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 真中有假,假中有真
真中有假,假中有真
魏無明挑了挑眉,方才在車上這麼長的時間,世子完全沒有提及。
只見他身後的長隊扛下了十數個半人高的箱子,都是結實的柳木,包著鎏金,上面鑲滿了鉚釘,砰的一聲落在地上,砸出細微的塵土。
下人隨便打開了其中一個,剎那間,甚至有人以手遮住了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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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玉奇石,數不勝數,琳琅滿目,其中堆金積玉反射的金光幾乎刺得人眼疼。
這是送禮的環節之一,顯禮,送之前,要含蓄的表達禮物的價值,打開其中一份價值較低的,顯擺給在場所有人看。
而這用來含蓄顯擺的財富,便是普通人世世代代幾輩子積蓄不來的。
魏侯點了點頭,並無多大驚喜:「世子殿下不必如此,這些禮物太過貴重,臣受之有愧。」
沒成想到,這位尊貴的世子突然長長一拜,白玉的束冠幾乎與地平行,做了一個大禮。
「侯爺為了我越國半生戎馬,勞苦功高,如今退隱懷寧,也依舊為了我懷寧百姓勞神費力,日夜憂思,這些禮物只是本世子些許心意,實際上是遠遠不夠的。」
嘖————
魏無明與魏侯不經意地對視了一眼,然後徹底明白了。
這是架住了侯府啊————
如此貴重的禮物,又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拍彩虹屁,可以預料到接下來的事絕不輕鬆。
這位世子殿下定然是有大事相求,或者說——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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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把大家一起拉下水。
只是到了這時再無其他辦法,君臣之別,又加上如此大的禮數,別說一個侯爺,就是越國的聖人在此,恐怕都要給對方些許薄面。
「世子殿下,請隨老臣入府一敘,府中早已備好了茶食。」魏侯側身做了個請的動作。
「您是長輩,我是晚輩,您先。」世子笑道。
「你是君我是臣————」魏侯還在客套,沒成想魏無明走上來推他的腰:「走吧走吧,爹,世子是不在意這些虛禮的。」
「胡鬧!」魏侯又說。
但其實父子二人都懂的,世子越是顯出他對臣下的禮讓,也就越襯托出自己身為世子的高貴,將侯府的地位愈發打壓。
然而這一幕,卻將剛才的氣氛悄然化解了。
人們呆了。
在場的眾人總算明白了何為紈絝,卻沒人因為這等態度而生出更多厭棄。
紈絝就是這樣的————雖然有些可惡,但如此行事才理所應當。
世子的笑容還僵硬在臉上,旋即默不作聲地抬頭,拍了拍衣服,隨著入門。
越過大院,來到正廳,正廳中已經準備好了上好的茶食。
只是迎接貴客,府中主母也要在場,魏無明一眼就看到了秦墨那張討人厭的慈祥臉。
「臣婦見過世子殿下。」秦墨站起身來,行禮。
「夫人安康。」世子點頭輕笑。
「母親。」魏無明懶洋洋地點頭。
眾人落座,茶香氤氳,下人忙碌之後退至門外候著,只剩在場幾人。
「世子殿下昨晚派人匆忙傳來拜帖,今天又帶著如此貴重的禮物前來,著實讓老臣心中有些惶恐。」魏侯主動開口了。
這句話幾乎已經是明示,問世子前來究竟有何用意。
果然,話說到這個份上,袁驍也不再藏著掖著,坐在客座上抬手抱拳:「前日,侯爺找我說的那番話,讓我反覆思量,受益匪淺。」
「哦?」魏侯不動聲色地反問。
「說來愧疚,因如今內憂外患,我一直都在思考如何替父王分憂,因此免不了想要私下建些功業,給父王驚喜————」袁驍露出了慚愧的神色。
「可如今細細考慮了兩日,我覺得確實應將懷寧百姓放在首位,不能再有任何藏私————所以,懇請侯爺助我一臂之力!」
魏無明端著茶杯細飲,用茶蓋遮住了自己疑惑的神色。
臥槽?
此舉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,他以為對方來是沒憋什麼好屁,哪怕當場掏出一卷紫微御書來,他都不覺得奇怪。
但沒想到,對方竟然不藏了,把暗中籌備的事公諸於眾?
「世子一心為國為民,著實讓老臣感激涕零。」魏侯炭火般的眸子平視著對方,「只是不知要我侯府做些什麼?」
「正如那日和魏侯說的,我要在城中布的風水格局名為【一線天澗】,其效果是助長陣眼之人威勢,同時封鎖風水局內心懷惡念之人,使其無法脫逃————另外,又能令其看到那一線之希望,不自覺匯聚到一塊。
最後,如瓮中之鱉,任我等捉拿。」
這一效果令魏無明也有些訝異,如果對方沒有撒謊,那簡直就是攻防一體,又自帶控制的完美格局。
「若按世子殿下所說,這一風水局恐怕在水法明堂中最為頂尖的————想要布置起來,恐怕不易。」魏侯輕笑。
「如此,便是需要魏侯相幫的點。」袁驍正色道。
「我須在全城對應八方位置,修建震、離、兌、坎、巽、坤、乾、艮八道樓築,樓外有深井,氣流恆通,但樓房本身所有門窗又需全部封閉,不留一絲空隙,使得樓房表面如同石壁一般光滑。」
「這————」魏侯微微皺眉,旋即又鬆開,「不是什麼難事。」
這幾乎是人盡皆知的事,整個懷寧最大的地主就是魏侯,約有半成的樓房府邸都是魏家的。
甚至有些方位的樓房都不用新建,只需封上門窗,便能滿足對方的需求了。
「我就知此事對於侯爺來說甚易。」袁驍露出了笑容,「另外,此格局還需在地下埋入金器,不過這就不需侯爺操心了————」
魏無明突然補充了一句:「不是還要玉石嗎?」
兩人的面容轉了過來,袁驍的目光更是深沉了些,似乎在問,你是如何知道的?
「金玉之氣,相輔相成。」魏無明察覺到了對方的懷疑,直接乾脆利落地把鍋全甩到姜太傅身上,「老師教的。」
提及太傅,世子的神色一下子緩和了,方才突然冒出的疑慮煙消雲散。
誰敢拿太傅擋鍋?那是整個越國乃至姬氏王朝活著的傳奇之一。
「嗯————也確實需要玉器。」袁驍的語氣頓了頓,「需八塊品色極佳,且大小天然相同的羊脂玉作為方位引線,這,本世子倒是還未搜集————不知侯爺?」
「羊脂玉本府倒是有,品相極佳的也不少————只是這大小相同的。」他思考了片刻,「本侯確實要尋上一尋。」
「不急不急,還有樓築之事在前。」世子笑道。
事情一拍即合,氣氛緩和下來。
只有魏無明心中突然傳來了那日在小坊市中聽到的聲音:「要八枚活血玉————
此物終究有傷天倫————」
好啊好啊,真中有假,假中有真。
「呵。」
他看著那世子臉上儒雅溫和的表情,突然在這正廳內笑出了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