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3:妖鬼聯盟


  早早的時候,袁白就動身出發了。它特意換上另一件較新,並且乾淨的布衫,頭戴上斗笠,將熟銅棍扛在肩上。

  當抵達黃風墳場,看到身穿花布衣裳的黃玉已然等在了那兒。

  這老黃皮子,果然是守信的。

  袁白感覺滿意。

  「袁將軍,這是俺親手編織的一雙草鞋,你試一試,看是否合腳?」

  黃玉居然拿出了一雙形制有些奇特的大草鞋。

  看得出來,此鞋草料堅韌,頗為結實的樣子。

  

  這一下出乎意料,猴王是真得愣住了,平生第一次感到了手足無措。

  「拿著吧,穿上好趕路。」

  黃玉把草鞋塞了過來,率先上路,它赫然背著一口藍布包袱,鼓鼓的,不知裡頭裝著什麼。

  袁白反應過來,急忙穿上鞋,發現十分合腳,定然是黃玉細心觀察,然後連夜趕工做成的鞋子。

  好一隻心靈手巧的黃皮子!

  心裡讚譽一句,大步趕上,與對方並肩而行。

  就這樣,一猴一鼠走在荒草萋萋的小路上。

  在途中時,袁白不忘向黃玉比劃著名討教煉化橫骨之法,但黃玉說自己也不懂,只是在某處古墓中尋得一枚丹藥,服食進去,隨後堅持練習,終於能說出話來了。

  這是屬於它的機緣造化。

  聞言,袁白只得作罷,想著以後尋個機會,向陳晉請教。

  只要仙師出手,定能幫助自己煉化橫骨。

  這一路上,但見四下窮山惡水,荒無人煙,有怪鳥棲樹,有猛獸伏於草叢,不過這些鳥獸感受到袁白身上兇悍的氣血,紛紛避之不及,不敢出來招惹。

  由於有時間上的要求,袁白與黃玉趕路的速度不慢,幾乎沒有休息過,從早上走到晚上,堪堪抵達了黑風山。

  這是一座大山,看著不高,山上古松森然,怪石崚嶒,長年霧氣繚繞。

  那霧氣,赫然為黑色,難怪名為「黑風山」。

  根據黃玉所說,其去年曾來拜山,受到黑熊精的熱情招待。

  此頭黑熊已然成妖,化形出了一雙手腳,再修煉下去,就能完全化作人形了。

  黑熊精性情豪邁,時常在山間舉辦宴會,宴請各路山精野鬼前來入席,儼然有幾分帶頭大哥的做派。

  正因為如此,此番面對屠妖盟的討伐,山中妖怪們在火鴉尊者的提倡下,很快組織起來,同樣要成立一個妖鬼聯盟,並擁護黑熊精為盟主。

  今晚事宜,便是立盟大會。

  不參加,不到會的,將被視為叛逆,從此失去庇護,甚至要遭受驅逐。

  所以黃玉兩個必須要來。

  而自從跟隨陳晉以來,袁白汲取過月華精氣後,早非吳下阿蒙,認知、見識、眼界等大不相同。雖然頭回登上黑風山,卻也不覺得畏縮拘謹,睜著一雙大眼四下張望。

  當真是遍地污穢,白骨隨處可見,臭味撲鼻而來。

  猴王突然感覺到了髒。

  那麼,是什麼時候它喜歡上乾淨的了呢?

  回想起來,應該是第一次學著陳晉,用笤帚掃地那會開始的吧。

  這大概便是潛移默化。

  如斯想著,不禁走了神。

  「兀那猢猻,探頭探腦的,莫不是個探子?」

  一聲爆喝,勁風撲面。

  原來是一頭灰毛巨狼飛撲而至。

  袁白反應甚快,立刻縱身跳開,持棍面對。

  它不知道這狼妖為何突然攻擊自己,雖然妖獸們的脾氣大都不好相與,隨時都可能會翻臉,可這次過來,是參加立盟大會的,理應得到善待才對。

  旁邊黃玉急忙分辯道:「狼將軍,它是從榕樹坡過來的,絕非探子。」

  那狼將軍身形巨大,獠牙外露,目露凶光,上下打量著袁白,口吐人言:「榕樹坡上,不是有一頭紅毛屍怪嗎?聽說會用劍的。他怎不來?」

  袁白一聽,再一看,正見到跟隨在狼將軍身後的蛤蟆,頓時明白了過來。

  原來是這廝與狼將軍勾搭到了一起。

  其實說起來,陳晉待在榕樹坡也不算是什麼秘密了,猴群們知道,黃皮子知道,蛤蟆同樣知道。

  不過一般情況下,猴群與黃皮子不會到處張揚,倒是蛤蟆嘴巴大,並且懷恨在心,前來與會時抖了個乾淨,其中不知添油加醋了多少。

  狼將軍與蛤蟆交好,對著袁白時,自沒甚好臉色。

  對於陳晉的身份,袁白不知作如何介紹,它又無法說話,乾脆拄棍而立,默然不語。

  狼將軍道:「這屍怪不來,便是不給面子,他又是個外來的,沒資格再留在山裡。」

  聞言,袁白心頭火起,恨不得立刻撲上去與之做過一場。

  在妖獸的邏輯里,勝王敗寇,勝者說了才算。

  黃玉見狀,趕緊分說道:「屍怪他是路過在榕樹坡做客的。」

  言外之意,指陳晉並沒有占山為王,割據地盤,那麼就不算是山裡的精怪,也就不用加盟了。

  三番兩次承蒙黃玉幫忙說話,袁白記住了這份人情,要不是與對方結伴過來,還真不知該如何處理。

  只有棍子一豎,直接開打。

  打得贏倒好說,關鍵在於打不過,那是真窩火。

  「做客?」

  狼將軍滿臉狐疑。

  一頭屍怪到猴群家裡做客,簡直沒道理;

  另外,不是聽說黃仙一族與猴群勢如水火,大打了一場嗎?

  怎地現在,黃玉處處維護猴子,兩者仿佛有啥勾搭似的?

  就在此時,身形健碩無比的黑熊精出場,朗聲道:

  「來者皆兄弟,坐,都請坐!」

  身為東道主,黑熊精面面俱到,一下子化解掉了劍拔弩張的場面形勢。

  狼將軍坐在左側,袁白選擇了右邊,它望著亂糟糟、髒兮兮的地方,忽然想要離開,好返回榕樹坡跟隨陳晉修行……

  ……

  「叔公,前去勘察的子弟連夜回寨稟告,說言利、言紀,還有前往崖上運送補給的言吉與言飛,四人都失蹤不見了。」

  石屋子內,黑色棺材前,人跪在地上,聲音有些顫抖地匯報導。

  「那懸棺呢?」

  「目前尚不清楚。」

  跪著的人不敢抬頭。

  其實這屬於常規的處理辦法,先封鎖現場,等寨中高層前來進行下一步的檢查。

  「以後不清楚的事,就不要來打擾我了,知道了嗎?」

  棺材的聲音頗顯蒼老,有氣無力。

  但落入耳中,跪著的人冷汗直流,腦袋幾乎垂落到地面上去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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