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到底是折磨誰啊
一場鬧劇,到這裡也落幕了。
秦老夫人嘆了口氣,語重心長道:「一家人當以和為貴。麗媛,日後須得敬重你嫂子,莫再做糊塗事了。」
凌月君不好惹。
既如此,該做的表面功夫便要做足,只求往後府里能少些風波。
秦與霄卻冷臉看著秦麗媛:「禮照賠,祠堂照跪。今夜開始,在祠堂跪一天一夜,讓你長記性。」
盧氏臉色驟變,剛要開口,秦與霄已經截住話頭:「母親若要絕食,也無礙。一天一夜,餓不死人。」
這話說得寡淡,像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。
盧氏被激得冷笑一聲:「果然是個冷心冷肺的!你妹妹怎麼就礙你的眼了,非要這樣折磨她?」
秦與霄面色不改:「這些年母親寵著她,她越發無法無天。做錯了事就該受罰,父親當年也是這樣教我們的。母親該不會連他的話也忘了吧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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亡夫雖疼愛孩子,管教起來卻從不手軟。
盧氏被堵得一時語塞,半晌才恨恨道:「說來說去,你就是心腸硬,不孝順。」
秦與霄沒再辯解,仿佛這種話早已聽慣了。
凌月君在一旁靜靜看著。
秦與霄執意要罰秦麗媛,倒出乎她的意料。
其實,他要罰,是為麗媛好,可惜那母女倆並不領情。
她也看出來了,盧氏身邊只有這一個兒子,母子關係卻遠談不上親近。
真怪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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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麗媛跪到半夜便暈了過去,大夫說是體虛受寒。
盧氏哭天搶地攔著不讓再跪,秦與霄不在府中,大半夜的,老夫人被鬧得頭疼,索性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這場懲罰到底不了了之。
大概是怕凌月君反悔,盧氏第二天下午就把賠禮送到了晚晴軒,這回沒敢耍花招,件件都是好東西。
凌月君收了禮,轉身便去了肅武堂。
這是她頭一回來秦與霄的住處。
屋子寬敞冷硬,陳設利落大氣,沒有過多裝飾的物件,很符合主人的脾性。
凌月君拎著一個食盒,放到桌上:「小雀、紅霞,還有那幾個賣蛇的人,我讓雙喜交給將軍的人處置了。」
「這是晚晴軒小廚房裡做的點心,那天的事,多謝將軍了。」
若是那天他沒有站她這邊,想必盧氏更加難纏。
秦與霄埋頭翻著公文,頭也沒抬:「不必費心。我素來賞罰分明,即便當初沒答應過你,也會秉公辦理。」
他頓了一下,「你別多想。」
凌月君差點笑出來。
「無論如何,將軍的確幫了我。」
「我一向知恩圖報,得了好處就得還,這盤點心就是謝禮。」
「所以,將軍也別多想。我不會因此就對將軍芳心暗許的。」
話說得太直白,秦與霄手裡的筆一頓,終於抬起眼來看她。
眉目清朗,嘴角含笑,生了一張嬌美的芙蓉面,可那雙靈動的眼眸里,分明藏著狡黠。
這是故意堵他的話呢。
還真是,不肯吃虧。
「如此最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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盧氏送出去那麼些好東西,還是送到凌月君手裡,想想就堵得慌。
這幾日,她是翻來覆去,夜夜睡不好。
早起用膳時,盧新慧在一旁伺候,似是無意提了一句:「姑母,兒媳婦本該孝敬婆母的,您也別太寬和了,不如叫她來立立規矩?」
盧氏眼睛一亮:「說得是。之前我是不耐煩見她那張臉,但新媳婦該伺候的,一樣不能少。」
她擱下筷子,「去晚晴軒傳話,晚膳讓凌氏來蘭馨院伺候。」
盧新慧笑得溫溫柔柔:「也叫表妹一同來吧。」
好讓麗媛也看看凌氏的窘迫,出口惡氣。
盧氏連連點頭:「對,麗媛這回受了大委屈,也該讓她心裡舒坦舒坦。」
她已經在盤算,晚膳時要怎麼刁難賤人了。
消息傳到晚晴軒,凌月君正鋪紙練字,頭都沒抬:「婆母想我了?那我一定準時到。」
李嬤嬤憂心忡忡:「少夫人,只怕來者不善。」
凌月君手腕穩穩落下一筆,語氣漫不經心的:「怕什麼,她們鬥不過我。」
雙喜挺著胸脯附和:「李嬤嬤您就放心吧,我家姑娘厲害著呢!」
李嬤嬤被她這模樣逗笑了:「還叫姑娘?這習慣得改改。」
雙喜撇撇嘴:「屋裡又沒外人。」
她心裡嘀咕,就秦家這破地方,都是些什麼人啊,什麼少夫人,不當也罷。
晚膳時分。
凌月君踏入蘭馨院時,膳桌早已擺好。
盧氏當即沉下臉:「你倒是姍姍來遲,還要婆母和小姑子等你,這就是你的禮數?想當年我伺候老夫人的時候,都是提前一炷香就候著了。可見凌家的家教,也不過如此。」
凌月君只當沒聽見,徑直走到盧氏身後,「可要開飯了?」
盧氏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:「都快餓死了,還問!布菜。」
凌月君挽起袖口,先夾了一筷糖醋魚放進盧氏碟中。
「慢著,我不吃糖醋的,你連婆母的口味都記不住?你是不是沒腦子。」
凌月君神色不變,重新夾了一塊醬排骨。
盧氏挑剔起來:「排骨挑得這麼老,你是存心讓我嚼不動?笨手笨腳,分不出好歹。」
凌月君又換了芙蓉蛋,盧氏依舊不滿意:「你是瞎了?中間最嫩的地方不挑,非要給我選邊上帶糊的,存心寒磣我呢?」
盧氏每樣都沒碰,刻薄話一句接一句,擺明了存心刁難。
秦麗媛看得眉眼舒展,飯都不吃了,只一心看著凌月君吃癟。
盧新慧則給盧氏添茶:「姑母彆氣壞了身子,表嫂剛來不久,您慢慢教就是了。」
凌月君心裡默數。
好了,事不過三。
她的目光,落在那碟紅燒獅子頭上,深褐色的醬汁在燈下泛著油光,香氣撲鼻。
「這道菜燉得火候剛好,婆母嘗嘗?」
盧氏勉強抬了抬下巴,哼了一聲。
凌月君用勺子連湯帶肉舀過來,手腕忽然一歪,濃稠的醬汁裹著半個獅子頭,「啪」地砸在盧氏月白色的衣襟上,油汪汪的湯汁順著綢面洇開一大片。
盧氏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攤狼藉,猛地站起來:「你!」
「哎呀,兒媳手滑了,真是對不住。」
凌月君後退半步,滿臉歉疚,可眼底卻是淺淺的笑意。
「婆母這件衣裳想必不便宜,回頭我賠您一件新的。」
她說著,伸手去拉盧氏坐下,盧氏冷不丁被按回椅子裡,還沒來得及發作,凌月君已經盛了一碗湯:「您喝點,消消氣。」
「喝什么喝……」
話沒說完,那碗湯居然兜頭淋了下來。
黏膩的湯汁順著盧氏的髮髻往下淌,糊了滿臉滿脖子。
「啊!」
「凌氏,你在幹什麼!」
黏膩的湯汁,簡直讓盧氏快瘋了。
「都怪我,布菜布了這半天,手都酸了,一時沒端穩。」
凌月君拿著帕子要替她擦,手「不小心」扯住了盧氏的髮髻。
盧氏只覺得頭皮一緊,簪子歪了,珠花掉了,髮髻散成一團亂麻,滿頭珠翠叮叮噹噹滾了一地。
盧新慧和秦麗媛看得目瞪口呆,嘴巴都合不攏了。
「表嫂,你這是在幹什麼!」
「凌月君!你就是故意的!」
盧氏真的氣炸了。
一把推開凌月君,凌月君順著力道往旁邊一倒,手肘不動聲色地往桌沿一按。
整桌飯菜哐當哐當翻倒在地,碗碟碎了一地,湯湯水水潑得到處都是,蘭馨院活像剛打完一場仗。
丫鬟們尖叫著四處躲閃,盧新慧和秦麗媛連蹦帶跳,生怕被碎瓷片傷到。
凌月君搖搖晃晃站穩身子,眼角餘光瞥見身後那隻纏枝花青瓷瓶。
哦,還有這個。
她假裝站不穩,身子往旁邊一歪,胳膊肘「輕輕」碰了一下瓶身。
嘩啦。
又碎一個。
她又掃見右側還有一隻白瓷瓶,瞧著也不便宜。
「哎呀,太嚇人了……」
她跳起來驚呼,身子靈巧地一擰,那隻白瓷瓶應聲倒地。
咣當,碎得乾脆利落。
這聲音,還真是悅耳動聽。
滿地碎瓷、飯菜、湯汁,盧氏披頭散髮站在中間,頭上還掛著半片菜葉子。
她擦乾湯汁,睜開眼,眼前這一幕,讓她雙眼發黑。
盧氏張了張嘴,想罵,卻發現嗓子幹得發不出聲。
她氣得渾身發顫。
這到底是誰折磨誰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