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1章 東島往事


  陸安生心中最後一絲疑慮落地。眼前這個王直,不但早已偏離了歷史原軌,而且其轉變的根源,居然還並不是這個埋葬之地里本來應有的東西,而是……和自己一樣的玩家。

  實時更新,請訪問

  王直那模糊面容上的暗金光芒跳動得更加劇烈,流露出一種混雜著興奮、怨憤與無盡苦澀的複雜情緒。「你既是天外之人,又一路追著我來到了這裡,只要你能看清楚那所謂的海眼歸墟的本質,那麼你或許就能猜到朕……猜到我所謀為何,所向何處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難以抑制的激顫:「但你這樣「純正』的天外之人,又豈能明白……這數十年來,我究竟承受了怎樣的痛苦與煎熬!」

  話音未落,他虛幻的身影猛地一漲,周圍的空氣泛起水波般的漣漪。

  數十年前,平戶島,寒夜。

  那時的王直,還遠非後來威震海疆的徽王。他剛剛帶領部分親信,從舟山遷至這異國島嶼,根基未穩,強敵環伺。

  如同一頭受傷離群的狼,在陌生的山林中謹慎地舔舐傷口,積蓄力量。

  此前的他,因明海禁政策中斷貿易,與同鄉徐惟學、福建葉宗滿等於嘉靖十九年,赴廣東進行海外走私,攜帶硝黃絲棉等違禁貨物至日本、暹羅、西洋諸國往來貿易。

  後來,慢慢成為了雙嶼港的第一代賊王,只是還尚且稱不上是倭寇,只不過是海上的大型走私商人。直到後來抵達日本五島群島,受大名宇久盛定歡迎,才慢慢把重心從舟山這邊,轉移到了東瀛這塊地方。開始嘗試著以平戶島為基地從事海上貿易。

  至於後來什麼將火繩槍傳入日本種子島,橫行整個東洋沿海,甚至在海外稱王之類的事跡,此時的他,對此還完全見不到一點兒影子。

  這一切轉折,在這個世界的開始,源自於這個時期,他手下一個叫陳三郎的頭目。

  此人在歷史上根本留不下任何的名姓,對他來說也是如此,原本並不起眼,武藝平平,為人沉默,只算得上一名連名字都未必能完全記住的尋常頭領。

  然而,就在他抵達平戶後的第三個月,此人身上開始發生詭譎的變化。

  起初是眼神。那雙原本略顯渾濁的眼睛,漸漸變得銳利、深邃,莫名其妙的,像是經歷了很多事情一樣,變得十分沉穩,性格都跟著改變了。

  接著是身手,陳三郎的刀法、拳腳,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速度精進,一些招式路數,王直縱橫海上多年,聞所未聞,甚至還緊跟著產生了一些,遠超尋常武學的變化。

  在南洋這種奇異至極的地方橫行,就算是早期,王直的手底下也絕對不缺各種各樣的奇人異事。因此他對於各種奇特的法術,乃至於練武練出別的招數,並不意外。

  只是此前,這個陳三郎從未展現過這方面的轉變趨勢,這個變化實在太突兀了些。

  不過要說他的這個變化,和海上的各種亂七八糟的傳說相似,是在海中得到了某種奇怪的機緣,這似乎也並不是說不過去的事情。

  南海就是這樣一片神奇的地方,像他們做貿易的東瀛列島,這各國交會的地方,突然被他撿到了什麼機緣,得到了什麼機遇,也不是什麼不能理解的事情。

  問題在於不只是基礎的性格和能力,更詭異的是,此人開始對平戶島乃至九州各地的某些古老傳說、神社遺蹟、甚至一些被視為不祥的荒廢之地,表現出異乎尋常的興趣。

  他時常獨自外出探查,且總能帶回一些奇奇怪怪、隱隱散發著不同尋常氣息的小物件,又或者更直接的法器,法術之類的收穫。

  陳三郎的能力因此更上了一層樓,地位也隨之水漲船高。

  儘管只是在尋常探索之外,偶爾參與參與他們內部的事情,影響力仍然提的極為快速。

  甚至很快成為了王直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。

  接觸的多了,疑點也就越發的明顯了,在一些關鍵時刻,他能提出令王直又或者徐海都感到驚訝的,遠超尋常海寇視野的謀略,與原先的差距,簡直不要太大了些。

  不過王直心中雖有疑慮,但正值用人之際,且陳三郎的表現確實帶來了實實在在的好處,便也只能先將疑竇壓下,只是暗中觀察。

  後來最重要的變故,發生在一個暴雨傾盆、海風呼嘯的深夜。

  王直正在自己那間簡陋卻戒備森嚴的臥房內,對著一幅粗糙的南洋海圖沉思。

  便見房門被無聲地推開,陳三郎走了進來。他渾身濕透,卻仿佛對此毫不在意,面色一如往常的平靜。「大當家,」陳三郎開口,聲音嘶啞,帶著奇異的顫音:「你可想讓手底下的兄弟,再上一層樓?」王直心中警鈴大作,手已按上枕邊倭刀:「你什麼意思?」

  陳三郎沒有回答,只是死死盯著王直,眼神越來越亮,越來越……空洞。

  他身上的氣息開始急劇變化,不再是那個精悍的海匪頭領,而像是一個即將掙脫某種束縛的、更加詭異的存在。

  「我是有這種能力的,而且有這個心思,對大當家你可是一片赤誠啊。」陳三郎喃喃自語,聲音越來越低,眼神卻越來越瘋狂地鎖定王直:

  「然而這個身子不夠使了,大當家,你……根骨不錯,煞氣夠重,運勢也夠強……正好…正好可以拿來用用!」

  話音未落,陳三郎的身體猛然一顫,仿佛有什麼東西從他體內強行擠了出來!一道半透明、不斷扭曲變幻、如同混雜色塊拚湊成的幽靈般虛影,從他頭頂囟門位置猛地竄出。

  那虛影發出無聲的尖嘯,帶著一股王直完全無法理解、卻本能感到極為危險的氣息,猛地向他撲來。王直雖然不知道什麼叫奪舍,卻在瞬間明白了對方要做的事情……這傢伙想奪取自己的身軀!他的第一反應當然是不解,但是面對這種十分危急的情況,他求生的本能與骨子裡的桀驁悍戾同時爆發王直狂吼一聲,不退反進,就這麼抓著枕頭底下的砍刀,沖了出去。
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