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 她如何能不恨
凌月君喝得很開心。
那酒入口綿軟,一點也不嗆。
她也不想貪杯,只想再喝幾杯就停下來。
但喝著喝著,杯底見了空,又添了一杯,再添一杯,酒意便慢慢漫上來了。
臉頰熱起來,從顴骨一路燒到耳根,粉撲撲的,像搽了胭脂。然後眼神也軟了,黑眸蒙了一層水汽,看什麼都帶著點慢悠悠的。
她嘴角彎彎的,也不知道在想什麼,就那麼笑著。
秦與霄一直關注著她,看她這副嬌憨的模樣,便問:「喝多了?」
凌月君搖了搖頭,搖得有點慢,搖完了又覺得頭暈,趕緊扶住桌沿。
「沒多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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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聲音軟綿綿的,帶著點鼻音:「這酒,好喝。」
她說著,又去夠酒壺。
秦與霄眼疾手快,先一步把酒壺拿開了:「好了,別喝了。」
凌月君夠了個空,手懸在半空,不樂意地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含嗔帶怨的,帶著酒意熏出來的濕潤,水汪汪的,瞧得秦與霄心頭一跳。
她仰著臉看他,嘟嘟囔囔:「你真壞。」
秦與霄將酒壺放遠:「你醉了,我送你回去。」
凌月君伸出手,拽了拽他的袖子:「秦與霄。」
她連名帶姓地叫他,聲音軟得像化了的糖:「我再喝點嘛,你不要小氣。」
秦與霄被她這一聲叫得耳根發麻。
他低頭看了看她拽著自己袖子的手,眉眼都軟下來了,平日的鋒利全不見蹤影。
「不行。」
盧新慧捏緊手裡的筷子,指節泛白,眼裡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。
可這個時候,沒有人留意到她。
她如何能不恨。
盧新慧雖然一心想要嫁入高門,但她對秦與霄的心意,是真的。
兩年前,姑母讓表哥送禮到盧家,她那時候,就動了心。
雖然只有一面之緣,但她早就芳心暗許了。
儘管表哥人不在她眼前,但她心裡的念頭,一天比一天盛。
她給表哥送湯、送點心,打聽他的喜好,學他愛吃的菜。她做了這麼多,表哥從來不曾多看她一眼。
可她想著,不急,表哥就是這樣的性子,對誰都冷。只要她在府里住著,日子久了,總能焐熱的。
但現在,什麼都變了。
如今看著他對凌月君這麼貼心,盧新慧只覺得,心口生疼。
她恨凌月君。恨她搶了本該屬於自己的位置,恨她讓表哥變了。
秦麗媛懶得看二哥和凌月君情意綿綿的樣子,不經意轉過臉,目光掃過盧新慧,忽然覺得表姐的表情好像很嚇人。
那眼神里的東西,她從沒在表姐臉上見過,陰惻惻的,冷得叫人後脊樑發涼。
她再定睛一看,表姐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嫻靜模樣,嘴角掛著溫溫柔柔的笑。
「麗媛,怎麼了?」
盧新慧察覺到她的目光,笑著問了一句。
秦麗媛愣了一下,搖了搖頭:「沒什麼,表姐吃飽了嗎?」
「吃飽了。」
盧新慧放下筷子,拿帕子按了按嘴角,舉止一如既往地得體。
另一邊,秦與霄將凌月君扶了起來,把她的胳膊往自己臂彎裡帶了帶,讓她靠穩了。「祖母,她喝多了,我先送她回去。」
秦老夫人擺了擺手,笑得意味深長。
「去吧去吧。路上慢些。」
秦與霄扶著凌月君出來,夜風一吹,凌月君的酒意散了些,可還是暈乎乎的,走路腳下發飄。她腳下一個沒踩穩,整個人往旁邊歪了過去。
「哎……」
秦與霄一把攬住她的腰,把人撈了回來。
凌月君撞在他胸口,撞得有點懵,眨了兩下眼睛。
秦與霄低頭看她,見她一張臉泛著淡淡的緋紅,眼神渙散,一副沒緩過神來的模樣。他嘆了口氣,彎腰一手抄住她的腿彎,一手攬住她的後背,把人打橫抱了起來。
凌月君輕呼了一聲,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:「我飛起來了?」
說話的時候,空氣中飄著酒香,甜絲絲的,混著她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淡香,聞著就很舒服。
秦與霄眉心鬆動,應了她一句:「呵呵,你飛起來了。」
小姑娘抱在懷裡,輕盈柔軟,乖乖巧巧地窩在他懷裡,清淺的呼吸噴灑在他的脖頸,溫熱的一小片,一下一下的。
他不由將人摟緊了幾分。
凌月君往他胸口蹭了蹭,全身信賴他的模樣,讓秦與霄心口發軟。他下意識滾動了一下喉結,腳步放得又穩又慢。
走到半路,凌月君忽然在他懷裡動了動,咕噥一句:「別晃了,我暈。」
秦與霄腳步頓了一下。
他低頭看她,見她眉頭微微蹙著,一副不太舒服的模樣。
他不敢再動:「怎麼了?想吐?」
凌月君閉著眼搖了搖頭,過了一會兒才悶悶地說:「不晃就不暈。」
秦與霄被她這副又嬌又橫的模樣弄得哭笑不得:「我走得已經夠慢了。」
她現在可不講道理:「反正你不許再晃了。」
秦與霄到底沒跟她爭,等她緩過勁來,走得更慢了。
廊下燈籠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,慢慢地往前挪。
雙喜跟在他們身後,只覺得這速度,簡直比烏龜還慢。
虧得將軍有這個耐心。
少夫人真會折騰人啊。
凌月君倒是滿意了,安安穩穩躺在秦與霄的臂彎,再沒說過一句話。
到了晚晴軒門口,余嬤嬤早得了信,迎出來一看,將軍抱著少夫人回來了,嚇了一跳,趕緊讓人掀帘子。「將軍,少夫人這是……」
「喝多了。」
秦與霄抱著人往裡走,「煮碗醒酒湯來。」
余嬤嬤應聲去了。
秦與霄把凌月君放在床上。
她沾了床,應該是舒服了些,眉眼都舒展了幾分,嘴唇微微翹著,像是做了什麼好夢。
不多時,余嬤嬤端了醒酒湯來,正要伺候凌月君喝下,秦與霄伸手:「給我就行。」
余嬤嬤愣了一下,看了看將軍伸出來的手,又看了看床上睡得正沉的少夫人,心裡頭那點驚訝很快化成了笑意。
她把碗遞過去,沒多話,退了出去。
秦與霄拿勺子攪了攪,吹了吹,在凌月君身後放了一個靠枕:「先把湯喝了再睡。」
凌月君皺了皺眉,沒睜眼,往被子裡縮了縮。
秦與霄又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:「醒一醒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