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亘古地心冰髓
想到一個月後，寶靈仙境開啟，他便有機會成為靈宗弟子，真真正正的踏上修仙之路。
陳黎便向黑風坡斷魂崖腹地走去，周遭景致在濃霧裡悄然更迭。
腳下殘雪一點點消融，刺骨的嚴寒緩緩褪去，荒蕪蕭瑟的山石之間，竟悄然冒出一簇簇嫩綠。
像是一腳跨過凜凜寒冬，緩緩踏入溫潤初春。
越是往深處走，這變化便越是清晰，草木層層復甦，綠意由淺淡轉為濃沉。
再往前，地勢驟然沉落，一道幽深峽谷橫亘眼前，谷底藏著一汪寒潭，四周古木環合，遮天蔽日。
參天古樹沿著峽谷峭壁拔地而起，粗壯的樹幹直刺天際，枝葉交錯堆疊，掠奪著穿透樹冠的每一縷天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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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黎站在崖邊俯瞰谷底，潭面凝著一層薄冰，白霧繚繞，深不見底，只覺得一股蠻荒古老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密林之中死寂沉沉，聽不到一聲鳥鳴，四下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，安靜得讓人後頸發涼。
可他不慌反笑，終於踏上真正的靈修地界。
也只有這種冷暖交匯、地脈沉凝的極淵之地，才有可能孕育出滋養修行的天材地寶，誕生與天地共生的無上機緣。
只靠雙眼漫無目的尋覓，和大海撈針沒什麼區別，但他手裡握著旁人求都求不來的依仗。
「喂，老冬瓜？」陳黎內視府中寶鼎，「此處能不能推演機緣？」
沉寂片刻。
一道慵懶卻裹脅著虛弱的蒼老聲音響起。
「命是你的，抉擇也由你而定。」
「辦法倒是有的，不過極其兇險。」
「只要獻出一縷命源血脈，我便能催動混元寶鼎為你推演前路。」
「只是醜話說在前頭，一縷凝練完成的命源血脈，會抽走你一成血氣，折損十年陽壽。」
「短時間內頻繁動用，根基會持續衰敗，日後修行之路舉步維艱。」
一縷命源血脈，十年壽元。
陳黎心頭猛地一沉。
原來代價不是流出幾碗鮮血，而是直接從自己的命數里硬生生剜走歲月。
若是他原本能安穩活幾十載，一縷血脈，便直接抹去十年光陰。
當真是以命換造化啊。
「給你一句忠告，在突破淬靈境、壽元得到擴充之前，命源血脈最多動用五縷，萬萬不可貪多。」
「好，我記下了。先幫我查一查這周遭的機緣。」
既然已經打定主意拿壽元賭前程，陳黎便不再糾結得失，糾結也改變不了既定的規則。
十年光陰，換一次破局的機會，值了。
他依著玄曜傳授的心法，凝神內收，緩緩逼出一縷瑩紅剔透的命源血脈。
血絲剛一離體，一股排山倒海般的虛弱感，便瞬間席捲全身。
四肢百骸力氣被驟然抽空，骨頭深處泛起一陣陣酥麻酸軟，腦袋眩暈發脹，天地都仿佛在旋轉。
這掏空精氣神的滋味，幾乎讓他欲仙欲死。
堪比那日斷魂崖上與仙子交合混戰的那十幾發——？
「小廢物，別讓本尊失望。」
陳黎咬牙扶住身旁粗糙的樹幹，用力晃了晃昏沉的腦袋，將那縷命源血脈輕輕滴落在掌心那尊巴掌大小，鏽跡斑駁的混元寶鼎之上。
寶鼎貪婪地吞掉那一縷血脈，鼎身如同虬紋盤繞的表面，驟然亮起細碎金芒，輕輕震顫一下，一圈圈無形波紋向外漾開，好似石子砸進沉寂的深潭，連周遭空間都泛起了一層若有若無的漣漪。
短暫窒息般的安靜過後，玄曜的聲音終於再度響起在腦海：「小廢物，快，跳下去，那裡有一樁屬於你的機緣。」
「什麼？」
陳黎強撐著發軟的身體，抓著崖壁藤蔓望向谷底，幾千丈高的斷崖，老冬瓜竟然讓他跳下去！
那不是讓他摔死嗎？
越是凝望寒潭，寒意越是砭人肌骨，萬丈深潭，白霧翻湧，透著說不出的詭秘幽深。
「小廢物，還等什麼，快跳下去呀？」
聽聞老冬瓜焦急的催促，祭念識海中的寶鼎，他心底安定了不少。
握著手中磨得鋒利的柴刀，屏氣凝神，縱身一躍跳入寒潭。
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間裹住全身，陳黎運轉體內微薄靈氣護住心脈，憋著氣往潭底沉去。
越往下光線越暗，寒意越重，就在他肺腑快要憋到極限之時，一點幽藍瑩光，忽然在潭底深處亮起。
「果然不負眾望。」
陳黎奮力游過去，只見潭底岩層的凹槽之中，生著一株巴掌大小的蓮花。
花瓣通體冰藍，層層疊疊包裹著嫩黃花蕊，周遭潭水都被它的寒氣凝作半透明冰晶，根莖深深扎入岩層，通體流轉著純淨磅礴的靈氣。
陳黎小心翼翼拂開周圍冰晶，那株冰蓮靜靜臥在潭底，無枝無蔓，唯有細密如絲的根須順著岩層縫隙四下蔓延。
「小傢伙，運氣不差呀，這是冰魄玄蓮。」玄曜的聲音里難得帶上了一絲訝異。
「冰魄玄蓮？」陳黎心臟猛地一跳，期待湧上心頭。
「冰魄玄蓮，無莖無葉，乃是地脈寒淵精氣沉澱凝聚而成的奇寶，核心功效便是淬鍊靈根潛質，洗去靈根雜質，大幅提升靈氣吸納煉化速度。」
「簡單地說，就是給修行的人開一道加速器。」
「藥效高低不看生長年月，只看沉澱下來的地脈匯聚的天地靈力。尋常百年藥力的冰魄玄蓮，便能讓你這種二品廢靈根，修煉速度直接翻上一倍。」
二品廢靈根，吸納靈氣遲緩，修行步履維艱。
陳黎萬萬沒有想到，自己搏命換來的第一樁機緣，剛好補上他最大的短板。
十年壽元換一倍修行速度，這筆買賣，已經賺了。
可下一秒，玄曜語氣忽然凝重：「不對，這一株冰蓮不對勁。」
陳黎心頭一緊，握著冰蓮的手驟然僵住：
「老廢物，別開玩笑啊，這可是我拿十年壽元換來的。」
「普通寒潭地脈之力，最多養出百年藥力，數百年藥力已是世間罕見。想要堆出千年藥力，單憑自然演化絕無可能。」
玄曜一字一頓地說道，「你手上這株冰蓮，通體冰藍通透，藥力已經達到上千年。」
「想要做到這一步，必須布下奪脈大陣，強行掠奪方圓千里的的精氣，全部灌注於這一株冰蓮身上。」
陳黎後背瞬間冒起一層冷汗。
能布下這種逆天陣法的，絕對是恐怖的大人物。
耗費千里地脈精氣，只為養一株靈藥，背後必然藏著巨大圖謀。
他若是直接取走冰魄玄蓮，等於平白結下一份解不開的巨大因果，禍患無窮。
「小廢物……給我往下接著挖！」玄曜的聲音陡然亢奮起來。
陳黎聞言沒有廢話，擼起衣袖，手中柴刀狠狠鑿向冰蓮紮根的岩層。
「咔——」
刀鋒撞上一塊堅硬的物體，發出沉悶金石碰撞的聲音。
陳黎連忙伸手扒開碎石，一塊拳頭大小的墨色石頭顯露出來，石心嵌著一縷紫金符文，像地火在奔涌，又像靈脈盤繞，由內向外不斷流淌出冷熱交織的瑩潤光芒。
「冰蓮的的石！」玄曜的聲音滿是狂喜。
「我就說嗎，事情不會這麼簡單。」
「哈哈，小子，什麼叫福緣？這才叫真正的福緣！之前幾次推演只是一些仙植，仙菩，還未進化根骨的妖獸，一滴壽元命血竟然換了這麼大的機緣。」
「哈哈，小子你的福緣不淺啊。」
「冰蓮的的石，也叫得得髓，冰髓，是曠世奇脈的本源精氣孕育而出的至寶。」
「它自身就是一座永不枯竭的天然聚靈大陣，可以源源不斷聚攏方圓千里地脈元氣，更能兼修冰火二氣，淬鍊靈根、開闢靈田、培育靈植無所不能，甚至能催生出獨有的冰火靈體，是所有修士夢寐以求的絕世奇珍。」
玄曜語氣激盪，「哈哈小子，和這塊冰蓮的的石相比，千年冰魄玄蓮反倒成了陪襯。」
「得到此物，你的修仙之路，才算真正被改寫。第一次推演就能撞中這種級別的造化，十年陽壽，算是賺翻了！」
潭底光芒緩緩流動，冰火二氣交纏升騰，一樁驚天機緣，靜候他取走。
而那座掠奪千里地脈的古老陣法背後，一道潛藏在仙魔兩重天深處的巨大陰影，也已然被觸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