下棋吧?」魏無明這才恭謹道。
「只是想看看我最得意的門生————」姜太傅輕嘆,「又落入了何等的迷惘中。」
魏無明心中一震,好似有天光灌入大腦,那些記憶像是實質化的碎石划過他的神經,讓他的大腦抽痛。
他狠狠扶住了額頭,大口呼吸。
「呼————呵————」
「不要排斥,我是你的老師。」姜太傅輕聲道,「更不必懼怕,因為太陽的光輝將籠罩於你,如【東曦至】,使天下一切陰霾皆要消散,隱秘無處遁形。」
剎那之間,好似有一輪中天紅日升騰在自己腦海里,曾今那些霧裡看花般的畫面撕碎表象,他站在一個個過去的節點裡,很多回憶滾滾而來。
魏無明覺得這個小院逐漸變得眼熟了。
一花一木,古樹石樁,早已乾涸的景池,飛檐青瓦,還有天上高懸的明月。
是的,在很多個無人知曉的夜晚,他也是在這顆榕樹下,在棋盤前與這位老師飲茶,請教,練劍————甚至說過很多狂妄悖逆的話。
有的時候,真相就是來的這麼猝不及防————也或許這根本算不上真相,只不過是他一些不能為外人提起的秘密。
同時,魏無明也搞明白了很多無法解釋的事情。
為什麼長久以來,他的鎮岳劍法練到如此地步,卻不為外人所知,即使身為一方侯爵的親生父親也沒有發現。
若全都是他一個孩童做的,豈非太過離譜,多智近妖?
答案終於揭曉了————
一直以來,這位姜太傅都是他最為親密的老師或者說幫凶,替自己掩蓋真相,引導前路————他對自己,和對麾下其餘同窗都是不同的!
很多年前,少年在這個院中沐浴月光,眼神安靜而戒備。
「為什麼老師要單獨見我?」
「每個老師都恨不得把自己的東西儘可能的平等傳授給所有人,但總會想有一個特殊的得意門生。」姜太傅落下一子,看著少年。
「可這和您平等育人的想法相違背。」少年的聲音清冷。
「因為世人大多是愚昧的,這使得他們合群,乃至於趨炎附勢————人就是這樣的集體生物,總要追隨一位領袖,才敢踏出腳步,探求真理或者懷疑真理。」
「那領袖不就是皇帝麼?」
「不。」姜太傅輕輕一笑,說出了一句足以稱得上大逆不道的話:「是想改變這個世界,也有能力改變這個世界的人。」
於是,姜太傅偷偷在這裡租下了一處隱蔽的小院,去指點,磨礪他的武技和意志,告訴他這個世界上大致的輪廓。
其實連那個見過龍的故事也是私下裡說給他聽過的。
「沒想到我離開懷寧的這段日子竟然發生這麼多事。」他輕嘆一聲,「在昨日的課上,我就發現了你的異常,你似乎連我都不記得了。」
「是學生不好。」魏無明低聲說。
在這個老人面前,他感受到了無與倫比的放鬆,這股放鬆甚至使他有些麻木————可轉眼卻更加緊張起來。
因為這股放鬆始於原來的魏無明,而現在這副軀殼中已然是另一個靈魂!
「其實是我不好,這麼多年以來,也沒有辦法解決你身上的【迷惘】。」姜太傅的神情有些複雜。
這個詞第二次提到,魏無明終於也察覺到了不對。
迷惘似乎並非表面的意思,而是指代一種實實在在的病症————他突然抬頭,看到了對方蒼老的眼神。
原來————所謂的失憶不只是穿越的後遺症————
而是自身詛咒的另一個部分!
長久以來,他一直深陷這樣的循環里,某段記憶總是會在不經意間突然消失,也許是昨天剛做過的事,今天就突然一片茫然————就連魏侯都大為頭痛,四處尋訪名醫無果。
直到姜太傅在懷寧安居了下來,以一手太陽星的星辰秘術【東曦至】,替他驅散腦中迷霧,狀態才好了許多,勉強算是安穩了下來。
但這樣總不是長久之計,因為很久之前姜太傅不是這樣的,一位超越了九品的宗師,甲子歲月對他來也說不過些許風霜,可這十幾年過去他竟然顯現出了老態,很多東西也會突然不記得。
是否是詛咒的傳染?
魏無明心頭不由得一酸,告誡自己冷靜下來。
「你回憶起了些什麼?」
「老師的教導,大概都想起來了。」
姜太傅的眼神輕輕一動,「那————方家那個兒子的事呢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