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救錯了人
秋風帶著涼意，英國公府的賞花宴上，名門子弟雲集。
凌月君從邊城回京不過月余，被堂姐凌月寧拽來湊熱鬧，一身鵝黃留仙裙立在花影里，格外打眼。
偏巧，鎮北將軍府的秦麗媛也穿了相似的衣衫。
兩人站到一處，高下立判。
一個嬌艷如芍藥，一個清冷似秋水，襯得秦麗媛那身衣裳都淡了幾分。
秦麗媛臉色一沉：「你是誰？」
方才，凌月寧被好友拉著，去了一旁說悄悄話，對於京城的人來說，凌月君是個生面孔。
凌月君一向平和，但也不是沒脾氣，對面之人頗有些盛氣凌人，她不慌不忙道：「問人之前，不該先報名姓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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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麗媛揚起下巴：「我兄長是鎮北將軍秦與霄。」
凌月君心裡一沉，竟撞上了秦家人。
父親說過，黃家溝一戰後，秦家恨凌家入骨，尤其是她父親。
在她回京之前，父親特意囑咐，遇上秦家人，能避則避。
「秦姑娘果然嬌俏可人，」她放軟語氣，「我這就去換衣裳。」
秦麗媛面色稍霽：「算你識相。」
「秦麗媛！」
偏巧這時，凌月寧卻沖了過來，擋在妹妹身前，「你又欺負人？」
「我妹妹才回京，你別仗勢欺人！」
秦麗媛眼神一厲，瞪著凌月君：「你是凌家人？」
凌月寧面無懼色看向她：「我二叔的嫡女，怎麼著？」
居然是凌長川的女兒！
秦麗媛眼底騰起火光：「馬上把這身衣服給我扒了！」
凌月寧這才注意到，妹妹和秦麗媛撞衫了，但那又如何，她們凌家可不是軟柿子。
她寸步不讓：「憑什麼？要換你去換！」
若是旁人，也就罷了，秦麗媛不至於失了理智。
但她是凌長川的女兒，永安十一年，若不是凌長川見死不救，她的父兄，又怎麼會……
越想越怒，秦麗媛腰間軟鞭出鞘，劈頭抽來。
凌月君見狀，一把拉開堂姐，徒手攥住鞭梢。
大伯家是文官，堂姐自幼嬌養，這種粗活，還是她來。
她握住鞭子，秦麗媛用力一抽，鞭子紋絲不動。
「秦姑娘，有話說話，動粗豈不失了氣度？」
秦麗媛冷笑：「對凌家人，我講什麼禮？」
「哦？」
凌月君眉梢微挑，「在英國公府打人，是要替主家立規矩？在座的客人，都由著你打罵？鎮北將軍府好大的排場。」
秦麗媛臉色漲紅，手腕使力又拽了拽，那鞭子像嵌在凌月君手裡似的，分毫不動。
身後有人扯她衣袖，低聲勸道：「別鬧了，這是英國公府，鬧出動靜，大家臉上都不好看。」
秦麗媛這才回過神，咬咬牙，猛地抽回鞭子。
「算你走運。」
凌月君鬆開手，由著她收鞭走人。
凌月寧忙拉過她的手，翻來覆去看了兩遍，掌心只紅了一片，沒破皮，這才鬆口氣：「還好沒事，偏撞上這個瘋子。」
「走，姐姐帶你去玩。」
兩人誰也沒提換衣裳的事。
方才若沒起爭執，凌月君願意讓一步。
可已經撕破臉了，再巴巴跑去換衣服，倒像是凌家怕了秦家。
當年那一戰，父親並無過錯，是秦家把喪親之痛全壓在了凌家頭上。
父親敬重秦老將軍，才叮囑她能避則避，可也從沒教過她，該站直的時候，彎腰低頭。
-
凌月君自幼便隨父親去了邊城。
如今到了嫁齡，又趕上堂姐年底大婚，父母才讓她早早回京，一是在祖母跟前替父母盡孝，二是參加婚禮，三嘛，便是為了她的親事了。
說起來，這還是她頭一回在京城赴宴。
貴女們閒談碎語，她聽得新鮮有趣。
英國公府到底是百年望族，入了秋照樣花團錦簇，這光景，跟邊城的黃沙戈壁，簡直兩個天地。
「秋日涼爽，不如去湖上餵魚吧，」
提議的是英國公嫡孫女謝泳儀，她父親與凌月寧的父親同在戶部，兩家素來親近，「湖裡魚兒多，拿些吃食逗逗它們，也有意思。」
眾人紛紛應和。
幾艘小船很快備好，一眾貴女登船笑語，往湖心蕩去。
凌月君在邊城看慣了風沙，頭一回見這般湖光水色，頗覺新鮮。
她挨著船舷坐下，手指探進涼沁沁的湖水裡，愜意得很。
凌月寧和謝泳儀就坐在她身側，三人有一搭沒一搭說著話。
忽然船身猛地一晃，有人驚叫出聲，船跟著歪了半截，像要翻了。
「啊——」
「救命！」
方才的歲月靜好碎了個乾淨。
凌月君一把抓住船舷穩住自己，餘光卻瞥見凌月寧和謝泳儀正朝一側倒去。
來不及多想，她用盡全力將兩人往反方向一推，兩人跌進船艙，她卻被那股反力彈了出去……
撲通。
水從四面八方灌進來，冰涼的，沉沉的。
糟了。
她學了騎馬、射箭，甚至跟著軍醫學過醫術，可偏偏，沒學過鳧水。
-
這番動靜傳到湖對面男賓席時，秦與霄正端著茶盞。
抬眼望去，湖心幾艘船亂作一團，水花四濺，有人影在水裡撲騰。
他蹙了蹙眉，沒有動。
英國公府的宴席，落水自然有人救，輪不到他多事。
「將軍，」親衛雷坤湊過來，指著湖面那抹鵝黃，「大姑娘今兒穿的就是鵝黃留仙裙，那個落水的，好像是大姑娘。」
秦與霄心頭一緊，自家妹妹什麼性子他清楚，愛湊熱鬧，又毛手毛腳。
來不及多想，雷坤話音未落，秦與霄已縱身掠了出去。
凌月君只覺得自己在往下沉。
耳邊是凌月寧撕心裂肺的喊聲：「來人！救我妹妹……」
她想應一聲，水卻灌進了嘴裡。
恍惚間有人近了身，她像抓住最後一根浮木，死死箍住來人的脖頸，整個人往他身上貼。混亂之中嘴唇好像蹭過了什麼溫熱的物事，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。
秦與霄把人撈上岸，看清那張臉，一口氣差點沒上來。
清水芙蓉，五官精緻，根本不是秦麗媛。
他轉頭瞪向雷坤的方向……他那雙眼睛，可以不要了。
「月君！」
凌月寧撲過來，一把將人摟住，「月君你醒醒！」
秦與霄退開半步。
身後猛地響起一聲尖厲的質問：「二哥，你居然救了凌家人？」
他渾身一僵，低頭看向已經裹著披風的那張蒼白的臉。
凌家人？
他救了個凌家人！
秦與霄閉了閉眼，掌心捏得咯吱響。
雷坤，你真該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