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5：伐竹製筆，大日東來
陳晉持劍，轉頭過去努力捕捉遁逃而去的黑影。
然而對方的速度著實太快，化身一道黑煙，轉瞬融進了遠方的黑暗裡，無從分辨了。
殭屍不會流汗。
如果會的話，陳晉定然已汗流浹背。他低下頭，去看沾染到斬邪劍上的鮮血，發現那些血並沒有順著劍刃滴落，而被劍刃上的魚鱗緞紋給吸納進去了。
仿佛印證了心中的某些猜想，他咧嘴一笑。笑意森森。
此刻被割破的右手，隱隱傳來痛感，表明在其身上發生的變化：
其實他已經不再是一具毫無知覺的殭屍了。
那麼，現在的狀態屬於「半人半屍」？
最開始時，神魂是神魂，軀殼是軀殼；可隨著手三陽經的連接貫通，讓神魂與軀殼之間產生了聯繫。
這般聯繫往後會越來越密切，直至完全融合在一起，然後蛻去屍皮，成為真正的活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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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正是陳晉所選擇要走的路。
路線選擇，不僅由神魂思想決定，也由功法秘籍決定。
《龍虎內藏玄章經》與《八景存思觀想法》這兩門玄門正法，天然定了調子。
月光淡淡，四周清幽。
猴群們被嚇跑了，不知跑出去了多遠，也不知道還回不回來。
若是不回，等猴王歸來，發現自己成了光杆司令，不知會不會感到悲傷難過。
陳晉搖搖頭，返回老榕樹底下。
雖然能夠夜視，黑暗沒甚大的影響，但他心裡總覺得，自己住的地方應該有一盞燈火在。
有燈火亮著，才算是真正的家。
哪怕這兒只是寓居之所。
而且有燈火照耀的話，那些邪祟詭物就不敢輕易附身了。
另外，陳晉越發覺得神龕侷促逼仄，宛若一口石棺材。
談不上嫌棄，純粹是思維發生變化後，導致看待事物的角度跟著變化了。
一夜過去，再無事端發生。
這一天為陰天，朝陽被困在雲團內出不來，讓陳晉想要嘗試吸取朝陽紫氣的想法落空，頗感遺憾。
他知道那太陽一直在的，只是為雲層遮掩住了而已。
但自家又不是真正的仙師，無法撥雲見日。
不能採氣，那就練劍，《九章劍解》可是最為關鍵倚重的攻伐手段。
一練就是一個多時辰。
練完劍後，想了想，取了彎刀，戴上箬葉斗笠出去。
「吱吱吱！」
卻有山猴的叫聲傳來。
原來是一隻小猴子躲在磚頭廢墟上，探頭探腦地打量過來，想要看陳晉是否還活著。
陳晉心一動，朝它招了招手。
小猴稍一遲疑，終是跑到跟前來。
陳晉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腦袋。
這個撫摸動作頓時讓小猴激動不已，立刻跪倒在地，模仿當初猴王的樣子。
陳晉：「……」
懶得糾正，用沙啞的聲音問：「你，知不知道哪裡有竹子？就是竹子？」
下意識地比劃了一下。
這小猴倒是個機靈的，琢磨了會，理解到了，當即在前面帶路，往渡頭那邊走去。
陳晉抬頭望了望天色，放下心來，跟著走。
這是他第一次在大白天裡離開榕樹坡，在外面行走。
今非昔比，同時因為沒有太陽直照，因此毫無阻礙，沒有任何不適之感，涼風習習，還挺舒服的。
不多久，小猴帶著陳晉找到一叢野生竹林。
陳晉上前察看，忽有所感，抬眼看去，正見到一條色澤斑斕的蛇盤踞在那兒，足有手臂粗細。
小猴也發現了蛇，毫不懼怕，立刻抓起一塊石頭砸去，要把它趕走。
受驚之下，大蛇昂首吐信，嘶嘶作響。
「嗯？」
陳晉踏前一步。
那蛇似乎感受到了什麼，唰的溜走了。
陳晉伸手來檢查竹子，一會之後，找到合適的，用彎刀砍伐下來。
細細一根，足有丈余長，材質堅韌，夠用了。
他來伐竹，是想要製作符筆。
以竹為杆，筆頭材料現成的，上次黃仙一族送來的賠禮中，正有一束尾尖毫毛，蘊含靈性，乃上等好料。
製成符筆後，便可以畫符了。
陳晉是懂得畫符的。
修仙四藝：丹、器、符、陣。
在記憶里，皆有涉獵。
諸如丹、器、陣法，對於器具外物要求多，當下沒有實現的條件，只剩下畫符。
有了符筆後，即使沒有符紙，也可以畫在布帛、牆壁、甚至樹幹上。
本質上，都是載體。
只是符紙平整光潔，最為適合罷了。
符墨是個問題，但也不是無墨可用。
血，尤其先天精血，就是一種極為上佳的符墨。
那些修家們，當置身險境，沒有辦法之下，往往會咬破舌尖，噴血成符，籍此脫身逃命。
其實昨夜，陳晉用法劍取血，擊退那妖邪鬼物，便是差不多的施展道理。
區別在於，得看血氣的威力效果。
如果是普通人等，他們的氣血只能震懾住些孤魂野鬼，遭遇上厲害的邪祟就無能為力，只會淪為血食。
不管如何，先把符筆製作出來再說。
正所謂技多不壓身，多一門符咒手段防身，總是好事。
特別對付邪祟之類，有奇效。
那妖邪鬼物可是放下了狠話，還會再來的。
不得不防。
陳晉自問沒招誰惹誰，只想安靜地修行而已，偏偏有麻煩找上門來。
他隱隱覺得，這些麻煩會越來越多。
接下來兩天，俱是陰天，而袁白與黃玉前往黑風山參加勞什子大會，遲遲未歸，也不知是否順利。
陳晉下意識覺得不會順利的。
想想就知道，群魔亂舞，共聚一堂，沒事才怪，是以他不去參加。
既為要藏拙，亦是毫無興趣。
倒是山坡下那些逃散的山猴們陸續有歸，重返家園，看來這一猴群的凝聚力不錯，哪怕猴王不在，也沒有輕易散夥。
第三天，清晨時候，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，看起來會有朝陽升起。
陳晉騰身上樹，坐到樹冠上，做好了迎接日出的準備。
這幾天來，他已經精心地做好了各項準備工作，此番有了足夠的信心，定要採集到第一縷朝陽紫氣。
這一縷氣著實太關鍵重要了，遲遲服食不到的話，好比陰陽失調，使得體內屍氣鬱結，整體修行進度都為之停滯，久而久之，肯定出問題。
坐在樹上，陳晉吐一口氣，壓下雜念，觀望東方。
下一刻，夜氣消散，朝霞噴薄，一輪紅日徐徐而升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