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6:食氣,劍鳴,出鞘
朝陽東升是一個過程。
最初時,但見雲氣由黑變青,繼而青雲染赤,隨後萬千紫氣噴薄而出。
現階段,陳晉的目標便是這個時間點的紫氣。
他目視東方,運轉《八景存思觀想法》。
玄門八景,乃人體內景身神,合稱「二十四真」,正對應二十四時節氣。
觀想存思之下,能采月華精氣,自然也能採集太陽精氣。
問題只在於身體能否承受得住。
為此,陳晉做好了諸般準備。
當紫氣東來,他張口一吸,不求多,只一絲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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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此同時,口中噴出一股月華精氣,迅速將此紫氣包裹住。
兩者陰陽交匯,很好地中和了彼此特性,就像開水中兌入涼水,於是成為了溫水。
如此一來,自可溫服入喉。
道理是這個道理,但實際操作時難免有所紕漏,畢竟那縷朝陽紫氣的特性著實罡陽霸道。
只一瞬間,陳晉頓時感覺喉嚨灼燒,似乎要冒出煙來。
他心志堅忍,很好地堅持了下來,緊接著抓緊時間來採集第二縷紫氣。
要知道朝陽東升的速度也不慢的,時機稍縱即逝。當日上中天,驕陽似火,那點月華精氣就喪失了作用。
俗話說「萬事開頭難」,後續的採氣十分順利,最後足足採納了九縷紫氣,這才敏捷地跳下地面,躲回神龕中。
採氣完畢,開始鍊氣。
這個過程同樣需要小心謹慎,皆因這具軀殼不給力,十二正經大半還處於枯敗蔽塞的狀態。
唰!
片刻間,當朝陽紫氣發生作用,立刻造成了猛烈的衝擊效果,仿佛枯敗的柴木枝葉被點著了火,噼里啪啦地就燃燒了起來。
感覺整個軀體都在燃燒!
「嗬嗬!」
焚燒所帶來的疼痛讓陳晉忍不住低吼出聲,這一刻,他覺得自己成為了一塊正在被鍛造的銅鐵。
「寶劍鋒從磨礪出,梅花香自苦寒來。」
突然間,他想到了這麼一句詩。
漸漸地,灼燒所帶來的那種撕裂般的疼痛有所緩解,接著是苦盡甘來。
那是體內鬱結的陰煞屍氣遭受陽火煉化,開始化作真炁。
鉛采月里明,汞取日中精。
恰恰符合《龍虎內藏玄章經》的經義玄奧。
一切,皆妙不可言。
於是不再吼叫,靜思入定,進入忘我之境。
時間有腳,跟著太陽走。
日月輪轉,轉眼已月上中天。
今晚,高大的樹冠上卻不見那具紅毛屍怪的身影,顯得十分奇怪。
有陰風起,吹得老榕樹沙沙作響,連這棵老樹都似乎感到了害怕,要將枝葉收縮起來。
老榕樹底下並無燈火,顯得一團黑暗。
突然間,黑暗中多了什麼,裹挾著陰風,停在神龕前三丈處。
它看著坐在神龕內的屍怪,咬牙切齒。
猶豫片刻,下定了決心,再往前走。
嗡!
下一刻,劍吟如龍,驟然而響。
正是懸掛在神龕門前的斬邪劍,劍鋒雖在鞘,可一旦覺察到有妖邪靠近,便會自動示警。
它吃一驚,立刻躊躇著,不知是進是退。
「出鞘!」
原本靜坐著的陳晉霍然睜眼,開口喝道。
嗤!
斬邪劍出鞘,寒鋒一斬,正斬在了那片濃稠的黑暗上。
「啊!」
悽厲的慘叫聲起:「好狠的劍……」
女聲迅速遁逃,逃之夭夭。
這一次,不敢再放狠話了。
陳晉施施然起身,走出神龕。
斬邪劍斬中那片黑暗後,隨即斬入了一根根須里,入木數寸,得上去拔出來,收回鞘中。
他倒想著再念一句「回鞘」,然後法劍就自動飛回來。
問題是做不到呀。
斬出這一劍,已盡全力。
但都是值得的。
常話說「不怕賊偷,就怕賊惦記」,對方神出鬼沒,來去無影無蹤,難以進行剿殺。
既然如此,不如等其上門後,給它一記狠的,即使不能將其斬殺,可給予重創,它也不敢再來了。
要的就是這個效果。
至於消耗的真炁,只要能採集朝陽紫氣,真炁恢復的速度倍增,如同枯井裡有了泉眼,自有源頭活水來。
陰陽並濟,給修行打開了局面,最為直觀的,就是手三陰經都已可以著手進行連接貫通了。
陳晉拔下劍,還劍於鞘,站到黑暗裡觀察,赫然發現地面上濺著一蓬血,依稀是綠色的,幽幽然,頗為詭異。
「鬼物也有血的嗎?」
他有些詫異地想道,看來此獠已有些道行,凝聚出了實體。
如果陳晉沒有法劍在手,勝負不好說,有了斬邪劍,並且是血脈相通,專克邪祟的,那勝負就沒有多少懸念了。
他拿著劍,縱身上樹。
雖然已是深夜,夜空只剩殘月,但殘月也是月,蚊子腿也是肉,能吸一口是一口。
況且,等月落下去,過不多久,不就是清晨了?
當日出時,又可以開始採集朝陽紫氣了。
陳晉如今已是食髓知味,不願意放過任何可以採氣的時機。
他甚至想著,等到黃昏時分,夕陽之際,是否也可以進行採氣……
……
「叔公,查清楚了,是一具三年火候未到的白韁走脫了。而言吉等人,可能是害怕受罰,所以外出尋屍。然而山野地形複雜,也不知跑到了哪裡去。」
屋子內,那人跪在黑棺前,恭聲稟告道。
棺材裡傳出叔公詫異的聲音:「言老九,你說白韁能揭棺而起?」
那言老九納悶地道:「我也覺得奇怪,可懸崖上那麼多懸棺,的確就這一副木棺空著。」
「是你親眼所見?或是聽下面的人說的?」
「我先是聽說,感覺不實,然後親自上去瞧過,千真萬確。」
叔公似乎想到了什麼,再問:「是哪一具白韁?」
言老九遲疑了下:「編號三零三那具。」
「嗯?」
這一聲出,整座屋子的溫度仿佛降了下來,冷颼颼的。
叔公忽而一嘆:「此等紕漏,這是要出禍事呀。」
言老九忙道:「叔公,不管其生前如何,死後已然被製成了殭屍,已是死物,還能折騰出什麼來?我琢磨著,此事必有蹊蹺,可惜尋不到言利他們來問話。」
叔公哼一聲:「等他們回來,必須家法問罪。」
言老九連忙應是,又問:「那此事要不要告知聖姑一聲?」
「暫時不說,言慧要帶人入山斬妖除魔,不能亂了心神。就這樣吧。」
「是。」
言老九退出去,發現渾身都被冷汗濡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