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 前往雪域(七千字大章)
十三天一晃而過。
安南城北門外的官道旁。
陸逍遙背著他那個洗得發白的舊布包,腰間挎著長刀,站在這裡。
他衝著送出來的李璟言拱了拱手,咧開嘴笑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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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大哥,就送到這兒吧。」
「這十來天多謝大哥盛情招待,讓小弟住得好、吃得好、玩得好。我在山谷裡頭長這麼大,還是頭一回見識到人世間這般繁華熱鬧的排場。」
「說實話,再多待兩天,我這雙腿都要生根,捨不得邁出安南城的大門了,哈哈!」
站在李璟言側後方的桃夭夭嗑著瓜子,把瓜子皮往手心裡一吐,撇了撇嘴插話道:
「呆頭鵝,捨不得走就別走唄。」
「反正二公子這別院大得很,空屋子多的是,多養你一個吃白飯的也吃不窮王府。」
「省得你一個人跑去外頭闖蕩,哪天再碰上個比我手腳還快的小賊,把你褲衩子都給摸走。」
陸逍遙撓了撓後腦勺,倒也沒像頭幾天那樣臉紅脖子粗,反而沖桃夭夭嘿嘿一笑:
「那不能。大哥待我親厚,我卻不能真賴在王府裡頭混吃等死。」
「再說了,經過上回的事兒,我現在睡覺都把包袱綁在肚皮上,誰也別想再順走我的東西。」
李璟言聽著兩人的拌嘴,抬手在陸逍遙厚實的肩膀上拍了兩下,開口道:
「咱們兄弟相處時日不算長,但脾氣對路,聊得投機。今天你要走,做大哥的心裡頭自然捨不得。不過你有師命在身,志在四方江湖,我也不好強留你。」
「聚散有時,咱們來日方長。」
說話間,李璟言朝後頭伸了伸手。
扮作侍女柳如煙的傅寒姒上前一步,將手裡提著的一個青布包裹遞到了李璟言掌中。
李璟言拎著包裹,直接塞進陸逍遙懷裡:
「這是我讓人給你備下的一點送別禮,你自己貼身收好,不許往外推。」
陸逍遙雙手托著包裹,入手沉甸甸的。他低頭瞅了一眼,抬頭問道:
「大哥,這裡頭裝的是什麼?」
「一點出門在外要用的盤纏,外加幾瓶尋常備用的丹藥,都是些江湖上行走時能派上用場的俗物。」
李璟言擺了擺手,直接堵死了他後頭的話:
「拿著吧,這是我做大哥的一點心意,別跟我客套推辭。」
陸逍遙托著那個青布包裹,手指頭緊了緊。
他雖沒拆開看,但也知道包裹里的東西怕是不簡單。
只是看李璟言這副不容分說的架勢,到了嘴邊的推脫話又給咽了回去。
他吸了吸鼻子,把青布包裹往背上一甩,同自己那個舊包袱系在一塊兒,退後一步,朝著李璟言抱拳到底:
「好!既然是大哥送的,那小弟就不矯情了,全都收下!我這窮小子渾身上下也沒什麼值錢物件能回贈大哥,只能在這兒說一句,大哥多多保重!」
李璟言笑著頷首:
「你也保重。在外頭要受了什麼委屈,或者碰上扎手的硬點子,只管往離州遞個信兒,大哥給你撐腰。」
「記下了!大哥,柳姑娘,還有桃姑娘,咱們後會有期!」
陸逍遙沖幾人揮了揮手,不再磨蹭,轉過身邁開大步,順著寬敞的黃土官道一路往東走去。
李璟言負手站在原地,目送那道粗布衣裳的背影越走越遠。
最開始在穆坪縣客棧出手幫這小子,他腦子裡頭轉的確實是交好主角、給西南王府留條後路的算計。
可這十幾天相處下來,陸逍遙身上那股子赤誠淳樸的勁兒,確實挺討人喜歡。
天天聽這小子一口一個「大哥」地叫著,真到了分別的關頭,李璟言心裡頭多少也有點空落落的。
直到陸逍遙的身影拐過前頭的土坡,徹底瞧不見了,旁邊的傅寒姒才偏過頭,幽幽地來了一句:
「人都沒影了,眼珠子還粘在官道上呢?我以前怎麼沒發現,二爺對個剛認識十來天的毛頭小子,也能有這麼深厚的兄弟情義?」
李璟言收回視線,啪的一聲打開摺扇搖了兩下:
「你一個魔教妖女,整天腦子裡頭只裝著打打殺殺,哪懂我們老爺們之間的義氣?行了,外頭日頭毒,回城。」
……
安南城外。
陸逍遙走下官道,鑽進路邊的一片小樹林裡,找了塊乾淨的大青石坐下。
他把背上李璟言送的那個青布包裹解了下來,擱在膝蓋上。
剛才在城門口,當著大哥的面他不好拆開。
但他肚子裡頭跟明鏡似的,大哥嘴上說什麼「一點盤纏、一點尋常丹藥」,純粹是為了照顧他的面子,怕他覺得禮太重不肯收。
這十幾天在安南城裡頭轉悠,大哥是個什麼出手闊綽的性子,他還能摸不清楚?
陸逍遙解開包裹的布結,將裡頭的物件一樣樣攤開。
最上頭是用軟綢包著的好幾個瓷瓶,紅的白的青的都有,總共八個。
每個瓷瓶的瓶身上頭都貼著一張小紙條,上頭用工整的字跡寫著丹藥的名目和用處。
陸逍遙湊近了挨個念過去。
「四季回春丹,主治內外重傷;回元丹,加速恢復真氣;培元春華丹,修煉輔助……」
陸逍遙拔開一瓶培元春華丹的木塞子,湊到鼻子底下聞了一下。
一股濃郁的藥香鑽進鼻孔,光是聞上一口,體內的氣血都跟著活泛了幾分。
他趕緊把塞子按回去,砸了咂嘴:
「好傢夥,我就猜大哥嘴裡的『尋常丹藥』沒那麼簡單。這幾瓶玩意兒要是拿到外頭的拍賣行裡頭,怕是能賣出天價來!」
把八個瓷瓶重新拿軟綢包好,陸逍遙又伸手拿起包裹最底下那個巴掌大小的錦囊袋子。
袋口拿金線扎著。
他扯開金線,把袋口扒開一條縫往裡頭瞄了一眼。
一片晃眼的金光映入眼帘。
陸逍遙把袋口徹底敞開,伸進兩根手指頭捻出一片來。
那是一片打得薄薄的、上頭還壓著精緻花紋的金葉子。
而這整整一袋子,塞得滿滿當當,全都是這種成色極佳的金葉子,少說也有上百片!
陸逍遙捏著那片金葉子,呆坐了片刻,苦笑著搖了搖頭:
「還真是一點盤纏……這麼多金葉子,夠我在大酒樓裡頭吃上十年八年了。」
他把金葉子塞回袋口,重新系好包裹背回背上。
站起身走出小樹林,陸逍遙轉過頭,隔著老遠望了一眼安南城那座高聳的城樓,眼眶有些發熱。
「大哥這份情,我陸逍遙記在骨頭裡了。」
他在心裡頭默念了一句,隨後轉過身,按著腰間的刀柄,大步流星地踏上了東去的官道。
……
半個時辰後,安南城,西南王府,世子書房。
李璟言邁步跨進門檻的時候,大哥李璟乾正坐在書案後頭,手裡拿著一塊獸肉乾,逗弄著趴在桌案上的小玄晞。
吸收了天機老人送的那顆龍炎果,經過這十來天的消化,小玄晞的個頭比剛來那會兒大了一圈,如今已有尋常半大土狗的體格。
它身上那層暗金色的絨毛褪去了幾分稚嫩,長出了油光水滑的短毛,腦門上的兩個肉鼓包也冒出了小指頭肚大小的紫色尖角。
這會兒它正伸著兩隻肥厚的爪子,按著李璟乾手裡的肉乾,咔嚓咔嚓咬得起勁。
聽到腳步聲,小玄晞耳朵一豎,轉過頭瞧見是李璟言,叼著剩下的半截肉乾,從書案上縱身一躍,穩穩噹噹地落進李璟言懷裡,拿腦袋蹭了蹭他的胸口。
李璟言揉了揉小傢伙的腦袋,抱著它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:
「大哥,你這書房平時連只蒼蠅都不讓進,今兒個怎麼轉了性子,容這小東西在你的公文案子上撒野了?」
李璟乾拿起桌上的濕帕子擦了擦手,笑道:
「這可是萬獸山莊幾十年才出一頭的紫睛麒麟獅,等你把它養熟了,將來就是咱們王府的一大助力,別說在書案上踩兩腳,就是把這屋子拆了,大哥也樂意給它兜著。」
他把帕子擱到一旁,看著正在餵小獅子吃肉乾的弟弟,隨口問道:
「把你那個結拜的陸兄弟送走了?」
「嗯,送走有一會兒了。」李璟言拍了拍手上的肉渣,抬頭看向自家大哥,「大哥專門派人去叫我過來,是有正事要交代?」
李璟乾點了點頭,手指在桌案上敲了兩下:
「我手頭確實有趟差事,正琢磨著要不要交給你去辦。」
「什麼差事?大哥但說無妨。」
「再過一個多月,就是西北雪域裡頭那位當世活佛的七十誕辰。」李璟乾看著李璟言說道,「我想讓你代表咱們西南王府,帶支隊伍去雪域大昭寺走一趟,給那位活佛賀壽。」
李璟言聽完,樂了:
「又是賀壽啊?」
「上次去萬獸山莊給慕容千山拜完八十大壽,這次又要去雪域給活佛過七十生日。大哥,你這是打算把弟弟我徹底培養成咱們西南王府的外交達人,專管給老頭子們送禮吃席是吧?」
他往椅背上一靠,把小玄晞放在大腿上順著毛:
「不過雪域那地方我還真沒去過,聽說風光跟咱們中原大不相同,去走一趟見識見識也行。」
李璟乾失笑搖頭:
「誰讓你上回在萬獸山莊表現得太搶眼?」
「不光憑一首詞把名聲扭了過來,還把整個萬獸山莊給徹底綁到了咱們王府的戰車上。」
「有這麼一樁漂亮差事在前頭擺著,如今再碰上這種對外交際的活兒,我第一個想到的可不就是你?」
玩笑開過,李璟乾收斂了臉上的笑意,身體往前探了探,壓低了嗓音:
「當然,要僅僅只是去給活佛賀個壽、吃頓齋飯,派府裡頭哪位長史或者供奉去都一樣,犯不著讓你再跑這幾千里的冤枉路。」
李璟言擼獅子的手停了下來,坐直了身子:
「這裡頭還有別的說法?」
「有。」李璟乾看了一眼緊閉的書房大門,低聲道,「前陣子我派心腹密使去了一趟雪域,私底下跟那位當世活佛達成了一樁秘密交易。」
「咱們王府寶庫裡頭,一直封存著一顆百年前佛門高僧圓寂後留下的七彩舍利子。這趟你借著賀壽的由頭過去,明面上是送壽禮,暗地裡是把這顆舍利子親手交到活佛手上。」
「作為交換,那邊會把他們供奉的一件佛門聖器,暫借給咱們王府用上一年。」
說到這兒,李璟乾頓了頓,一字一句地補充道:
「那件佛門聖器名為『八寶靜心蓮』,雖無攻伐之能,但有鎮心靜氣、安神養魂、平復暴亂氣機的奇效。」
李璟言只聽完這最後一句,腦子裡頭立刻就轉過彎來了。
鎮心靜氣,平復暴亂氣機。
這東西是給正在閉死關的父王李天雄借的!
有這件佛門聖器壓陣,父王療傷破關的把握就能大上好幾成。
這事兒直接關係到西南王府的擎天白玉柱穩不穩,也難怪大哥不敢假手外人。
要是走漏了半點風聲,讓外頭那些盯著離州的藩王和軍閥知道了王府在借療傷聖器,立馬就能猜出李天雄傷勢不輕,到時候半路截殺搶東西的人絕對不少。
想通了這一節,李璟言沒有半點猶豫,直接拍板點頭:
「明白了。這趟差事交給我,我親自去把東西帶回來。」
李璟乾見弟弟一點就透,臉上露出欣慰之色:
「好。這種機密大事,除了我親自去,也就只有交到你手上,我才能睡得安穩。」
「你如今既有八境之上的戰力,手裡頭還捏著神拳老人的道玄兵符,再加上冷紅袖她們幾個十一境在暗中護持,由你出馬再合適不過。」
李璟言點了點頭,開口問道:
「定在什麼時候動身?」
「看你。」李璟乾說道,「你要是手頭還有雜事沒理順,咱們就往後推個五六天;要是沒什麼要緊事,那就定在三天後出發。」
「不用往後推了,情報機構那邊的事兒我都安排妥當了,就定在三天後出發。」李璟言乾脆利落地應下。
……
三天時間轉瞬即逝。
這日清晨,天剛蒙蒙亮。
安南城西門轟然洞開,一支由數十騎精銳護衛和三輛寬大馬車組成的車隊,緩緩駛出城門,順著通往西北方向的官道疾馳而去。
為首的那輛馬車車廂里,李璟言翹著二郎腿坐在軟墊上,懷裡揣著裝有七彩舍利子的暗格木盒,腳邊趴著正在啃肉骨頭的小玄晞。
坐在對面的傅寒姒掀開窗簾往外瞅了一眼,看著道路兩旁越來越荒涼的山嶺,放下帘子說道:
「這一路往西北去雪域,途經之地可不像徐州那麼太平,不僅有馬匪流寇,還有不少西域過來的邪派雜碎。你這趟的旅程,應該會不太安穩。」
李璟言端起桌上的熱茶抿了一口,看著傅寒姒笑道:
「安穩?我倒巴不得路上的毛賊邪派多來幾撥,最好是組團來送。」
畢竟,那些在他眼裡頭哪是什麼馬匪邪派,分明是一群會自己長腿跑過來的移動經驗包!
車隊在離州地界走了兩天。
沿途哨卡的兵卒老遠瞧見西南王府的旗號,早早便把路障挪開,一路順暢得很。
到了第三天晌午,車輪碾過界碑,徹底出了離州管轄的地界。
路況肉眼可見地變差。
原本兩丈寬的平整官道變成了坑窪不平的黃土路,道旁連棵像樣的乘涼大樹都找不著。
出發的第四日,下午申時。
車隊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。
緊接著,四大狗腿之一的鐵鷹勒住韁繩,貼著主車車窗伴行,隔著帘子抱拳稟報:
「二爺,前頭探路的弟兄剛退回來。三十里外的黑風口,有一夥馬匪埋伏,人數大概在百十來號,已經拉開架勢等著咱們了。」
車廂里,正閉目養神的傅寒姒睜開眼,瞥了對面的李璟言一眼:
「這才剛出離州沒幾天,牛鬼蛇神就全冒出來了。」
李璟言拍了拍手上的肉乾碎屑,掀開窗簾往外看了一眼。
他笑著說道:
「這西北之地倒是真不如大隋境內啊。繼續走,不用繞路,我倒是要看看這群土匪是什麼斤兩。」
「是!」
鐵鷹應了一聲,一夾馬腹往隊伍前頭去了。
李璟言放下窗簾,伸了個懶腰,然後開始活動身體。
傅寒姒瞧他這副來勁的模樣,頓時知道他要親自上了,不由道:
「一群攔路搶劫的土匪,頂天了也就幾個六七境的頭目,連讓外頭那些護衛熱身的資格都沒有,你犯得著去?」
李璟言自然不會跟她解釋什麼叫刷怪攢經驗。
也不會跟她解釋什麼叫蚊子腿再小也是肉。
更不會解釋什麼叫虐菜的快感。
他捏了捏小玄晞的耳朵,隨口道:
「坐了幾天馬車,骨頭都快散架了,正好拿他們活動活動筋骨。待會兒到了地方,你也跟著下車搭把手。」
傅寒姒翻了個白眼:
「堂堂十境巔峰,去欺負一群土匪?傳出去我都沒臉見人。」
「現在你是侍女柳如煙,又不是天魔宗聖女,怕什麼丟人?」李璟言笑道,「再說了,讓你出手是給你算工錢的,王府的飯可不白吃。」
傅寒姒哼了一聲,把頭偏到一邊,算是默認了。
……
半個時辰後,車隊駛入黑風口。
這裡是兩座禿山夾出來的一條窄道,最窄的地方只能容兩輛馬車並排過去。
窄道正中間,橫七豎八地擺著十幾根削尖了頭的粗木樁,把去路堵得嚴嚴實實。
木樁後頭,百十來個穿著皮襖、敞著懷的漢子,手裡拎著大刀長矛,正扯著嗓子吆喝。
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獨眼龍,騎在一匹黑馬上,手裡提著把九環大刀,刀背搭在肩膀上。
瞧見王府的車隊停在五十步開外,獨眼龍一夾馬肚子,往前走了幾步,拿刀尖指著前頭的鐵鷹喊道:
「前頭的車隊聽著!此山是我開,此樹是我栽!要想從此過,把馬車和值錢的玩意兒全留下,爺爺饒你們一條狗命!」
護衛隊伍里,好幾個王府好手沒忍住,撲嗤笑出了聲。
鐵鷹黑著臉,手按在刀柄上,轉頭看向後頭的主車。
車簾掀開,李璟言彎腰鑽了出來,站在車轅上。
傅寒姒跟在後頭,輕輕一躍便落在了車輪旁。
李璟言打量了一眼對面那群穿得五花八門的土匪,搖了搖頭。
領頭的獨眼龍倒是有七境的底子,旁邊兩個騎馬的副手大概在六境,剩下的百來號嘍囉,多半都是些二三境的莊稼把式。
就這配置,連塞牙縫都不夠。
對面的獨眼龍見車廂里出來個穿綢緞的白面公子哥,旁邊還跟著個身材極好的丫鬟,那隻獨眼珠子一下就亮了。
他剛要張嘴說兩句葷話,李璟言先開了口:
「我說這位獨眼大當家的,你們出來搶劫之前,都不先打聽打聽路過的是哪路人馬嗎?我們馬車上頭這麼大一面『李』字旗,你那隻眼睛是看不見,還是壓根不認字?」
獨眼龍啐了一口唾沫:
「老子管你姓李還是姓王!在這地方,天王老子來了也得給老子交過路費!少廢話,把車裡的箱子全卸下來,再把你身邊那個娘們留下陪大爺樂呵樂呵,不然今天把你們全剁成肉醬餵狼!」
站在車輪旁的傅寒姒聽見這話,抬起眼皮看了那獨眼龍一眼。
李璟言跳下馬車,拍了拍衣擺上的灰:
「本來還想跟你們講講道理,既然你們自己找死,那就省事了。」
他偏過頭,對身旁的傅寒姒和鐵鷹說道:
「鐵鷹,帶幾個弟兄去把旁邊的雜魚清了。如煙,中間那幾個騎馬的歸你。留那個獨眼龍給我練練手。」
「是!」
鐵鷹早就等不及了,拔出腰間長刀,大手一揮:
「十個弟兄跟我上,剩下的守好馬車!」
十名八境、九境的王府精銳護衛齊刷刷翻身下馬,抽出兵刃,直接朝著木樁後頭的土匪群沖了過去。
獨眼龍見對方只出來十幾個人,不僅不怕,反而哈哈大笑,舉起九環大刀往前一揮:
「不知死活的東西!小的們,給我砍死他們!」
百來號土匪嗷嗷叫著翻過木樁迎了上去。
然而剛一照面,這些土匪連人家的衣角都沒摸著。
鐵鷹沖在最前頭,手裡的長刀連鞘都沒完全拔出來,只是帶著刀鞘橫著一拍。
砰砰兩聲悶響,沖在最前頭的兩個土匪直接被砸斷了胸骨,吐著血倒飛出去,撞翻了後頭好幾個人。
其餘九個王府護衛更是乾脆,刀光閃過,衝上來的土匪成片地往下倒。
李璟言站在原地沒動,眼前已經開始刷出一排排提示。
經驗少得可憐,但李璟言真不嫌棄,畢竟都是對方拿命換的。
另一邊,傅寒姒一步邁出,身形在黃土路上晃了一下,直接越過混亂的人群,落到了那兩個騎馬的六境副手跟前。
那兩個副手正舉著刀準備衝鋒,冷不丁瞧見面前多出個女人,嚇得猛勒韁繩。
不等他們揮刀,傅寒姒抬起雙手,往左右兩側隨手一拍。
兩道掌風打在兩人胸口。
那兩個六境副手連哼都沒哼出一聲,整個人直接從馬背上飛了出去,摔在十幾步外的石頭堆里,當場沒了聲息。
騎在黑馬上的獨眼龍徹底傻了眼。
這才幾個呼吸的工夫,自己手底下百來號弟兄就倒了一小半,兩個結拜兄弟更是被一個丫鬟一巴掌拍死了!
這是什麼丫鬟?!
他就算再蠢,這會兒也反應過來自己是踢到鐵板了。
獨眼龍二話不說,猛拽韁繩,調轉馬頭就要往後頭的山溝里跑。
「大當家的,剛才不是還要剁了我們餵狼嗎?跑什麼?」
一道聲音直接在他耳邊響起。
獨眼龍扭頭一看,那個穿綢緞的白面公子哥居然已經到了馬肚子旁邊,速度比他的快馬還要快上幾分!
正是李璟言。
獨眼龍嚇得亡魂大冒,求生的本能讓他把全身真氣都灌進雙臂,手裡的九環大刀帶著風聲,朝著李璟言的腦袋狠狠劈了下去。
李璟言連兵器都沒掏,抬起右手,食指和中指併攏,指尖泛起一層淡金色的玄陽勁,直接往刀刃側面一彈。
《三山指》!
鐺的一聲脆響。
三道暗勁順著指尖直接炸在刀身上。
精鐵打造的九環大刀當場斷成兩截,上半截刀身旋轉著飛上了半空。
獨眼龍虎口裂開,整條右臂麻得失去了知覺。
沒等他從馬背上跳下去,李璟言往前跨出半步,右手改指為掌,按在了黑馬的側腹上,真氣往前一送。
黑馬慘嘶一聲,連馬帶人橫著摔倒在地。
獨眼龍在地上滾了兩圈,摔得七葷八素,剛撐著地面想爬起來,李璟言已經走到跟前,一腳踩在了他的後背上。
咔嚓一聲,獨眼龍的脊梁骨直接被踩斷,整個人趴在泥土裡動彈不得。
他歪著腦袋,滿嘴是血地求饒:
「大爺饒命!小人有眼無珠,衝撞了貴人!我們山寨裡頭攢了不少金銀財寶,只要大爺肯饒我一條狗命,我全雙手奉上!」
李璟言腳下用勁,直接踩碎了他的心脈:
「不用你奉上,我讓人自己去拿就行。」
獨眼龍腦袋一歪,徹底斷了氣。
李璟言收回腳,在旁邊的草叢上蹭了蹭靴底的灰。
這時候,鐵鷹帶著護衛也已經把剩下的土匪殺了個乾淨,只留了兩個嚇尿了褲子的小嘍囉跪在地上磕頭。
李璟言有些失望地搖了搖頭。
鐵鷹拎著滴血的長刀走過來,抱拳問道:
「二爺,這兩個活口怎麼處置?剛才問過了,他們的老巢就在前頭五里外的山溝里。」
李璟言擺了擺手:
「帶幾個人,押著他們去把山寨裡頭的錢糧搬空,分給沿途的苦哈哈,做點善事。辦完之後,把這兩個也一併處理了,別留活口。」
「是!」
鐵鷹領命,剛要轉身帶人去辦差,一直站在馬車頂上放風的另一名九境護衛,突然指著右側的山樑喊了一聲:
「二爺!山上有情況!」
李璟言和傅寒姒同時抬頭往右側的山樑上看去。
只見百丈高的光禿山脊上,不知什麼時候站了七八個穿著灰布僧袍的喇嘛。
這些人腦袋剃得鋥亮,脖子上掛著骷髏頭串成的念珠,正居高臨下地盯著下方的車隊。
看清那串骷髏念珠,傅寒姒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:
「黑教的人!」
李璟言眯了眯眼睛。
黑教,雪域那邊最大的邪魔外道,跟活佛一脈向來是死對頭。
李璟言嘴角勾了勾,總算是來點讚勁的敵人了。
就是這消息,到底是從哪邊漏出去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