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章 你就是變了
晚膳擺在靜心堂的暖閣里，秦老夫人讓人做了幾個好菜，八寶鴨、清蒸鱸魚、蟹粉獅子頭，凌月君帶回來的醃蘿蔔切得細細的，淋了麻油，看著清爽開胃。
除了這些，還有兩道野味。一道是紅燒鹿肉，鹿肉切了塊，拿醬料煨得酥爛，油亮亮地盛在砂鍋里；一道是干煸兔丁，兔肉剁成小丁，炸得外酥里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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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頓飯，本來也是請了盧氏和盧新慧的。
但盧氏下午被秦與霄氣著了，心口疼，抱恙沒來。
盧新慧想到秦與霄那些絕情的話，更不願意來。
除了秦老夫人和秦與霄夫妻，便只有秦麗媛來了靜心堂而已。
秦老夫人夾了一箸鹿肉，嚼了嚼，點頭：「這鹿肉不錯，燉得爛，入味。」
「若不是你們帶回來，輕易吃不上這麼新鮮的鹿肉。」
天氣寒冷，肉類容易保存，儘管過了許多天了，但是鹿肉的鮮味卻沒有流失多少。
秦與霄笑道：「是我們運氣好，居然在山上遇到了野鹿，祖母您不知道，娘子的箭法厲害，這頭鹿，是她獵的。」
秦老夫人驚訝地看著凌月君：「看不出來，你長得這麼嬌滴滴，居然還有這等本事。」
凌月君可不敢居功：「別聽將軍胡說，我不過是略懂皮毛，這頭野鹿，是將軍的功勞。」
秦老夫人笑呵呵道：「總歸就是托你們夫妻的福，我才能嘗嘗鮮，你的還是他的功勞，就不必分那麼清了。」
秦麗媛悶頭吃著，沒接話。
他們幾個人其樂融融，倒顯得她格格不入了。
秦老夫人心裡嘆了口氣，夾起一塊鹿肉放到她手邊的碟子上：「麗媛，你也嘗嘗。」
若是旁人夾的，秦麗媛一定不會吃。
這頭鹿，和凌氏有關，她才不想碰。
但畢竟是祖母她夾的，她拿筷子戳了兩下，到底還是吃了。味道確實好，可她心裡堵著，吃什麼都不香。
這個年，她過得一點都不開心。
雖然這八年來，將軍府冷冷清清的，但從沒有像現在這樣，讓她感覺，家不成家了。
大過年的，二哥帶著凌氏去莊子上躲清淨，而娘每日都在她耳邊咒罵凌氏，指責二哥，她心裡如何能好受。
好不容易盼著二哥回家了，結果剛進門就和娘大吵了一架。
剛才她去蘭馨院的時候，娘還在生氣，罵的那些話，越發難聽了。
秦麗媛覺得，這一切，都怪凌氏。
這些年，即便二哥和娘不算和睦，但也不至於像現在這般劍拔弩張。自從凌氏進門之後，二哥偏幫凌氏，娘對二哥越來越不滿，這才讓母子關係越來越僵。
明明該是全家人坐在一起好好吃一頓飯的時候，娘卻不肯來，而凌氏這個始作俑者，居然好端端坐在這裡，談笑風生！
秦麗媛越想越氣，到底沒忍住，她擱下筷子，抬頭看向秦與霄，語氣硬邦邦的：「二哥，你今日為什麼要那樣對表姐？她病才好，你就趕她走。娘氣得心口疼，你知不知道？」
秦老夫人臉上的笑意一頓，沒說什麼。
下午蘭馨院的事情，她略有耳聞，但盧氏是什麼性子，她很清楚。這一場鬧劇，多半又是盧氏惹來的，她也不想多問。
秦與霄夾菜的手沒停，只淡淡道：「麗媛，吃飯。」
「我吃不下。」
秦麗媛把碗往旁邊一推，「二哥，從前你不是這樣的。表姐來到府里，娘很開心，我也很開心，她溫柔賢惠，待人和善，你到底哪裡看她不順眼？」
「就因為她給你送湯，惹了凌……惹她不高興了……」
她瞪了一眼凌月君，接著說：「你就不分青紅皂白，要將她趕走？我不理解。」
「娘說得沒錯，你就是變了。」
秦與霄把筷子擱下來，看著秦麗媛，問她：「你說盧新慧惹了誰？」
秦麗媛往凌月君那邊瞟了一眼，意思再明顯不過了。
秦與霄卻不依不饒：「說清楚，你說的『她』指的是誰？」
他的眼神帶著濃濃的不悅，一股氣勢朝秦麗媛壓了下來，讓她有些心驚。
她下意識往後縮了縮，嘴硬道：「你……你明知道，我指的是誰。」
「我不知道。」
秦與霄不容她迴避，語氣冷冽：「長幼尊卑，你不懂是嗎？你嫂子坐在這裡，你一口一個『她』，誰教你的規矩？」
秦麗媛被他這語氣壓得眼眶一紅，嘴張了張，想頂回去，可對上二哥那雙沉冷的眼睛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二哥從前雖然冷，可從不拿這樣的氣勢壓她。
如今為了凌氏，竟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訓她。
她鼻頭一酸，眼淚就在眼眶裡打轉：「我……我又沒說什麼……」
「祖母，二哥他好兇，而且，她姓凌……」
秦老夫人有些心疼地看著秦麗媛，可秦與霄的打算，她很清楚。凌氏雖然姓凌，但在孫兒的心中，早就不是當初那個令他討厭的仇家女了。
麗媛若是和霄兒對著幹，沒有什麼好處。
「麗媛，不許胡說，你嫂子嫁到咱們家，就是秦家人，無論如何，對她，你該尊重。」
「你是我們秦家的嫡女，不能失了秦家的氣度，好不好？」
秦麗媛很懵懂。
為何祖母也站在了凌氏這一邊？
凌氏到底有什麼魔力，讓二哥、祖母，一個個都忘了那些仇恨？
秦老夫人朝她招了招手：「過來，坐到祖母身邊來。」
劉嬤嬤忙在老夫人身邊放了一張凳子。
秦麗媛抽抽噎噎地挪過去，坐下了，低著頭。秦老夫人拉起她的手，攏在自己掌心裡，輕輕拍了拍。
「你還小，很多事情想不明白。祖母不怪你。」
「可不管怎麼樣，為人處世，咱們不能讓別人挑出錯來。不管你心裡如何不痛快，但咱們都該禮數周全，這才是世家貴女該有的風範。」
「你二哥方才那話，你仔細想想，他可曾說錯了？你嫂子坐在這兒，你連聲稱呼都沒有。今日是在家裡，明日要是到了外頭，當著外人的面，你也這樣？人家嘴上不說，心裡怎麼看你，怎麼看秦家？」
秦麗媛抿著嘴，沒吭聲，可眼淚慢慢止住了。
秦老夫人拿帕子替她擦了擦眼角：「你二哥也是為了你好。他若不管你，任由你在外頭失了禮數，那才是害了你。」她說著，語氣緩下來，帶了點笑意，「行了，別哭了。把臉擦擦，好好吃飯。菜都涼了。」
秦麗媛吸了吸鼻子，悶悶地應了一聲：「知道了，祖母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