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章 心病還須心藥醫
三人打了車往醫院去。
路上溫晞靠著車窗,手機攥在手裡,屏幕亮了又滅,滅了又亮,裴湛始終沒有回電話。
她身旁郭曉甜沒說話,手搭在她手背上,輕輕拍了拍。
陳悅悅坐在副駕駛,一路沉默,眼睛望著窗外掠過的樹影。
到了醫院精神科。
走廊里很安靜,盡頭是顧予安的診室。
郭曉甜牽著溫晞的手,走在前面,陳悅悅腳步慢下來,越走越慢。
「悅悅。」溫晞回頭叫她。
陳悅悅抿了抿嘴,跟上來,臉色不太好。
診室的門虛掩著,溫晞輕輕推門,三人步伐輕盈走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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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予安站在陽台門口,背對著他們,白大褂下擺被輕風拂動。
聽到動靜,顧予安轉過身,目光越過郭曉甜和溫晞,落在最後面陳悅悅身上,停了一瞬,又淡淡移開。
「裴湛在裡面。」顧予安側身,指了指裡面那間治療室。
溫晞走過去,推門進去,輕輕反手關上治療室的門。
裴湛靠在躺椅上,面色疲憊,看到她的時候,整個人愣住了。
他嘴唇動了動,沒發出聲音,眼神從恍惚到聚焦,像從很深的水底浮上來。
睡了一覺,他夢裡的溫晞還是高中時候的模樣,馬尾辮,寬鬆的校服,笑起來眼睛彎彎的,在操場上拽著他袖子說「裴湛,放學給我買珍珠奶茶吧。」。
那會兒天很藍,陽光熱烘烘的,溫晞的手心是溫熱的,攥得他緊緊的。
後來畫面換了,溫晞趴在課桌上睡著了,他偷偷拿課本給她扇風,她睫毛好長好黑,他沒忍住伸手碰了一下,溫晞閉著眼嘟囔:「別鬧。」
他心跳得飛快,假裝低頭寫題。
再後來,溫晞牽著兒子,一步步走向黑暗,離他而去,他拼命大喊,奔跑著去追他們,不管他怎麼追,永遠都夠不著她和兒子的背影。
他的慌得心臟好像要炸開了……
跌倒了爬起來,一直跑向他們,卻怎麼也追不上。
「裴湛。」
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,又近在耳邊。
裴湛迷離的視線定格在溫晞的臉上。
她化了淡妝,嘴唇紅潤,頭髮散在肩頭,比夢裡成熟了很多,也瘦了很多。
她站在躺椅旁邊,彎著腰看他,眼睛裡亮晶晶的,像是含著水光,又像是在笑。
他沒動,就那麼望著她,腦子裡還是剛才的夢,溫晞穿校服的樣子,溫晞趴在他腿上睡覺的樣子。
夢裡的臉和眼前的疊在一起,他分不清哪個是真的。
「裴湛。」溫晞又叫了一聲,聲音發顫,手撐在躺椅扶手上,指節泛白。
裴湛慢慢抬起手,指尖碰到她臉側,是溫的。
溫晞的睫毛掃過他的指腹,痒痒的,帶著一點濕意。
他瞳孔一縮,這才真真切切地醒了。
「你哭了?」他嗓子啞得幾乎聽不見。
溫晞搖搖頭,抓住他的手貼在臉上,吸了吸鼻子:「沒有,你做夢了?」
「嗯。」裴湛盯著她的臉,喉結動了動,「夢到高中的時候……也夢到你跟兒子走了。」
溫晞一愣,隨即彎了彎嘴角:「我沒有走,我在呢,兒子也會回來的。」
「嗯」裴湛也扯了一下嘴角,眼裡終於有了點光,「你還在。」
溫晞突然俯身抱住了他,手臂環在他脖頸後面,臉埋在他肩窩裡。
裴湛僵了一瞬,隨即手臂收緊,掌心貼著她的後背,越摟越緊,下巴抵在她頭頂,深深吸了一口氣,啞聲問:「你怎麼知道我在這?」
「用悅悅的手機給你打電話,醫生接了。」
裴湛的手掌順著她後背一下一下地撫,「你為什麼不在家好好休息?」
「想你了。」溫晞直起身,眼眶紅紅的,「顧醫生說你睡眠枯竭,要靠催眠和藥物才能睡著,你的病是不是越來越嚴重了?」
裴湛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。
這時,治療室的門被推開顧予安走了進來。
溫晞扭頭看向他,「顧醫生,你跟我說實話,阿湛現在什麼情況?」
顧予安走過去,坐到辦公桌上,「他身體沒什麼大毛病,就是精神狀態不好,睡眠嚴重不足,創傷應激綜合症沒那麼容易治癒……」他頓了頓,看了裴湛一眼,「他心裡的結,說到底是牽掛太多,又想一個人扛。藥物和催眠都只是輔助,治標不治本。」
「那什麼治本?」溫晞追問。
顧予安語氣平靜:「最親近的人給他的安全感和陪伴,比藥管用得多。心病得心藥醫,其他的藥物都是輔助。」
他說這話的時候,語氣很淡,視線越過玻璃窗,落到外面那個端坐沙發的人影上。
陳悅悅和郭曉甜坐在外面等著,她臉色很沉很冷。
顧予安收回目光,聲音壓低了一點:「我一直勸他,換個環境,讓你陪著她,慢慢調,慢慢養,病好得快一些。」
溫晞點點頭,轉身就拽裴湛的胳膊:「走,跟我回家。」
裴湛沒動:「你別聽他的,我沒事的……」
「他是你的主治醫生,我當然聽他的。」溫晞打斷他,手上使勁,「你必須跟我回去。」
「溫晞。」裴湛皺了皺眉,聲音放軟,「找不到兒子,我……」
「找兒子不是你一個人的事。」溫晞一屁股坐在躺椅邊上,抱著他胳膊不撒手,「你不走,我也不走了,你去哪我就跟到哪,反正我身子虛,也做不了別的事,我以後就跟著你,纏著你,賴著你。」
「你……」裴湛被她這副不講理的模樣弄得沒脾氣。
溫晞把臉貼在他手背上,聲音黏黏糊糊的,「孩子丟了,老公也不管我,我一個人活著還有什麼意思?」
她說這話的時候,語氣軟綿綿的,眼睛濕漉漉的。
裴湛心裡緊張,聲音溫柔似水,「你不要這樣想,我怎麼會不要你呢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