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 半真半假(七千字大章)
把人領進前院書房,李璟言隨手關上房門,請天機老人在太師椅上落座。
他自己走到桌邊,拎起茶壺倒了兩杯溫水,端了一杯放到老頭手邊的茶几上,這才撩起衣擺坐到對面。
天機老人雙手攏在破爛的袖筒里,閉著眼睛沖李璟言樂呵呵地說道:
「看二公子這副氣定神閒的架勢,這是認出老頭子我是誰了?」
李璟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擱下杯子笑道:
「前輩您就別一口一個二公子地叫了,折煞晚輩。」
「您要是瞧得起晚輩,直接叫我名字璟言,或者喊聲小友就行。」
「至於前輩的身份,晚輩肚子裡頭是有那麼點眉目。」
「我這別院裡頭高手不少,尋常十一境的武夫,斷然不敢這麼大搖大擺地一個人走進來。」
「而且能把龍炎果這種稀世奇珍隨手拿出來當敲門磚的,放眼整個天下也找不出幾個。」
「所以,晚輩斗膽猜上一猜,前輩必定是一位十二境的陸地神仙。」
天機老人撫了撫下巴上花白的鬍鬚,點頭贊道:
「小友好智慧。難怪能在萬獸山莊的攬月樓上,寫出那首傳遍天下的驚世好詞。」
「前輩謬讚了,晚輩那點酸詞,當不得夸。」李璟言擺了擺手,把話頭往正事上引,「咱們明人不做暗事,前輩今天特意找上門來,不知有什麼事想問晚輩?」
天機老人也沒繞彎子,收起臉上的笑意,開口道:
「老夫大老遠跑這一趟,最想弄明白的就一件事。」
「不知小友究竟是經歷了什麼變故,才會性情大變,洗心革面,跟換了個人一樣?」
李璟言胸口突突跳了兩下。
好傢夥,這老瞎子看著笑眯眯的,一開口就直接往他老底上刨,上來就扔王炸啊!
肚子裡頭翻江倒海,李璟言臉上卻半點沒露餡,甚至還笑呵呵地接了一句:
「聽前輩這麼一問,那我大概摸清前輩今天的來意了。」
這回輪到天機老人愣住了。
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上露出幾分訝色,開口追問道:
「哦?小友摸清什麼了?」
李璟言盯著對面的老頭看了兩眼。
這老頭的反應看著挺自然,但李璟言總懷疑這老傢伙是在跟他演戲裝糊塗。
他沒有順著對方的話往下答,而是另起了一個話頭:
「前輩站在武道絕巔,是這世上最拔尖的那一撮人。不知前輩平生,可曾真正接觸過仙神之事?」
天機老人聽懂了。
對面這小子嘴裡說的仙神,可不是江湖上吹捧他們這十個十二境武夫的「陸地神仙」,而是傳說裡頭那種飛天遁地的真仙人。
天機老人點了點頭,順著他的話說道:
「倒是從古籍殘卷裡頭摸到過一點邊角。」
「在很久以前的上古年間,這方天地的靈氣遠比現在濃郁得多。」
「那時候的修行之人不練氣血,而是靠呼吸吐納,直接引天地靈氣入體,洗滌肉身魂魄。」
「他們修出來的東西叫法力,跟咱們武夫苦哈哈熬出來的內力真氣完全是兩碼事。」
「那等人物,翻手能呼風喚雨,覆手可移山填海,上碧落下黃泉,神通廣大得很。」
說到這兒,老頭搖了搖頭,嘆了口氣:
「反觀咱們現在的武夫,所謂的內力真氣,說白了不過是壓榨自身氣血錘鍊出來的一種特殊力量罷了,雖對於常人來說,也強大,可人力有盡頭,終究還是比不過那般大手段。」
「雖說如今這世道上,還有術士一脈也在效仿古人吐納靈氣,但天地早就變了,大路已斷,他們走的不過是些偏門小道,手段瞧著詭異,卻連遠古仙神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。」
李璟言端起茶杯轉了轉,附和道:
「前輩說得在理。」
「不過仙神絕跡雖然已經隔了不知多少萬年,但他們當年留下的手段實在太強,哪怕到了今天,咱們這些後人偶爾還是能摸到一點他們當年剩下的尾巴。」
天機老人枯瘦的手指在太師椅扶手上敲了一下:
「小友指的是,那些散落在各處的上古秘境?」
「正是。」
李璟言放下茶杯,身體往前傾了傾,看著天機老人說道:
「要是我沒猜錯的話,以前輩的通天修為,剛才在院子裡頭跟我打照面的那一瞬,就已經把我的身體底子給摸透了吧?」
天機老人直言不諱,吐出八個字:
「經脈堵塞,武道不通。」
李璟言兩手一攤,靠回椅背上笑道:
「沒錯,天生絕脈,武道不通。」
「可偏偏就是我這麼一個經脈堵死、丹田裡頭連半點真氣都存不住的廢人,不僅在短短時日裡頭練成了好幾門高深武學,動手時還能催動真氣,甚至在萬獸山莊的擂台上,當眾贏了神拳老前輩的關門高徒。」
「前輩,這才是您老肚子裡頭憋著的最大那個疙瘩吧?」
「或者換句話說,我為什麼能練武,跟我為什麼性情大變,在您老眼裡頭,根本就是同一個問題。」
天機老人沒吭聲,算是默認了。
李璟言看著老頭,繼續往下說,一副把自己底牌給掀開的意思:
「按理說,這種保命的老底,換做是誰都得爛在肚子裡。不過我倒是不怕前輩起了貪念搶我的東西。」
「一來,這兒是安南城,我爹就在城裡頭坐鎮,真鬧起來前輩也討不著好;二來嘛,我對天機閣天機老人的為人品性,還是信得過的。」
「所以今兒個在這間書房裡,有些話,我倒是不介意跟天機前輩交個實底。」
聽到「天機閣」三個字,天機老人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也沒起什麼波瀾,顯然對自己被認出來這事並不意外。
李璟言手指頭點了點桌面:
「前頭晚輩鋪墊了這麼一大圈,我想說的事跟什麼沾邊,前輩心裡頭應該已經有譜了吧?」
天機老人眉頭動了動,輕聲吐出兩個字:
「仙神?」
「對,就是仙神。」
李璟言點點頭,開始一本正經地胡扯,半真半假地往外掏貨:
「前陣子我誤打誤撞進了一處上古秘境,僥倖過了裡頭留下的仙神試煉。」
「在那場試煉裡頭,我不僅借著仙家手段窺見了前生今世,大夢一場,還撞大運接下了一份殘缺的仙神傳承。」
「雖然裡頭沒有什麼幫我洗髓伐毛、重塑根骨的靈丹妙藥,但這仙家法門神奇得很,壓根就不走尋常武夫的路子。」
「經脈堵著,我照樣能練功;平日裡頭體內空空如也,半點氣機不露,可只要我想動手,真氣自然而然就能從四肢百骸裡頭生出來。」
說到這兒,李璟言停了下來,笑著看向對面的老瞎子:
「至於前輩最開始問我,為什麼會突然轉了性子……」
「這裡頭的門道,想來不用晚輩再多費口舌了吧?」
書房裡頭安靜了好幾個呼吸。
天機老人坐在椅子上,久久沒有說話,過了好半晌,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,搖頭感嘆道:
「一朝窺見前生今世,平添兩世為人之大智慧……原來如此,原來如此!」
「難怪小友能在一夕之間幡然醒悟,脫胎換骨。老夫這雙瞎眼算不透你,不冤,半點都不冤啊!」
聽著老頭子這番發自肺腑的感慨,李璟言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是徹底落回了肚子裡。
穩了。
他剛才故意繞著圈子扯出「前生今世」這四個字,可不是為了省唾沫星子,而是專門挖了個坑,試探一下這位天下第一神算子的深淺。
他得摸清楚,這老瞎子到底是真算出了他是個從現代穿過來的異世孤魂,還是僅僅只察覺到了他身上的變數。
現在瞧老頭的反應,明顯是後者,直接順著他給的梯子,把這事兒歸結到仙家幻境的頓悟上去了。
想想倒也在情理之中。
十二境武夫就算被吹得再神,頂著個陸地神仙的名頭,歸根結底也終究沒到那個地步。
再說了,哪怕真有上古仙神當面,也未必能看出端倪。
畢竟他這趟穿越,跟前世看過的那些小說裡頭借屍還魂的路數不太一樣。
他不是一睜眼就頂替了別人的空殼子,而是前世的記憶和這輩子的經歷徹底揉雜在了一塊兒。
按他的理解,這應該叫靈魂融合。
只不過占據主要意識的,是他的意識而已。
這種靈魂相融的底子,誰能瞧出毛病來?
心裡頭踏實了,李璟言臉上笑容更盛,拱了拱手叮囑道:
「前輩,今天在這屋裡頭說的話,出了這扇門,還望前輩替我捂嚴實了。」
「我信得過前輩的為人,知道您老聽完也就是圖個心安,不會打我這點傳承的主意。」
「可這天底下其他人就不好說了。」
「仙神傳承這四個字要是漏出去半點風聲,別說是那些十境十一境的江湖客,哪怕是跟前輩同列十二境的另外幾位,怕是也未必能按捺住心頭的火熱。」
天機老人點了點頭,表情嚴肅了幾分:
「小友把這麼大的干係講給老夫聽,這份信任,比老夫送出去的那顆龍炎果可重太多了。」
「小友只管把心擱在肚子裡,今日之事,入我耳,絕不出我口。」
聽他說完這話,就在李璟言以為這老瞎子差不多要離開了,卻不曾想他又張開了嘴,冷不丁地冒出一句:
「對了,老夫這兒還有個題外話想問問。不知小友胸中,可有奪取這天下之志?」
李璟言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,差點沒繃住臉上的表情。
啥玩意兒?奪天下?
這老頭思維跳得這麼快嗎?
上一句還在聊修仙問道,下一句直接拐到爭霸天下上去了?
怎麼個意思,難不成你老頭子看我順眼,準備把你那個寶貝徒弟天機傳人打包送給我當軍師?
不對,就算要找明主投效,這事兒你問我幹啥?
我上頭還有個親爹和親大哥頂著呢,我是老二啊!
要問你也該去王府問我大哥李璟乾才對吧!
李璟言腦子裡頭念頭飛轉。
難不成這老瞎子真神通廣大到這種地步,連我大哥傷了根本、生不出孩子這檔子絕密私事都給算出來了?
可就算你能算出我大哥絕後,算出我大哥疼我這個弟弟,但人心隔肚皮,你總不能連我大哥在房裡頭動了把王府家業傳給我的念頭,都能隔著十萬八千里給掐算出來吧?
那也太邪乎了!
轉念一想,李璟言自己先把這個離譜的念頭給掐滅了。
應該沒那麼玄乎。
多半是因為自己攪亂了原本的天機定數,成了這盤棋裡頭最大的變數。
而天機閣一脈向來標榜悲天憫人,老瞎子看著如今這藩王割據、年年打仗死人的亂世煩透了,所以才順嘴敲打試探一下自己這個變數,看看自己往後是個什麼打算。
短短兩息工夫,李璟言把前因後果在腦子裡頭過了一遍。
他放下茶杯,迎著天機老人閉著的雙眼,不緊不慢地回了八個字:
「目前晚輩並無此志,但有此心。」
天機老人耳朵動了動,來了興致:
「無此志,卻有此心?小友這話倒是新鮮,裡頭是個什麼說法?」
李璟言靠在椅背上,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,把話攤開了講:
「前輩是明白人,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。」
「我西南王府占著偌大離州,能比之尋常二州之地了,雖偏居西南一隅,可真等天下大勢滾起來的時候,這麼大一塊肥肉,想躲是躲不開的。」
「就算我們父子三人打定主意關起門來過小日子,半步不邁出離州邊界,不摻和外頭的神仙打架。」
「可等外頭那些藩王軍閥打出個真龍天子、立了新朝,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?」
「人家騰出手來的第一件事,就是發兵平了我們西南王府。這只是早晚的事。」
「換做是別的軍閥勢力,真到了兵臨城下的那一天,大不了卸甲交權,跪在城門口遞降表,怎麼著也能混個富家翁噹噹。」
說到這兒,李璟言搖了搖頭,語氣沉了幾分:
「可我們李家不行。」
「我父王李天雄是十二境的陸地神仙,修了一輩子的霸道無敵意,寧可站著死,也絕不會彎腰給那些人磕頭當臣子;我大哥李璟乾文武雙全,心氣高得很,同樣咽不下這口軟飯。」
「至於我李璟言,我沒我父王那股子天下無敵的霸氣,也沒我大哥匡扶天下的大志向,說白了就是個貪圖享樂的俗人。」
「但我打小是在父王和大哥的羽翼底下長大的,吃了王府十九年的大米,受了他們十九年的寵溺。」
「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將來被人逼上絕路,看著這諾大的王府基業付諸東流吧?」
「所以,哪怕我骨子裡頭對那張龍椅半點興趣都沒有,但為了護住我爹和我哥,為了保住李家這一大家子人的性命,我也只能硬著頭皮,推著西南王府往那個最高的位置上走。」
一番話說得平平淡淡,沒有半點豪言壯語,全是掰著手指頭算出來的實在帳。
天機老人靜靜聽完,臉上的皺紋徹底舒展開來。
他雙手撐著太師椅的扶手,慢吞吞地站起身,衝著李璟言拱了拱手,笑著說道:
「痛快!聽小友這一席話,老夫今天這趟門,登得值當,肚子裡的疙瘩全解開了。」
「哈哈,就不在這兒繼續討人嫌,耽誤小友去餵那頭小幼崽了。」
李璟言也跟著站起身,客氣道:
「前輩不多坐會兒?晚輩讓後廚備桌酒菜,好生孝敬前輩兩杯。」
「免了免了,老頭子我吃慣了路邊的野果子,享不了你們王府的福。」
天機老人擺著手,邁步走到書房門邊,伸手拉開了木門。
一隻腳剛邁出門檻,老頭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,步子一頓,回過頭沖屋裡的李璟言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:
「對了,小友。」
「承大氣運者,也要享受大磨練,小友雖有奇遇,但出門在外,還要處處小心才是。」
李璟言倒是沒想明白,問道:「前輩,這是何意?難道您算到晚輩出門有災禍?」
天機老人搖搖頭:「非也!如今天機混亂,我也難以看破,我說的,不是算的,而是看到的,小友小心就好,哪怕有大磨難,但終究會被大氣運者踏過。」
話音落下,也不等李璟言追問,老頭邁步跨出門檻,乾瘦的身影在院子裡頭晃了兩晃,轉眼間就沒了蹤影。
李璟言正想著,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。
冷紅袖抱劍站在台階下,盯著空蕩蕩的院門方向,開口問道:
「這人,究竟是誰?」
很顯然,哪怕是十一境的冷紅袖,也無法在天機老人的力量下聽到半點動靜。
李璟言邁步跨出書房門檻,輕聲吐出四個字:
「天機老人。」
台階下,冷紅袖握著劍鞘的手指收緊了半分。
她那向來平直沒有任何起伏的嗓音,罕見地高了一點,但聽著還是冷冰冰的:
「天機閣的那位?他怎麼找上你了?」
這位可是比一般的十二境陸地神仙還難見到,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,連各大藩王想見他一面都難如登天。
這麼一尊大佛,居然悶不吭聲地摸到安南城外的別院,點名要跟李璟言獨處。
李璟言走下台階,笑著擺了擺手:
「無事,只是他有些疑惑找我解,而我剛好可以解。」
他說著,揚了揚手裡頭那個粗陶盒子,樂道:
「我那小傢伙倒是有福了,剛與我契約,就有這好東西吃,我倒是成了給它打工的了。」
把陶盒往懷裡揣了揣,李璟言往前湊近兩步,看著冷紅袖那張沒有半點表情的臉,笑著提議道:
「冷姐姐,去摸摸那小傢伙唄,那傢伙的毛髮可軟乎了。」
話音落下的剎那,李璟言清楚地捕捉到,冷紅袖那雙黑色的眼眸動了一下。
雖然極快,眨個眼的工夫就恢復了往日的古井無波,但還是被他給逮著了。
果然!
別看這位十一境的大劍修整天冷如冰山,殺妖魔的時候眼皮都不眨一下,可骨子裡頭到底跟小女生一樣,對這種軟乎乎的小東西根本沒多少抵抗力。
然而,冷紅袖只是把頭偏開半寸,避開他的視線,硬邦邦地回了句:
「算了,我沒這興趣。」
說完,她腳尖在青石板上輕輕一點,整個人化作一道黑影,不見了蹤影。
李璟言站在原地,看著空蕩蕩的屋檐,笑著搖了搖頭。
冷姐姐怎麼也傲嬌起來了?
莫不是因為後院那邊圍著陸逍遙、桃夭夭還有慕容玉好幾個人,她一個十一境的高手,當著這麼多小輩的面去擼小獅子,抹不開面子?
哈哈,那等回去了,找個四下無人的時候,再把小傢伙抱出來叫她摸個夠。
收起心思,李璟言邁步朝後院偏殿的方向走去。
剛走出院門,就瞧見傅寒姒正抱著胳膊靠在長廊的柱子上。
已經聽到院子裡對話的她,倒也沒有多問。
兩人一路穿過長廊,回到了青磚偏殿外。
這會兒,偏殿的大門敞開著。
陸逍遙、桃夭夭和慕容玉三個人正蹲在門檻邊上,圍著中間的紫睛麒麟獅幼崽。
小玄晞根本不搭理他們三個,四隻肥爪子扒著門檻,伸長了脖子往院門方向巴望,喉嚨裡頭一直在哼哼唧唧。
剛才那股子龍炎果的香氣把它肚子裡的饞蟲全給勾出來了,結果果子沒吃著,主人還跟那個端盒子的老頭一塊兒不見了,可把它給急壞了。
一瞧見李璟言走進院門,小玄晞紫汪汪的眼睛唰地亮了起來。
「嗷嗚!」
它奶聲奶氣地叫喚了一嗓子,邁開四條小短腿,屁顛屁顛地翻過門檻,跌跌撞撞地朝李璟言沖了過來,一頭撞在李璟言的靴子面上,抱著他的腳脖子就不撒手了。
蹲在門檻邊的三人見狀,紛紛站起身迎了上來。
陸逍遙撓著頭問道:
「大哥,剛才那個老道士呢?走了?」
「走了。」
李璟言彎下腰,單手把抱大腿的小玄晞給撈了起來,托在臂彎里,邁步走進偏殿屋裡。
桃夭夭、陸逍遙和慕容玉趕緊跟了進去。
走到白狐皮軟窩旁,李璟言把小玄晞放到軟墊上,隨後從懷裡摸出那個粗陶盒子。
盒蓋一掀開,那股子帶著熱氣的奇異果香再一次在屋裡頭散開。
跟過來的慕容玉盯著盒子裡那顆赤紅色的龍炎果,眼珠子都快粘上去了,忍不住開口問道:
「二公子,那位老前輩,真把這顆龍炎果送給您了?他沒提什麼苛刻的條件吧?」
在慕容玉看來,這種只存在於圖譜上的奇珍,哪有人上門白送的道理。
李璟言捏起盒子裡那顆核桃大小、表面帶著鱗片紋路的紅果子,笑道:
「沒提什麼條件,就是跟我聊了幾句閒話,覺得投緣,隨手賞給小傢伙當零嘴了。」
慕容玉咽了口唾沫,徹底沒話說了。
聊幾句閒話就能白得一顆龍炎果?
這位李二公子的氣運和面子,未免也太嚇人了點!
回去之後可得把這事兒原原本本地告訴父親,往後萬獸山莊抱西南王府大腿的時候,可得抱得更緊些才行!
軟窩上,小玄晞聞著近在咫尺的果香,哈喇子已經順著嘴角滴到了白狐皮上。
它兩隻後腿蹲坐著,兩條前腿抱在一塊兒,衝著李璟言上下作揖,喉嚨里發出討好的咕嚕聲。
桃夭夭在旁邊看得直樂:
「哎喲,這小傢伙為了口吃的,連拜年都學會了!」
李璟言也不再逗它,手一松,把那顆龍炎果遞到了小玄晞嘴邊:
「行了,吃吧。」
小玄晞嗷嗚一口,直接把整顆龍炎果含進了嘴裡。
這果子瞧著外皮帶鱗,像是個硬疙瘩,可一進小獅子的嘴,連嚼都沒怎麼嚼,嘎吱兩聲脆響,果肉直接化作一股赤紅色的汁水,順著它的喉嚨滑進了肚子裡。
把果子咽下去後,小玄晞砸吧了兩下嘴,伸出粉嫩的小舌頭把嘴角殘留的一點紅汁舔得乾乾淨淨。
緊接著,它站在軟墊上晃悠了兩下,四條小短腿一軟,啪嘰一下趴在了白狐皮上。
不到兩息工夫,它那身暗金色的絨毛底下,開始往外冒騰騰的熱氣,整具小身體紅得跟剛出鍋的大蝦一樣。
陸逍遙嚇了一跳,指著軟窩喊道:
「大哥!這小東西怎麼渾身冒煙了?不會是那老道士給的果子有毒,把它給毒倒了吧?!」
旁邊的慕容玉趕緊擺手解釋:
「陸兄莫慌!這是龍炎果的藥力化開了!」
他蹲下身子,湊近軟窩仔細瞧了瞧,臉上全是羨慕之色:
「你們看它腦門上的那兩個肉包,還有爪子底下的鱗片,顏色是不是比剛才深了不少?這是藥力正在幫它洗鍊筋骨、提純血脈呢!」
「這果子藥性真是溫和,連半點狂暴的跡象都沒有。」
「小傢伙這會兒只是吃飽了犯困,睡上一覺,等把肚子裡頭的藥力消化乾淨,最少能抵得上它在山莊裡頭苦熬五年!」
正如慕容玉所說,軟墊上的小玄晞這會兒已經閉上了眼睛,肚皮一鼓一癟,打起了輕微的小呼嚕。
通過腦海裡頭那根血契的聯繫,李璟言也能清楚地感知到,小傢伙體內正有一股溫和的熱流在四肢百骸裡頭亂轉,每轉一圈,它那顆小巧的心臟跳動得就更有力一分,沒有半點難受的意思,反而舒坦得很。
確認小傢伙沒事,李璟言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:
「既然它要睡覺消化藥力,咱們就別在這兒圍著吵它了。都散了吧,去前院喝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