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2:舉杯邀明月,對影成三人
得知陳晉不去黑風山參加聯盟大會,袁白難免失望。
其秉性好動,喜歡熱鬧,本想著發生了此等大事,正是大展拳腳的機會。
指不定能籍此立下戰功,揚名立萬。
它的夢想,乃是成為一代妖王!
當然,袁白爭強好勝,卻不是莽撞胡來,它也會用腦的。清楚在當前情況下,以自己的實力,根本無法與黑熊精它們爭雄。
所以才希望陳晉領軍,帶著它去。
有仙師坐鎮,哪個敢來嗶嗶?
肯定能坐上座。
然而陳晉不去,袁白無從借勢,精神勁頭頓時蔫了。
其實黃玉也有著差不多的期望,又隱藏著某些小心思,可沒辦法,總不能逼著陳晉走,更不敢呀。
看著袁白,其眼珠子一轉,開口道:「袁將軍,明日你我結隊,一起去吧,好有個伴,能相互照應。」
聽到「將軍」這個稱呼,袁白一愣神。它無法說話,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。
心底里,卻是相當享受這個尊稱,威風,霸氣,響噹噹的。
覺得不愧為黃皮子,真會說話。
黃玉察言觀色,笑眯眯地道:「袁將軍,那就這樣說定了,俺在黃風墳場等你,不見不散。」
說著,做個禮,提著木頭拐杖離開。
望著它離去的背影,袁白一個激靈,頓時反應過來:這是怎麼啦?我不是很討厭這頭老黃皮子的嗎?怎地就答應與它結伴去黑風山了?
要知道不久前,猴群與黃仙一族之間爆發了嚴重的鬥爭,火拼過一場,各有死傷。
因此結下大仇。
沒想到這趟黃玉上門來,三言兩語之下,使得雙方關係大為緩解了。
當然,之前黃皮子的主動賠禮,便等於是一次緩衝。
隨後袁白打上門去,發泄出心頭的惡氣,心中的恨意同時大為消減。
有時候很奇怪,朋友與敵人,往往只在一念之間。
或者,是它感到孤獨了。
跟陳晉說不上話,與族群間又產生了疏離,跑去找蛤蟆交流,卻莫名其妙打了起來,又莫名其妙地結束。
而黃玉的出現,有意無意地填補了某處空白。
袁白也就接受了:
此去黑風山路途不短,途中存在不少兇險,更別說上山之後會是個什麼狀況,完全陌生,一無所知。
它可從來沒有去過那邊的。
但黃玉去過。
故而有這麼一個同伴一起前往,能夠避免許多麻煩問題,途中也就不會那麼孤單無聊了。
也許,自己還能趁機向黃玉請教,如何才能煉化橫骨,說出人話來。
這可是大事。
想到這一點,袁白內心不禁迫切起來,盼著今夜能快快過去,它好動身去往黃風墳場與黃玉匯合。
……
大戰在即,陳晉心頭的緊迫感越發強烈。
他有自知之明,自己並非什麼仙師,或者劍仙,不過是一頭屍怪罷了。
有句老話說得好:當別人以為你是高手時,你最好就是。
否則的話,一旦露出馬腳,下場便會很慘。
陳晉不覺得自家有多厲害,雖然《龍虎內藏玄章經》與《八景存思觀想法》隸屬絕頂的玄門正法,但兩者目前最大的價值,分別為採氣和鍊氣,從而連接貫通十二正經。
在此等作用之下,眼竅、耳竅、乃至於舌竅俱是恢復了生機,使得五識漸趨正常……
這諸多方面,無法等同於戰力提升。
戰力的核心為真炁,而真炁誕生於先天精血。
可陳晉的這副軀殼,莫說先天精血,便是正常的氣血都是枯敗虧空,難以為繼。
至於體內的那點真炁,宛若枯井裡僅存的一點水,是要留著壓箱子救命的。
好在近期苦練劍法,終有收穫,施展劍招時有了幾分凌厲之意,絕不會像上次那樣練著練著,斬邪劍脫手飛了出去,差點鬧出笑話來。
正是憑著劍招精妙,才能出其不意地刺死了言吉。
說起來,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出手。
……
「嗤!嗤!嗤!」
尖銳的破空聲中,但見劍光在黑暗中穿刺,泛動著寒光。
打發走黃玉和袁白後,陳晉抓緊時間來練劍。
他練劍的方式就地取材,頗為簡單,就是來刺落葉。
入冬後,老榕樹多落葉,風一吹,一片片的飄落了下來,仿佛沒完沒了。
諸多落葉,恰好成為陳晉的練劍目標。
落葉隨風轉動,飄忽不定,如果能在半空將之刺中,刺穿,那就意味著劍法有了一定的火候。
據說有些高手練劍,是去刺蒼蠅,去刺蚊蟲,更為厲害。
如今陳晉還沒有那等功夫,先來刺落葉。
這是真正的捕風捉影。
人站在樹下,甚至閉上了眼睛,每當聽到身邊有樹葉落下,便揚手出劍。
整個過程,講究聽力、出劍的速度、以及準度、還有力度。
畢竟落葉飄動之際,並不穩定,很難受力。
劍只有足夠快,足夠准,足夠利,才能直接刺穿。
修行的時間最好過,當地面落葉堆積,其中被斬邪劍刺中的寥寥無幾,就那麼兩三片罷了。
真心不易。
其實在這麼短的時間內,並受軀體限制之下,能做到這一步,已然非常了得。
主要歸功於腦海里對於《九章劍解》的深刻認知與理解,甚至肌肉中都留存著獨特的施展記憶。
有些技藝一旦學會了,就永遠不會忘記。
練完劍後,陳晉沒有縱身上樹。
今晚雲厚,風大,無月。
只是在觀想法的作用下,他心中有月,意念有光,忽生意興,於是手持法劍,斜斜一指,於虛空上畫一個圓圈。
口中輕喝一聲:「月來!」
下一刻,圓圈飽滿,湛然發光,竟就變成了一圈月亮。
月光明亮,照亮了老榕樹底下四周。
「月為杯,月華為酒,酒來!」
陳晉念道,虛空一握,握住了一方玉杯,杯中酒波流轉,乃是鮮紅的葡萄美酒。
於是他席地而坐,坐於神龕前。
月光映照出他的影子,看上去仿佛兩個人正在對飲一般。
舉杯邀明月,對影成三人。
引滿而飲後,月落,光散,枯葉滿地,剩下一頭紅毛屍怪獨坐於此,默然不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