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我秦與霄的夫人，輪不到別人議論
秦與霄剛從外頭回來，給祖母請過安，順道來蘭馨院走一趟。
他邁進門檻，腳下一頓，懷疑自己走錯了地方。
碗碟碎瓷鋪了滿地，湯汁四散，丫鬟們個個面色如土。
而他的母親，定定站在其中，髮髻歪斜、珠釵散落，整個人活像是剛從難民堆刨出來的。
秦與霄活了這麼多年，頭一回見母親如此狼狽。
他愣在那兒，半天沒回過神。
目光掃過滿室狼藉，最後落在凌月君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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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月君本來，正彎著嘴角看戲。
猝不及防，和秦與霄四目相撞，她眼底那點愉悅還沒來得及收乾淨，整個人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，一瞬間就換了副面孔。
她低下頭，聲音裡帶著三分委屈：「將軍，您幫幫我。」
「我真的不是故意的。」
「今日我也是頭一回伺候人用膳，手太笨了。方才想給婆母盛湯，不小心灑在她頭上，婆母推了我一下，我撞倒了飯桌……」
她咬著唇，抬起眼來，雙眼濕漉漉的，「都是我的錯。」
但下一秒，她忽然又挺直了背，語氣裡帶上了一股意氣風發：「都說熟能生巧，我日後常來給婆母侍膳，一定能做好的。」
盧氏猛地尖叫出聲：「你別來了！」
再來幾次她真要瘋了。
她指著凌月君，手指都在抖：「霄兒！她就是故意的！你看看她把我的蘭馨院禍害成什麼樣了！」
凌月君卻故作抽噎：「婆母怎麼能污衊我的真心呢，我是真的想伺候您的。」
「我相信，最多再搞砸兩三次，我就能學會了。」
「我很聰明的，您要相信我，下次我儘量不把湯灑在您頭上。」
「你閉嘴！！」
盧氏徹底抓狂了，渾身黏糊糊的汁水讓她一刻都不想看見這個女人。
「滾！你給我滾！以後不許到蘭馨院來！」
凌月君猶不死心：「真的不許兒媳再來伺候您了嗎？」
臉上露出遺憾的神色。
「我消受不起！」
盧氏吼完這句，拂袖轉身，腳下一滑差點踩到碎瓷，幸好丫鬟扶著她站穩了。
一番話，秦與霄總算把來龍去脈弄明白了。
他站在那兒，腮幫子繃得發緊，好容易把笑意憋住了。
凌氏，也太狡猾了。
不用細問，他也猜到了，定然是母親叫人來立規矩，她倒好，反過來把蘭馨院給拆了。
偏她句句認錯、字字誠懇，堵得母親心塞。
兩人前後腳出了蘭馨院，他眼角那點彎起的弧度還沒消乾淨。
秦與霄清了清嗓子，低聲說了句：「你別太放肆。」
凌月君偏頭看他，模樣要多無辜有多無辜：「將軍說什麼呢？我是真心想伺候婆母的。」
「今天得了婆母吩咐，我在晚晴軒練了好久布菜呢，可惜功夫還沒練到家。」
「咳咳。」
秦與霄差點被她逗樂了。
這人，還真是挺能添堵的。
他低頭，看著廊下燈影里那張笑容甜美的臉，感覺她就是一隻小狐狸。
「好了，以後你不用去伺候母親了，這樣對你們都好。」
凌月君眉開眼笑：「既然婆母不讓我去，那我自然不會隨便過去打擾她了。」
-
那日過後，秦府又靜了幾日。
凌世成得了匹好馬，知道凌月君喜歡騎馬，便邀她去西苑馬場。
京城權貴子弟盛行騎射之風，城郊大小馬場十來處，最熱鬧的便是西苑和青雲兩處。
秦麗媛這些天一直偷偷盯著晚晴軒。
她不得不承認，凌月君不好對付，但她對付不了，不代表別人也不行。
宮裡莊嬪的女兒元清公主，這些年對她極好，全因公主心裡裝著秦與霄。
前些日子公主還來信問過凌氏入府後的情形，可見她還沒有死心。
「凌月君出門了？」
秦麗媛聽了下人的回稟，唇角微翹，「給公主送信去，繼續盯著，看她去了哪兒。」
凌月君並不知道，秦麗媛又打起了壞主意。
但即便知道，她也不可能因此就不出門了。
踏上西苑馬場的草地，滿眼開闊，她深吸一口氣，只覺得通體舒暢。
回京後，她還沒正經跑過馬，早就心痒痒的了。
凌世成牽來一匹馬，通體烏黑，膘肥體健，皮毛在日頭下泛著緞子似的光。
「月君妹妹，這是才馴服的野馬，性子烈得很，敢試不敢試？」
「二哥，你這匹馬看起來不錯。」
凌月君忍不住伸手撫摸油光水滑的鬃毛：「等會兒，你就知道我敢不敢了。」
她讓馬兒聞了聞自己的手，掌心貼著馬頸慢慢順毛捋。
那馬偏頭打了個響鼻，神態傲慢，拿眼角覷她，顯然沒把她放在眼裡。
「我知道你脾氣大，」她低聲笑道，「可你遇著了我，就得乖乖聽話。等會兒跑痛快了，給你餵糖餅。」
凌月君正要翻身上馬，身後傳來一道譏誚的聲音：「這不是鎮北將軍夫人麼？不乖乖在家聽訓，跑這兒來丟人現眼了？」
她回頭，只見一群人正朝這邊走來。
為首的女子華服珠翠，容貌出眾，下巴微抬，倨傲寫在臉上。
身後簇擁著男男女女，派頭不小。
凌月君低聲問凌世成：「誰？」
「元清公主。」
凌世成壓著嗓子，「聽說她喜歡秦與霄，不知真假。」
凌月君心裡有了數。
看這架勢，傳言八成是真的。
她跟秦與霄只是掛名夫妻，清清白白，倒先要被他的爛桃花纏上了。
元清公主走到近前，上下打量她，嘴角的譏誚更深：「邊城回來的村婦，就是飛上枝頭，也洗不去一身土氣。」
凌世成沉不住氣，往前一擋：「公主這話沒道理。凌家與秦家門當戶對，飛上枝頭從何說起？況且我妹妹鍾靈毓秀，是大家閨秀，有眼睛的都看得見。」
元清公主眼神不屑地掃過來，原本沒把凌月君放在眼裡，這會兒離得近了，才看清她的五官。
越看，臉色越不好看。
方才隔著距離，凌月君這一身衣裳也不打眼，她倒沒發現，這凌氏竟生得這般好。
眉不畫而黛，唇不點而朱，日頭底下，她的肌膚像上好的羊脂玉。
元清公主自幼在宮裡長大，見慣美人，自己也從不輸人。
可凌月君……
真刺眼。
她心頭猛地湧上一股火，聲音更冷了：「本公主可沒看出來她有什麼氣質。」
偏頭掃了身邊眾人一眼，「你們說呢？」
那群男女立刻鬨笑起來：「就是，自賣自誇，也不嫌臊得慌。」
「公主面前，她哪來的貴氣？」
這時，有人嘲笑：「秦將軍只怕根本不想見到她呢，什麼將軍夫人，秦家根本就不認。」
「可不是嘛，聽說她是一個人回門的。」
有人嘖嘖搖頭，滿是幸災樂禍，「還不如不嫁呢，真難堪啊。」
凌月君倒是沉穩，凌世成已經氣得臉都青了。
「一個個在這學狗吠呢，說話這麼難聽。」
眾人猛地回頭，只見秦與霄不知何時已立在幾步之外。
「我秦與霄的夫人好不好，輪不到旁人置喙。你們這般當眾詆毀，是對我秦某人的不滿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