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章 一群蠢豬
皇上重重拍在龍案上,龍袍的袖子帶翻了案角的茶盞,青瓷碎了一地,茶水順著御階往下淌,沒人敢動。
「臘月里的事,瞞到正月十六!若不是有人捅出來,朕是不是要等到明年才知道,朕的子民在挨餓受凍!」
「你們選的這些是什麼人?他們就是這樣替朕愛護百姓的?」
「他們不配為官,不配為人!」
這一句砸下來,殿裡連呼吸聲都輕了幾分。
站在前列的太子垂手肅立,沒有急著說話,等皇上那陣火發得差不多了,才上前一步,拱手道:「父皇息怒。寧州的事,兒臣以為,當務之急是兩樁。一是即刻派人赴寧州賑災,二是徹查寧州上下,從府到縣,一個不許漏。」
三皇子臉色鐵青,拳頭捏緊,他現在真的想宰了石泉。
父皇震怒成這樣,他這時候若敢說一個「不查」,那就是往槍口上撞。可查下去,寧州那些爛帳一筆一筆翻出來,哪一筆不牽扯到他的人?
石泉這條瘋狗,他恨不得剝皮抽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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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人,石泉這是要做什麼!
太子先開了口,其餘人便跟著附和:「太子殿下所言極是,當立即賑災,查明真相。」
「皇上息怒,等查清楚了,也好還寧州百姓一個公道。」
殿上的氣氛鬆動了些。
三皇子定了定心神,給吏部尚書龐大人遞了個眼色。
龐大人會意,出列拱手:「臣以為,吏部侍郎劉振擔任欽差,最為合適。」
「劉振在吏部多年,熟悉官員考功,對寧州官員比較了解。何況,他年前剛辦完南邊的差事,辦得利落乾淨,這皇上也是知道的。」
「劉振為人剛正,不徇私情,朝中上下有口皆碑。由他去寧州,必能查個水落石出。」
話說得滴水不漏。
可秦與霄心裡清楚,劉振是龐大人一手提拔起來的,他是三皇子的人,讓他去查,能查出什麼呢?
但太子早已安排好了,秦與霄並沒有動。
跟寧州州府沈大人是同年中舉的交情,逢年過節禮尚往來從未斷過。讓他去查寧州,跟讓狐狸去看雞籠有什麼區別?
果然,龐大人話音剛落,御史中丞曹大人便出了列。
「龐大人舉薦劉侍郎,用心是好的。只是臣有一事要稟,劉侍郎與寧州州府沈繼祖,是同年故交。」
「據臣所知,兩家來往頗密。今年臘月,劉侍郎還收了沈繼祖不少禮呢。此去寧州查案,查的正是沈繼祖,劉侍郎若不避嫌,恐怕難以服眾。」
龐大人臉色一僵,強笑道:「曹大人這話說的,同年故交算什麼?劉侍郎為人公忠體國……」
「公忠體國自然好。」
曹大人不緊不慢地打斷他:「可既然有這層關係在,查出來的結果,百姓信不信?朝臣信不信?天下人信不信?到時候說一句『官官相護』,皇上臉上也不好看。」
三皇子沒想到,劉振和寧州州府的關係,居然已經讓他們發覺的了。
這步棋,走壞了。
他眼神陰鷙掃了一眼太子,看來,太子早就給他下了套!
可惡,他們的人,居然毫無所覺,一群蠢豬!
皇上坐在上頭,臉色已經又沉下來了:「還有這事?龐大人,你居然不知劉振和沈繼祖的關係?」
龐大人冷汗直冒:「這……臣對他們的私交,關注不多,有失察之罪。」
皇上冷冷掃了他一眼:「你失察的,何止這一件?」
這話說得平淡,但龐大人已經心驚膽戰了。
皇上問了一句:「那你們說,誰去合適?」
曹大人道:「臣舉薦都察院左僉都御史孫大人。」
殿上一靜。
皇上沒有立刻表態,目光落在孫大人身上,似乎在思索。
孫大人站在列中,身形清瘦,聞言既不驚也不喜,只微微垂著眼,像一截老松。
曹大人繼續道:「其一,孫大人為官二十載,歷任刑部主事、按察副使、左僉都御史,斷過的案子無數,查案勘獄,經驗老到,旁人比不了,清查寧州這些敗類,再合適不過。」
「其二,孫大人向來兩袖清風,朝中無人不知,且他與寧州官場沒有半分瓜葛,由他去查寧州,百姓信服,朝野也無話說。」
「其三,孫大人也曾主持過賑災事宜,經驗豐富,辦事穩妥,能夠迅速安定災民。」
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,殿上不少大臣暗暗點頭。
孫大人的人品資歷擺在那兒,挑不出毛病。
一番話條理分明,三皇子那邊的人張了張嘴,竟一時找不出反駁的理由。
皇上沉吟片刻,點了點頭:「行,那就依照曹卿所言。」
他目光掃過殿上眾臣,聲音沉下來,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:「孫卿,朕把寧州交給你了。即刻出發,晝夜兼程。到了寧州,先開倉放糧,不必請旨,先安撫百姓,再把那些個蛀蟲給朕一個一個揪出來。」
「朕不管你查到誰頭上,一品也好,七品也罷,有一個算一個,全都給朕記上。」
孫大人深深一揖:「臣,領旨。」
散朝的時候,三皇子從殿裡出來,臉色黑得能滴出水。
龐大人跟在他身後,壓著嗓子說:「殿下放心,劉振雖然沒去,但咱們在寧州的人也不是吃素的。他們要查,一時半會也不容易,臣這就去安排。」
三皇子冷冷瞥了他一眼:「最好是這樣,若是再有石泉這種瘋狗,別怪我無情。」
龐大人心中一凜。
「殿下放心。」
他已經沒有退路了,事到如今,他只能將寧州的事情攪亂,確保這把火,不會燒到他的身上。三皇子是龍子鳳孫,能夠全身而退,而他們龐家,只怕就危險了。
三皇子扭頭,正撞上太子那張氣定神閒的臉。
太子神色淡淡的,他的身邊,跟著秦與霄,兩人似在隨意說著什麼。
三皇子心口那把火就燒得越旺。
他忍不住走過去,話裡帶刺:「太子真是好算計。」
「不知道你的手怎麼那麼長,都伸到寧州去了。」
太子偏過頭,淡淡瞥了他一眼,像是聽見了什麼有趣的話:「你這話就奇怪了。石泉是誰,我都不知道。這件事,與我何干?」
「不過一個小小縣令,還論不到孤去關注他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