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:反抗的意義


  與倫敦城逐漸濃郁的戰爭氛圍不同。

  因為宣傳單的事情,黃金鄉籠罩上了一層不安的氣息,但出於對老者、對於黃金鄉多年來的安全環境的信任,他們暫時將這件事拋在腦後,全力準備一場提前的慶典。

  豐收節是黃金鄉一年當中最重要的節日,沒有什麼能比得上這一天,因為沒有什麼能比的上讓人吃飽飯重要。

  人們將自家屋子裡的餐桌搬到了街道上,拼成長桌。

  擅長釀酒的人家將自己為了節日提前準備好的酒水貢獻了出來。

  還有做麵包的、做烤肉的,每家每戶都點起爐灶做自己最擅長的菜搬到桌子上一起分享。

  甚至斯內基一家也被這過節的熱情感染,一起加入進來,做了幾道拿手菜。

  到了晚上,搖曳的燭火點亮了這條長街,天空的繁星成為了天然的燈火,兩個月亮照得街道如同白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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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所有人圍坐在長桌旁大快朵頤,一起聊著天、喝酒,吃著剛收的麥子做成的麵包。

  靠近樹屋那段,林槐坐在老者旁邊的位置上,拿著筷子夾起了面前的一塊紅燒肉送入嘴中,肥肉肥而不膩,瘦肉入口即化,層次分明。

  「怎麼樣,大人?」坐在他旁邊的斯內基呵呵一笑道,「這在以前可是我們店的招牌菜。」

  是的,這菜是斯內基做的。

  「很不錯,相當正宗。」林槐點了點頭,隨後好奇問道:「除了中餐之外你還會什麼?」

  「法餐還有其他菜系的一些招牌菜,還有塔可、壽司......還有一些融合菜。」斯內基自豪的說,「我老師以前可是給男爵做主廚的!」

  「那怎麼一點存款都沒有,要淪落到賣餐館?」

  斯內基臉上的笑容一滯,隨後嘆了口氣,「只要你的店生意一火爆,憲兵隊就會百分比的抽你的營業額,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維護費。但最關鍵的是,倫敦城的食材價格一直都不是很穩定,怕趕走老客,價格也不敢隨意漲,所以有時候是虧損的。」

  麗莎在旁邊不悅的冷哼一聲,「旁邊那幾個菜館哪個不是跟著食材漲的?是你自己想當老好人犯蠢。」

  「很多人都是精打細算的過日子,要是突然漲餐價,他們是隨時都有可能跌到第二層去的。」斯內基無奈的說,「誰知道莉莉會突然生病,我們住那地方可是花了不少錢呢。」

  越乾淨的地方得孢肺病的概率就越低,所以自然越乾淨的地方房租也就越貴,倫敦城人的收入一旦獲得了上漲,很多都會選擇換更安全點的地方。

  這座城市有著一整套針對每一個階級的消費,大多數時候都會因此吞掉上漲的收入。

  所以不管收入多寡,很大一部分人都是精打細算,踩著那條危險的線走,一旦哪個環節出了問題,那只能跌落層級,最終到達最後一層。

  老者沒有言語,只是默默的拿起一側的酒杯輕泯了一口。

  酒杯空了,斯內基見狀拿起了面前的一瓶葡萄酒訕笑著就準備給老者倒上,不過被老者抬手攔住了。

  「我自己來吧,謝謝。」

  老者從斯內基的手中接過了酒瓶,給自己倒上了一點,又準備給斯內基的空酒杯也倒上一點。

  斯內基有些受寵若驚擺擺手,「不用不用,怎麼能讓您來給我倒酒呢?」

  老者眼瞼微收,「怎麼不能呢?」

  「您是黃金鄉的主人。」斯內基手足無措,「我就是個普通人。」

  老者搖了搖頭,「我不是這裡的主人。」

  斯內基一愣。

  老者環視了一下這條長桌上的所有人,認真道。

  「這裡的主人,是黃金鄉的每一個人。」

  他對著斯內基笑了笑,「你做的紅燒肉很不錯,讓我想起我的家鄉。」

  說著,就給斯內基倒上了酒。

  「今天你們應該逛了一圈黃金鄉吧,怎麼樣,喜歡嗎?」

  「還行。」林槐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一個餓肚子的都沒有。」一直在旁邊默默喝酒的泰勒忽的開口道。

  老者笑了笑,「在這裡,每個人的勞動都會獲得應有的報酬,所有人都可以憑藉自己擅長的事情吃飯,做飯,唱歌,或者做一些學問,沒有人可以憑藉權力或者是武力,凌駕於他人之上。」

  他目光深邃的看著圍坐在桌邊吃著美食的村民。

  「它與外面的世界格格不入,也因此,當守護的屏障消失時,它也會成為眾矢之的......」

  他默默的喝了一口酒,沒有再言語。

  宴會隨著時間的流逝進入了後半段,吃飽喝足的孩童圍著桌子亂跑,那些大媽們也開始交頭接耳的聊著家長里短。

  喝得微醺的男人們互相吹牛,劃著名拳頭。

  雷恩不知何時從一側走了過來,靠在老者的耳邊低聲道。

  「父親,漢里斯一家跟洛斯一家連夜坐著牛車走了,連行李都沒帶。」

  老者的面色沒有變化,只是嘆了口氣道。

  「隨他們去吧。」

  他再次將視線投向了面前這群人,深呼吸了一口氣,仿佛下定決心般,大聲喊道。

  「諸位!」

  老者的聲音中氣十足,即使是這長桌的盡頭都能聽見,所有人都停下了自己的動作,疑惑的將目光投向這邊。

  「你們應該都看了倫敦城發來的勸降單了吧?」

  人們互相對視了一眼。

  「看了。」有人回應道,「不過我們不會信的!」

  「是啊,他們要打早打過來了。」

  老者面色嚴肅的說。

  「上面說的確實是真的,根據我們的偵查員傳來的消息,估計明天就會到達黃金鄉附近。腐海已經失去了保護我們的能力,這一次,我們能戰勝他們的概率,微乎其微。」

  藍雅一下子從座位上起身,不解的看著他。

  「父親!」

  老者抬起手,安撫著她的情緒。

  「這可能是你們在黃金鄉渡過的最後一個豐收節。你們當中願意離開的人,可以隨時離開,黃金鄉不會有任何阻攔。」

  原本熱鬧的街道一下子安靜了下來,人們臉上的笑容戛然而止,原本微醺的男人們一下子就醒酒了。

  就連那些什麼都不知道的孩子也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,停下了奔跑,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。

  老者緩緩起身,轉身走回了那樹屋。

  雷恩跟藍雅立馬追了過去。

  林槐迅速起身跟了過去,推開門,藍雅那激動的聲音從客廳里傳來。

  「您不是說,只要獲得了聖珀啟動了那東西,我們就有獲勝的希望嗎?」

  老者坐在太師椅上,默默的點了點頭,「確實有,但微乎其微,它最多只能重創倫敦城,但他們的動力裝甲部隊很龐大,我們的單兵作戰能力根本無法與之對抗。」

  「那您為什麼要讓我們去倫敦城!?」藍雅的雙眸通紅,激動的喊道,「威爾都因此喪命!」

  「因為我打算反抗。」老者認真道,「無關勝負,只關於信仰和尊嚴。」

  「這話,我跟威爾說過,也跟羅亞說過。」

  老者凝視著藍雅。

  「你原本並不是這個計劃的一員,是你自己跟過去的。」

  藍雅張了張嘴,似乎是想要說什麼,然後又看了一眼也跟著進來的羅亞,他低下頭,躲閃了一下她的眼神。

  「你們可以逃。」站在門口的林槐忽的開口道,「存人失地,人地皆存,存地失人,人地皆失。」

  「逃?」老者無奈的搖了搖頭,「百分之七十的土地都是腐海,我們往哪裡逃?我們逃了,其餘人怎麼辦?」

  「會死很多人。」林槐說,他的語氣不含情緒,只是在陳訴一個事實。

  「所以我讓他們去倫敦城,留下的,必然是信念與我貫徹如一的人。」

  「這些人死了,你不覺得可惜嗎?」

  「黃金鄉的火種不會滅絕。」老者平靜地說,「在黃金鄉活過的人,不會忍受倫敦城的生活,他們會將火種傳遞給在那認識的每一個人,這是我插向倫敦城的一把無形的刀。」

  「那為什麼你一定要反抗,有什麼意義嗎?」

  老者凝視著林槐,那雙明亮的眼眸中飽含著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堅定。

  「反抗本身就是意義。無論如何粉飾投降,它就是投降,沒有什麼可以辯解的,只要投降一次,人們就會習慣於通過逃避的方式尋找捷徑。

  我所求並非勝利,而是要告訴這片土地上的人,倫敦城並非不可戰勝,他們也是會流血的。

  重創倫敦城,必然會遲滯他們東征的腳步,每消滅一台動力裝甲,對於他們而言,都是無法彌補的損失。他們每暴露一個底牌,都將成為後來者的經驗。

  我們的失敗,會為後來者照亮成功的路,那對我們而言,就是有意義的......

  我已經,做好了粉身碎骨的準備了。」

  這間客廳安靜了下來,林槐動了動嘴唇似乎還想要說什麼,但最終,他深呼吸了一口氣,沒有再言語.....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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