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聖旨賜婚
水。
四周全是水。
她喘不過氣來。
凌月君猛然睜開眼,大口大口地吸氣——她還活著。
「乖孫!」
祖母趙氏一把摟住她,拍著她的背,聲音又顫又疼:「醒了就好,嚇死祖母了。」
孫女才從邊城回來沒幾日,若有個閃失,她怎麼跟老二兩口子交代?
大伯母萬氏在一旁抹淚:「醒了就好,都怪月寧沒看好你……」
凌月寧哭得眼睛通紅:「月君是為了推我一把,不然不會掉下去的。」
萬氏抬手拍了女兒一下:「你還說!我把你妹妹交給你,你就是這樣照顧的?眼看就要出閣的人了,這般不穩重,日後可怎麼辦?」
凌月君緩過神來,忙笑道:「我這不是沒事嘛。我一向運氣好,逢凶化吉的命。」
又扭頭看堂姐:「大伯母別怪姐姐了,難道我能眼睜睜看著姐姐落水出事?再說姐姐婚事在即,若沾了這種糊塗官司,反倒麻煩。」
畢竟,也不是沒發生過,落水被男子所救,鬧出肌膚之親,毀了姻緣的事情。
堂姐親事已定,還是不要橫生枝節了。
她這話一出口,屋裡忽然靜了。
所有人都看著她,欲言又止。
凌月君心裡咯噔一下,強笑著問:「怎麼都不說話了?我說得不對?」
祖母嘆了口氣,滿臉心疼。
凌月寧咬著牙恨聲開口:「誰讓他多事!本來英國公府的婆子都來了,他非要搶先一步……」
說到這裡,她又頓住了。
當時情況緊急,凌月寧可是聽說,有一位小姑娘溺斃了,因為這件事,英國公頗為頭疼。
若是秦與霄沒有及時救了月君,萬一月君也等不到……
哎!
煩死了!
看樣子,不太妙,莫不是這糊塗官司,落在自己頭上了?
凌月君定了定心神:「說了半天,我還不知道,是誰救了我,定要好好感謝人家。」
凌月寧別過臉不說話。
祖母看了她一眼,沉聲道:「是鎮北將軍,秦與霄。」
凌月君整個人愣住了。
秦與霄?
那個恨不得將凌家千刀萬剮的秦與霄?
她張了張嘴,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。
「那……人家救了我,總不能賴上人家,咱們備份重禮謝過便是。」
秦與霄絕不會想娶她。
祖母點點頭:「月君說得在理,只是你的親事……」
「大不了不找京城的,實在不行,賴在家裡當老姑娘,總沒人趕我吧。」
她說得調皮,大伯母被她逗笑了:「你這樣的容貌,求娶的人排著長隊,哪裡捨得耽誤你。」
排著長隊。
凌月君心頭一縮。
曾經,有人說過,「我若不先下手,怕是要排到城外去了。」
可惜……
她斂了神色,把那些念頭壓下去。
-
秦家也翻了天。
高堂之上,盧氏幾近癲狂:「秦與霄,你為什麼要救凌家賤人?你是不是忘了你爹和你大哥是怎麼死的?」
字字淬毒,像刀子往親生兒子身上剜。
秦與霄面色冷峻:「我說了,我以為那是麗媛。」
「你眼瞎嗎?我看你就是狼心狗肺!過上好日子就忘了血海深仇,當年怎麼不是你死在邊關,怎麼不是你……」
儘管被親生母親這般咒罵,秦與霄依舊面色平靜,只是眼底的暗沉,讓他看起來格外冷厲。
「盧氏!」
一聲斷喝,鎮北將軍府的老夫人從椅上起身,目光如刀:「就事論事,別發瘋,霄兒一心救妹,陰差陽錯罷了,此事到此為止,誰都不許再提。」
她說完這話,看了長孫一眼,心裡卻嘆了口氣。
若是旁人家姑娘,她倒是想藉機把親事定了。
霄兒這些年刀口舔血撐起秦家,年近二十尚未成家,身邊連個知冷熱的人都沒有。
可偏偏是凌長川的女兒,這婚事若成了,才是害了他一輩子。
秦麗媛縮在一旁,悔得腸子都青了。
當初怎麼沒堅持讓凌月君換衣裳?
又怎麼偏選了那身鵝黃?
決不能讓凌長川的女兒當自己嫂子。
她不配。
看著哥哥大步離去,她追上去,眼眶通紅:「二哥,對不起,都怪我。」
秦與霄回頭看了她一眼,一母同胞四兄妹,如今只剩他們兩個了。
「怪不到你頭上。」
話落便走了。
秦麗媛站在原地,指甲掐進掌心裡,暗暗下了決心。
凌家人,休想踏進秦家半步。
雷坤縮著脖子跟在秦與霄身後,恨不得把自己藏進影子裡:「將軍,都怪我眼神不好……」
秦與霄頭也沒回:「知道錯了?」
「知道了。」
「去馬廄待二十天,打理乾淨。」
雷坤臉都白了。
他素來愛潔,衣裳上沾點灰都要拍半天,讓他去馬廄,那地方踩一腳都是泥,臭氣熏天,若是在戰場上他不忍也得忍了,平時,他真是敬而遠之。
「將軍……」
「二十五天。」
雷坤把話咽回去,灰溜溜應了聲「是」,蔫頭耷腦走了。
-
凌家送去的厚禮,秦老夫人接了。
東西留下,話一句未提。
兩家人心照不宣,此事到此為止。
誰知第三天一早,宮裡的內侍就踏進了凌家大門。
闔府上下跪了一地,檀香裊裊間,黃綾聖旨徐徐展開,內侍尖細的嗓音一字一句念得清清楚楚:
「……武威將軍凌長川嫡長女凌氏,秀外慧中,溫婉端方,著賜婚於鎮北將軍秦與霄。秦凌兩家,永結秦晉之好,朕心甚慰。兩月之內,擇日完婚。欽此。」
滿屋子人全愣住了。
凌月君跪在末排,腦子裡嗡的一聲。
賜婚?
和秦與霄?
祖母趙氏最先回過神,顫巍巍起身謝了恩,送走內侍後轉頭看了孫女一眼,嘴唇翕動片刻,終究什麼也沒說。
與此同時,秦家那邊接了同一道旨。
宣旨人前腳走,盧氏後腳就砸了手邊的茶盞。
「皇上怎麼想的?讓凌家那個賤人進秦家的門?」
「住口!」
秦老夫人厲聲喝斷,「皇上的聖裁,豈容你置喙?再口無遮攔,自己去祠堂跪著醒醒腦子。」
盧氏胸脯劇烈起伏,到底不敢忤逆婆母,硬生生把滿肚子火氣咽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