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花鈴婆婆
聲音聽著有些蒼老，姿態卻很是高傲。
音色沙啞而銳利，好似一把尖刀，強硬地劃開了湖心島的平靜。
林野這才反應過來，湖心島居然來人了！
雖說島上曾有著居住的痕跡，但早就荒廢數年。
他怎麼也沒想到，自己才來了這個把月，居然就能遇到有人上島。
林野暗道倒霉，盤算著該如何解釋自己的來歷，便聽到一陣風聲。
人影已經來到了空地前方，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婆婆。
她一身衣著復古，身穿紫色的絲綢華服，其上用金絲繡著各式花卉，扎著林野看不懂的複雜髮髻，簪著一支晃眼的珠玉髮簪。
好傢夥，打扮得這麼隆重。
林野心中驚詫，站起身來，正要說話，就聽得兩道破空聲傳來。
他心頭一緊，下意識朝後一翻。
就見自己原先站著的地方，扎著兩枚花首銀簪。
簪子完全沒入地面，只剩兩朵栩栩如生的銀色小花，好似地里長出來的一般。
這賞心悅目的一幕，卻看得林野如墜冰窟，若是自己方才躲閃不及，這簪子就要扎到自己身上。
人類聯盟發展至今，始終秉持著法治理念，堅定維護著社會的秩序。
「濫用武力傷及無辜」是非常重大的罪名，林野從小到大，還沒遇到過這樣見面就動手的情況。
此刻回過神來，心頭仍是一陣後怕。
老婆婆本要離去，見林野竟能閃過銀簪，不禁驚疑一聲。
但即便如此，她的神情也不為所動。
她飛身上前，只隨意地伸出一掌，登時漫天掌影翻飛，好似大網將人罩住。
見這老妖婆目中無人，出手卻如此狠辣，林野只覺心頭髮寒，調起十二分心神，提著木劍上前應對。
掌劍交擊，發出「砰」的炸響，猶如擊打在鐵石之上，震得林野虎口生疼。
這老妖婆好強的實力！
林野心中咂舌，當即改換策略，不再硬碰硬，而是以靈風劍法周旋。
靈風劍法本就靈活，加之如今林野實力上漲，施展起來可謂得心應手。
但即便如此，在這漫天掌影之下，他也只是勉強招架，隨時有中招敗亡的風險。
應對之間，林野心神急轉，思考著破局之法，卻忽地聽得一聲怒極而笑。
老妖婆不知為何收住身形，原本平靜的面容之上，此刻染著一層怒意，看得他心神發毛。
「李空明，你竟敢觸犯門規，將掌門秘傳劍法交予外人之手，你以為變了一點劍招，旁人就瞧不出其精髓，實在是自欺欺人！」
她的聲音尖銳，語氣驚詫而憤怒，對著無人的島嶼厲聲質問。
林野察覺到異樣，只覺大事不妙，趁著老妖婆激動之際，提起身形就要逃走。
剛一轉身，就見得一道掌影閃至身前，根本躲閃不及，便被重重拍在胸口，飛出數米之遠。
劇痛從胸口蔓延開來，林野只覺喉間一甜，鮮血從嘴角溢出。
他死死盯著老妖婆，只覺其實力完全超出想像。
明明瞧著身形未動，卻能打出那神出鬼沒的一掌，讓他完全沒有躲避的機會。
老妖婆站在原地，終於正眼看過來，不再將林野當做空氣。
「你究竟是誰，為什麼會這門劍法，你與李空明是什麼關係？」
林野一時有些愣住，隨即明白過來，她說的是靈風劍法。
更準確地說，是劍碑之上藏著的那門劍法。
「李空明這自私自利的小人，當年臨走之時都不願將劍法留下，如今怎會輕易將劍法傳授於你。」
她一邊說著，一邊走上前來，端詳著林野，忽然想到了什麼，面容剎那間扭曲了起來。
「穿著如此怪異，卻能習得神風劍，你是那西域妖女的兒子，你是李空明的兒子！」
她越說越激動，高傲的氣質蕩然全無，語氣之間儘是濃濃的恨意。
林野一頭霧水，得虧益神膠囊藥效仍在，他才能轉過彎來。
這老妖婆應是尋這島嶼主人而來，看其表現，兩人之間只怕是恩怨不淺。
如今島嶼主人不在，她卻因為靈風劍法與劍碑神韻相似的緣故，誤以為自己學了那所謂的掌門秘傳，這才將自己認作那人的兒子。
林野不禁疑惑，不就是一門劍法，古老師隨手就能送給自己，她居然如此看重，甚至推理出如此離譜的結論。
但眼下也不是解釋的機會。
這老妖婆心狠手辣，視人命如草芥，若自己只是個無關路人，只怕立刻就要被隨手拍死。
索性將錯就錯，既然對方要找那李空明，在找到人之前，應該不會急著殺自己。
只要能暫時保住性命，拖延下去，或許就能遇見轉機。
瞧著林野不敢出聲，老妖婆只覺真相大白，嫉恨之色盡顯，喝問道。
「李空明在哪，他連自己的兒子都不管了？」
林野沒有回應，腦海中有了主意，故作強硬地別過臉去，眼神卻不自覺地往石門方向偷瞄。
老妖婆豈會沒有察覺，順著眼神看去，瞧見石門，呼吸為之一滯，隨即大怒。
「斷龍石，你做出如此多虧心事，竟敢就這般閉死關！」
她回過頭來，語氣森冷：「斷龍石的鑰匙在哪？」
林野搖了搖頭，梗著脖子，語氣生硬：「我不知道。」
老妖婆不動聲色，緩步走到劍碑面前，伸出滿是皺紋的手，輕輕撫上劍碑。
「這可是傳劍碑，李空明那廝為了你這般費心，怎麼可能不留給你斷龍石的鑰匙。」
她的語氣舒緩，好似恢復了平靜，卻叫林野心頭直跳。
他感受到一股莫大的威脅，死亡的陰影幾乎讓他窒息，掙扎著就要從地上爬起身來。
「得逃出去！」
他不管不顧，朝著湖面奔去，心中發出怒吼。
老妖婆回過頭來，瞧見這一幕，發出一陣怪笑。
「若是讓你逃了，豈不是有辱我花鈴婆婆的大名。」
她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古銅色的鈴鐺，上面刻有各式花朵紋樣，明明樣式精美，卻叫人望而生寒。
鈴鐺發出了空靈的聲響，老妖婆的眼睛也隨之一變。
那雙蒼老渾濁的眼珠之中，此刻流轉著如玉一般溫潤的白光，好似游魚戲於水中。
林野終於明白自己害怕的緣由，這般明顯的異樣，他一眼就認了出來。
這是「先天之種」，武師的根基所在，任何武學藉此施展，都會有超乎尋常的變化。
下一秒，他的思緒被打斷，奔逃的身形在空中硬生生滯住，整個人如同木偶一般，徑直砸落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