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9章 回航
第819章 回航
數月後,南洋某島國港口外錨地。
那艘龐大到令港口所有土著與過路商船瞠目結舌、望之生畏的鋼鐵巨艦,此刻正靜靜停泊在島外遠洋的碧波之上。
港口附近,大多是他們派出的快船與少數幾艘戰艦,畢竟直接將那艘大船開到附近,那完全是足以顛覆當地政權的力量了。實在太容易引來各種不必要的麻煩了。
大船之上,曾經覆蓋其身的污濁鏽跡、邪異符咒,都已被初步清理,猙獰的撞角和部分破損處用粗大的原木與帆布臨時修補。
雖整艘船原本的改造太過徹底,現在再怎麼休整,也依舊難掩其原本凶戾怪異的氣質,但總歸還是少了許多瘋狂邪氣,更像一頭已經被馴服了的,傷痕累累的遠古巨獸。
甲板上不再有癲狂的嘶吼與血腥的祭祀,取而代之的是井然有序的忙碌。
鄭氏船幫與部分明軍派出的輔助人員,正指揮著招募來的當地土人,將船上清理出的、尚可利用的物資,尤其是那些貴重但不必要的貨物,運到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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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要是成捆的罕見南洋硬木、未受污染的金屬錠、一些密封完好的香料與藥材。
這些東西確實不便宜,但對於他們來說,並不是什麼很重要的東西。
主要是現在情況特殊,貴重的貨物對他們來說根本比不上淡水或者糧食。
於是,無數的物資通過舢板轉運上岸,交換來了大量亟需的淡水、新鮮食物、修補船隻的物料。
在海上漂泊了許久的他們,也終於迎來了些許的狀態改善。
船艙內部,臨時議事廳。
沈大哥坐在一張從原來主塔廢墟中清理出來、勉強能用的鐵木座椅上,揉著發脹的太陽穴,聽著幾位各舵負責人的匯報。
他臉色,依舊多少還有些虛弱,此外還多了長途航行與戰後處理的疲憊,但眼神,已然恢復了往日的沉穩。
「第一次靠岸的距離,比我們想像的要遠得多,說實在的,後半程,我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南洋的哪裡了。
不過現在,淡水補給已到位七成,按現在的消耗,足夠支撐我們抵達滿剌加,後續就什麼都不用擔心了。」
溫州李萬金指著攤開的帳本,手指在一行行數字上划過。
「從這鐵船倉庫里清點出的錫錠,和哪怕是尋常品種的木料,在這裡很搶手,遠洋的海島就是這樣,物資匱乏,所以換來的物資比預期多了兩成。傷員用的藥也採購齊了。」
「火炮和火銃清點完畢,能用的已分派到各船加強火力。
從那些廢船上拆下來的,剩下的破損件,按理說是不該帶的,但宋師傅和其他的船工大師傅堅持,就姑且讓他們留著了。」
寧波分舵的那位舵主也在邊上補充道,他這個商人做派的舵主,這回也少見的負了傷,手臂上纏著繃帶,但精神很好。
沈大哥淡定的擺了擺手:「物資足夠充沛就無所謂,消耗這麼大,確實也該考慮考慮收穫。」
「俘虜和屍首處理乾淨了,按陸九和朝廷的意思,首惡已誅,脅從甄別後,願回鄉的發給路費遣散,冥頑不靈的……
已按幫規和軍法處置。這船上剩下的,基本都是自己兄弟了。」
徐開山老爺子,照例抱著一把火銃。
他的聲音粗啞,眼中閃過一絲厲色,隨即又緩和了下來。
大規模的處決,無論對象是什麼人,總歸令人心情沉重,但對於他們來說,多多少少已經習慣了。
沈大哥微微頷首:「辛苦諸位。此地不宜久留,補給完畢,三日後拔錨,先回滿剌加與俞將軍部分留守船隊匯合,再一同北返。」
眾人稱是。
他們這一趟,戰果無疑是輝煌的
王直、徐海,乃至南方的吳平,兩大倭寇集團核心全部覆滅,其經營多年的巢穴被連根拔起,繳獲資財、船隻、武器無數。
尤其是這艘堪稱海上奇蹟的鋼鐵巨艦,就是他們這些在海上漂泊了多年的人,也是平生所見的感覺神奇。
最關鍵的是,沿海最大的威脅已然解除,無論對朝廷還是對船幫,都是潑天的大功。
並且此後的商路,必然會暢通無阻,他們不但沒了對手,還扯上了朝廷的大旗,只要注意一下,別太招搖,未來的處境必然會好上很多。
疲憊是真,損失亦有,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、大仇得報、且未來可期的振奮。
………………
甲板之上,廣州趙廣利難得沒有穿著他那身誇張的錦袍,只著一件簡便的箭袖,靠在擦拭乾淨的船舷邊,望著遠處島嶼的椰林。
他手中捏著一封剛剛通過商船輾轉送來的家書,臉上神色複雜,似怒似惱,最終卻化作一聲長長的、意味難明的嘆息。
家書里,除了匯報生意,似乎還提到了他那不孝女的些許近況。
他不在家,家裡的姑娘自然猖狂無比,離了他,也確實沒人能管得住人家了。
不過,年紀大了之後,又拚著已經有些衰老的骨頭出來打拚了這一圈,他莫名的有些放下了。
以前的那點恩恩怨怨,說實在的,真的有多重要嗎。
潮州錢三娘的船從遠處飄過,她的手中轉著一對白玉膽,與幾個姑娘一同在甲板上吹風。。
兩人目光短暫接觸,又迅速分開,依舊無言。但以往那種劍拔弩張的戾氣,似乎淡去了些許。
他們以前的故事和糾葛,太過複雜,要說能經過這麼一件事兒,就完全放下過去的所有,甚至重歸於好,乃至舊情復燃什麼的,並不現實。
年紀大了,不會想一出是一出了。
但是恩怨沒有以往那麼濃了,是必然的。
除了他們這樣心情恬淡,頓覺波瀾不驚的,頗為激動,歡欣鼓舞的也有。
就比如宋應海,他正跟著一群老師傅,帶著幾個工匠,對著一台從鋼鐵巨艦的動力核心區拆下來的、結構極其複雜怪異的蒸汽與齒輪聯動裝置發呆。
眾人的旁邊,早就已經堆滿了繪滿潦草線條和數據的圖紙。
甚至連帶著一路被他們帶到了這裡的威廉,都被拉到了這裡來。正指著裝置某個部位,用生硬的官話夾雜著荷語單詞激動地比劃著名。
宋應海都快忘了這貨的來歷了。
不過似乎也無所謂,在他們船幫之中生活的日子,似乎喚起了這貨心中的,某些沉寂的念頭。
他好久都沒有談起過自己的家鄉了,反而對這艘鋼鐵巨艦上的東西,對這些他口中的神秘的東方力量,研究的廢寢忘食的。
那什麼來歷,時代之類的,暫時也都不重要了,船到橋頭自然直,未來總有辦法的,他們這些搞技術的,就先專注於眼前的技術再說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