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客棧(七千字大章)
李璟言抱著小玄晞,重新鑽回了車廂。
沒過多久,外頭的血腥場子收拾妥當,傅寒姒也掀開帘子鑽了進來,在李璟言對面坐下。
車輪滾滾,馬車重新啟動。
傅寒姒看著正拿手指頭逗弄小獅子的李璟言,開口問道:
「你這趟收穫,應該不小吧?」
李璟言自然清楚她指的是什麼。
畢竟在掌中佛國那座城裡頭待了整整一天一夜,他靠著殺敵就能憑空漲功力的怪事,早就成了他和傅寒姒、冷紅袖三個人之間心照不宣的秘密。
剛才外頭死了一串十境、外加三個實打實的十一境大高手,以傅寒姒的聰明勁兒,哪能猜不到他又吃飽了。
李璟言抬頭看她,笑了笑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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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猜?」
「呵!」
傅寒姒冷笑一聲,把臉撇向車窗那邊:
「又來這套,不說就不說。」
跟這男人待得久了,她早就習慣了這傢伙滿肚子秘密、幹什麼都遮遮掩掩的做派。
可習慣歸習慣,眼下連這種她早就知根知底的小事,李璟言還要拿話堵她,傅寒姒心裡頭還是很不痛快。
說白了,她氣的是李璟言到現在還防著她,沒把她當成自己人。
當然,傅寒姒腦子很清醒。
她知道自己本來也算不上李璟言的自己人,堂堂天魔宗聖女屈尊降貴在王府當個端茶倒水的丫鬟,從頭到尾都是一場帶著利益牽扯的交易。
只是帳雖這麼算,心裡頭那股子莫名其妙的邪火,卻怎麼都壓不下去。
李璟言瞧著她那張冷下來的俏臉,樂道:
「呦呵,這是生氣了?」
傅寒姒連眼皮都沒抬,陰陽怪氣地回道:
「我就你西南王府一侍女,吃你的住你的,我哪裡敢生二爺的氣啊。」
李璟言笑著接話:
「還說沒生氣,話都酸得掉牙了。再說了,你明明是我院裡的侍女頭頭,怎麼能說是一般侍女呢?這傳出去,豈不是顯得我這個當主子的刻薄寡恩?」
「你……」
傅寒姒一口氣差點沒上來,胸口起伏了兩下。
她看李璟言笑吟吟地搭腔,還當這狗男人轉了性子,準備說兩句軟話哄哄她,結果倒好,這張破嘴一張開,純屬是火上澆油來了!
見她真要炸毛,李璟言見好就收,攤了攤手笑道:
「哎呀,咋還真生上氣了?我剛才就順嘴說了句『你猜』而已,也沒說捂著不告訴你啊。」
傅寒姒哪會信他的鬼話,把頭扭得更偏了些,硬邦邦地丟出一句:
「少來,我還不稀罕知道呢。」
李璟言也不跟她爭辯,只是屁股往旁邊挪了挪,換了個姿勢。
傅寒姒餘光瞥見他的動作,正納悶他要幹什麼,結果下一息,李璟言直接把身子一歪,腦袋順勢往她大腿上一倒,結結實實地枕了上去,擺出一副拿她大腿當枕頭補覺的架勢。
這一下太突然,直接把傅寒姒給整不會了。
大腿上傳來溫熱的觸感,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,格外清晰。
等她回過味來,兩條耳根子唰地一下全紅透了,一路蔓延到了脖頸。
她下意識想開口斥責,可一想到車廂外頭全是王府的精銳護衛,冷紅袖她們幾個十一境更是耳力驚人,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剎住,只能壓著嗓子,咬牙切齒地低喝道:
「李璟言,你幹嘛?!」
其實以她十境巔峰的修為,真要不樂意,抬手就能把李璟言的腦袋掀到一邊去,根本犯不著動嘴皮子。
李璟言躺平之後,見她只是紅著耳朵放狠話,兩條腿雖然繃得筆直,卻沒第一時間把自己踹下去,心裡頭頓時有了底。
他一手攬著懷裡打哈欠的小玄晞,另一隻手抬起來,揉了揉自己的眉心,裝出一副有氣無力的虛弱腔調:
「剛才激發那塊道玄兵符,裡頭那股子十二境的氣機太霸道,抽走了我不少心神。現在腦仁一抽一抽地疼,暈乎得很,你幫我按按太陽穴吧。」
嘴上胡扯著藉口,李璟言後腦勺還暗戳戳地往下壓了壓,感受著這位魔道聖女大腿上的軟肉。
別說,常年練武的人,肉質緊實又有彈性,枕著還挺舒服。
李璟言裝模作樣的本事向來爐火純青。
傅寒姒一聽他說腦袋疼,剛才那點羞惱瞬間散了大半,也沒心思去計較他占便宜的事了,抬起雙手按在他的太陽穴上,低頭看著他的臉問道:
「沒事吧?要不要叫趙謙梁進來看看?」
「不用折騰他,歇會兒就緩過來了。」
李璟言閉著眼睛,享受著頭頂力道適中的揉捏,慢悠悠地說道:
「估計也不單單是兵符的緣故,跟我剛才實力一下子躥得太猛也有關係,身體還沒徹底適應過來。」
話音頓了頓,他睜開眼,仰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傅寒姒,收起了平日裡那副吊兒郎當的笑臉,認認真真地說道:
「剛才讓你猜,真不是存心瞞你。咱們倆一塊兒經歷過這麼多事,早就綁在一根繩上了,在這種事上我有啥可瞞你的?」
「我就是單純好奇,想聽聽以你的眼力,覺得我這一波能往上竄多少,然後再給你交實底而已。」
聽著他這番坦誠的話,沒有半點往日的輕浮調笑,傅寒姒給李璟言按頭的手指頓了一下,心裡頭生出幾分不好意思來。
搞半天,是她自己小心眼,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?
不等她開口找補兩句,枕在她腿上的李璟言繼續說道:
「這一波下來,我的底子往上拔了一大截,現在差不多剛摸到八境後期的門檻。」
傅寒姒手指一緊,脫口道:
「漲這麼快?!在萬獸山莊那會兒你都還沒徹底邁進八境呢,這就直接摸到八境後期了?」
她倒是一點不懷疑李璟言在吹牛,純粹是被這個跨度給嚇著了。
因為李璟言報出來的太具體了。
他不說八境初期,也不說八境中期,偏偏精準到了「剛摸到八境後期的門檻」,真要隨口編瞎話糊弄她,犯不著編得這麼有零有整。
而且自打從掌中佛國出來後,李璟言身上就多了一門極其高明的斂息法門。
莫說平時像個沒事人一樣,哪怕他當面拔刀砍人、催動真氣,傅寒姒也只能看個大概的聲勢,根本摸不清他裡頭到底藏了多少貨。
換句話說,這會兒李璟言就算隨口報個八境初期,她也挑不出半點毛病。
可他偏偏報了個實數。
想到這兒,傅寒姒心裡頭那點不痛快徹底煙消雲散,甚至還甜絲絲地往上冒了個泡。
李璟言砸了咂嘴,說道:
「這還叫快?那可是整整三個十一境的頂尖高手,外加好幾個十境拿命填出來的。要不是黑教這幫人不辭辛勞的趕來送人頭,上哪找這麼肥的差事去?」
傅寒姒低頭看著他,眉頭慢慢擰了起來:
「李璟言,你老實跟我交個底,你這到底是什麼邪門路數?」
「死人越多,死的人修為越高,你漲功力就越猛。連我這個從小在天魔宗長大的魔道中人看著都心裡發毛,你練到最後,該不會被什麼上古年間的老怪物借屍還魂、直接奪舍了吧?」
天底下從來沒有白吃的午餐。
傅寒姒雖沒聽過什麼風險與收益成正比的詞兒,但身為魔門聖女,她見多了那些為了求快而走偏門邪道的瘋子。
有拿活人精血練功的,有強行吞噬別人內力的,可哪怕是魔道裡頭最兇險、最酷烈的速成魔功,也沒有李璟言這種坐火箭一樣的提速法子!
不走尋常路,往往意味著要付出血淋淋的代價。
她真怕哪天一覺醒來,眼前這個雖然嘴欠但還算順眼的男人,突然變成了一個活了幾萬年的老妖怪。
李璟言哪能跟她解釋什麼叫系統面板,什麼叫刷怪掉經驗,更不可能把神女峰秘境的鍋給摘乾淨。
他迎著傅寒姒擔憂的視線,笑著回道:
「上古年間那些真仙人的手段,哪是咱們現在這些苦哈哈練氣血的武夫能揣摩透的?人家指縫裡漏出來的一點東西,放到現在那都是改天換地的奇遇。」
「再說了,就算真有哪個老怪物藏在暗處準備奪我的舍,那也得等他先把我催熟到武道絕巔才行吧?我要是真能體驗一把天下無敵的滋味,最後就算被人奪了舍,這輩子也值回票價了。」
傅寒姒見他死到臨頭還一副沒心沒肺的混帳模樣,心裡頭又是擔心又是窩火。
她直接停下按揉太陽穴的動作,雙手往下滑,一把掐住了李璟言兩邊的臉頰,往外扯了扯:
「值回票價?你就這麼想死是吧?!」
這位十境巔峰的聖女氣頭上下手沒輕沒重,哪怕沒動用內力,光憑肉身手勁兒也捏得李璟言臉皮生疼。
李璟言嘶了一聲,抬手抓住她亂使勁的手腕,含糊不清地喊道:
「撒手,快撒手!老怪物還沒來奪舍呢,你倒要先親自動手把你家二爺給掐死了!輕點,肉要掉下來了!」
聽到他喊疼,傅寒姒這才回過神,知道自己勁兒使大了。
不過她也沒立馬鬆手,只是卸去了八成力道,指腹在他臉頰上又泄憤似的捏了兩下,這才哼了一聲,把手收了回來。
李璟言抬手揉著自己發紅的腮幫子,抱怨道:
「你這是關心我,還是趁機謀害我啊?」
傅寒姒白了他一眼,重新把手放回他的太陽穴上,繼續幫他按頭:
「我要是想謀害你,你墳頭草都三尺高了,還能留你在這兒跟我耍嘴皮子?」
李璟言調整了一下腦袋的位置,找了個更舒服的坑窩著,放緩了聲音說道:
「行了,把心擱回肚子裡吧。我惜命得很,心裡有數,真要有什麼不對勁的苗頭,我跑得比誰都快。」
「再說了,那些上古仙神都死了不知多少萬年了,骨頭渣子都爛成灰了。現在的天地靈氣乾涸成這樣,他們連留苟延殘喘都做不到,上哪攢力氣來奪我的舍?」
傅寒姒仔細琢磨了一下,覺得這話倒也在理。
真要有活著的仙神老怪,這天下早就被翻過來了,哪還輪得到現在的藩王和十位陸地神仙逞威風。
雖然想通了,但她嘴上還是不饒人:
「呵,你最好是真的心裡有數。哪天真變成個瘋瘋傻傻的怪物,不用別人動手,我第一個先把你一掌拍死,省得你出去丟人現眼。」
「是是是,真到了那天,勞煩柳大侍女親自送我上路。」
李璟言隨口敷衍著,打了個哈欠,往她小腹的方向拱了拱:
「你這手藝還挺地道,按得我困勁兒都上來了。我眯一會兒,別吵我啊。」
其實他剛才連升好幾級,精力旺盛得能再去打十個土匪頭子,壓根沒什麼困意。
他純粹是怕聊完了正事,傅寒姒反應過來,嫌一直枕著腿,把他腦袋給推下去,所以乾脆使了個睡遁的招數賴在這兒。
傅寒姒低頭看了他一眼,見他眼皮合上,呼吸慢慢變得綿長,罵了句「得寸進尺」,到底還是沒把腿抽出來,手上的力道也放得更輕柔了些。
而原本只是裝睡的李璟言,伴隨著馬車一晃一晃的節奏,聞著鼻尖傳來的淡淡幽香,再加上頭頂不輕不重的按摩,沒過多久,還真就這麼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。
……
解決了黑教這批攔路虎後,接下來的十幾天裡,路途倒是一下子消停了下來。
車隊一路向西推進,地勢一天比一天高。
道路兩旁的景象,也從最開始的黃土禿山,漸漸變成瞭望不到頭的荒原與戈壁灘。
到了出發後的第二十天,周圍的空氣變得稀薄起來,溫度更是降到了冰點以下。
哪怕是日頭最毒的正午時分,荒原上刮過的狂風依舊帶著刀子一樣的寒意,吹在馬車廂板上嗚嗚作響。
若是尋常沒練過武的普通人到了這種高海拔的苦寒地界,多半會胸悶氣短、頭暈嘔吐,連路都走不穩。
好在王府這支隊伍全是精銳,隨行人員裡頭修為最墊底的風惜花,那也是實打實的七境武夫,氣血旺盛,倒沒有半個人出現水土不服的症狀。
要說唯一有點不太痛快的,也就是天天窩在馬車裡的小玄晞了。
它倒不是扛不住外頭的冷風。
主要是紫睛麒麟獅天生屬火,骨子裡喜歡暖和乾燥的地方,到了這冰天雪地的高原上,就跟人進了潮濕陰冷的地窖一樣,整天懶洋洋地揣著爪子窩在李璟言懷裡,連下車撒歡的興致都沒了。
這日傍晚,天色剛擦黑。
連著趕了幾天荒原路的車隊,終於在視野盡頭瞧見了一座名叫「白馬驛」的鎮子。
馬車在鎮子口停了下來。
沒過多會兒,前頭一個去打前站探路的護衛騎著快馬折返回來,翻身下馬,快步走到主車窗外,低聲稟報導:
「二爺,前頭鎮子裡的情況有點不對勁。」
車簾掀開一條縫,李璟言散漫的聲音從裡頭傳出來:
「怎麼個不對勁法?客棧滿了?」
「那倒沒有,咱們落腳的院子和酒菜,屬下都已經讓人包下來安排妥當了。」
護衛壓低了嗓音,回道:
「只是這白馬驛總共就三家客棧,屬下剛才帶人進去轉了一圈,發現三家客棧裡頭住著不少帶刀挎劍的江湖客,氣氛繃得很緊。」
「屬下讓人拿銀子去敲了敲客棧掌柜和店小二的嘴,結果那幫人也不知道是真不知道,還是不想多說什麼,都擺出一百多兩銀子了,這群傢伙也只說不清楚。」
車廂里,李璟言摸著下巴,來了點興致:
「嘖嘖,看來這破鎮子裡頭有說法啊。你瞧著裡頭那些江湖客,是一家的,還是分了好幾撥?」
護衛想了想,答道:
「回二爺,具體底細還沒摸清,但從那些人穿的衣裳和抱團坐的架勢來看,絕不是一路人馬,少說也有五六伙不同的勢力在裡頭互相防備著。」
李璟言聽完,心裡頭有了譜。
五六伙不同的江湖勢力湊在這樣一個不算太大的鎮子裡,互相掐著脖子防備,那大概率就不是衝著他手裡的七彩舍利子來的。
估計是這附近出了什麼天材地寶,或者有什麼別的江湖恩怨在這兒撞上了。
李璟言鬆開窗簾,吩咐道:
「既然不是一夥的,那就不管咱們的事。可能是這地界出了什麼寶貝引來了一群搶食的狗,咱們不用草木皆兵,但暗哨都給我放機靈點,照常住進去就是。」
「是!」
護衛抱拳領命,轉身揮了揮手,車隊緩緩駛入白馬驛的街道。
李璟言他們落腳的地方,是鎮子東頭最大的一家悅來客棧。
前腳打前站的護衛已經花重金把客棧後院的獨立小跨院給包了場,但要進後院,必須得先穿過前頭敞亮的一樓大堂。
李璟言抱著小玄晞,帶著傅寒姒和冷紅袖邁步跨進客棧門檻的剎那,原本鬧哄哄、全是划拳喝酒聲的大堂,一下子安靜了下來。
十幾張八仙桌上,坐著三十多號奇裝異服的人。
這些人里,有男有女。
有穿中原勁裝的,有穿著西域服裝的,也有雪域本地穿著的,還有幾個渾身裹在黑斗篷里的怪人。
這幫人裡頭,有的人手裡的酒碗還沒放下,眼睛已經跟狼一樣,直勾勾地盯住了剛進門的李璟言一行人。
被這麼多雙眼睛盯著看,李璟言倒是一點都不緊張,反而抱著小玄晞,慢條斯理地打量起大堂里這些人。
跟在後頭的傅寒姒和冷紅袖也在看。
兩人談不上緊張,就是習慣性地多留了個心眼。
大堂里這幫江湖客投過來的視線很雜,好奇的、驚訝的、防備的、發愁的、瞎琢磨的,啥樣都有。
大傢伙雖然摸不准這剛進門的一行人到底什麼來頭。
但長眼睛的都能看出來,光是前頭那俊俏公子哥懷裡揣著的那頭幼獸,就絕不是普通人家能弄到手,更不是尋常江湖門派養得起的玩意兒。
大堂東南角的八仙桌上,幾個江湖客暗中撐起一層精神屏障,把說話聲圈在桌子四周。
「嘶,好俊俏的公子哥啊,那皮膚溜光水滑的,掐上一下怕是能紅一塊印子。老娘我都好些年沒想過男人了,今兒個瞧見這俊後生,倒真有點老樹開花的意思。」
說話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美婦人,穿一身緊身紫襖,盯著李璟言的眼睛直放光,裡頭全是饞意。
她右手邊坐著個滿臉絡腮鬍的漢子,聞言趕緊壓低嗓門敲打道:
「老寡婦,你可別在這個節骨眼上犯渾!」
「你仔細瞧瞧這幫人,走路邁步的架勢帶著股子軍伍里的規矩勁兒。他們身上的真氣雖然收得嚴實,可我這眼皮子一直在跳,本能就覺得扎手。」
「再說了,那公子哥敢在這魚龍混雜的地界,明晃晃抱著這麼一頭品相極品的異獸幼崽,臉上一丁點擔心的意思都沒有,背後的靠山得有多硬?」
「你可千萬別去招惹這種大麻煩,不然咱們這趟跑過來,寶貝沒撈著不說,還得把大夥的腦袋全拴在褲腰帶上陪葬!」
那美婦人眼珠子還是直勾勾粘在李璟言身上,喉嚨動了動,嘴上倒是挺清醒:
「把心放回肚子裡去吧。老娘雖然很想把這小郎君綁回寨子裡,關在屋裡頭日日夜夜跟他快活,但還沒色迷心竅到真動手去搶。」
「也不打聽打聽,老娘在刀口上舔血這麼多年,是怎麼全須全尾活到今天的?」
桌子對面,另一個精瘦漢子往冷紅袖那邊瞄了兩眼,咂嘴道:
「你有數就行。不過話說回來,跟在那公子哥左手邊的黑衣娘們,長得是真帶勁,冷冰冰的,看著就讓人心裡頭痒痒。嘖嘖,你們說這一伙人到底是個什麼路數?」
美婦人收回視線,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喝了一口,分析道:
「看衣服料子,肯定是從大隋那邊過來的大人物。」
「算算日子,大昭寺那位活佛的七十壽辰快到了,這幫人順著這條道往西走,十有八九是去雪域送壽禮的。」
絡腮鬍漢子點了點頭,神色愈發忌憚:
「要真是去給那位活佛賀壽的,那這幫人的底子比咱們想的還要硬得多。」
同桌的幾個人紛紛點頭。
雪域大昭寺那位活佛是什麼人物?
十二境的陸地神仙!
哪怕是過七十整壽,也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往大昭寺遞拜帖的。
能被那位請動、大老遠從大隋跑過來賀壽的,放到大隋境內,那也得是跺跺腳能讓一方地面抖三抖的頂級藩王或者大門派。
大堂里的議論聲都被真氣裹著,外人聽不見,但那一道道往身上亂瞟的視線卻是實打實的。
李璟言壓根沒搭理角落裡那個老寡婦的眼神,連眼角餘光都沒分過去半點。
開玩笑,他什麼頂尖的美人沒見過?
早把眼光養刁了。
一個四十來歲、風韻猶存的老寡婦,實在入不了他的眼。
倒是跟在李璟言身側的傅寒姒,把角落裡那女人的眼神看了個一清二楚。
眉頭蹙了蹙。
倒不是怕李璟言看上那半老徐娘,就是有點怕乾柴碰到烈火給燒起來。
畢竟以李璟言以前的所作所為,這都多久沒碰過女人了,能憋得住?
何況這確實是有些姿色。
客棧掌柜早就候在後院的月亮門邊上,見李璟言一行人過來,點頭哈腰地把路讓開,領著眾人進了徹底隔絕開來的獨立小跨院。
十幾名王府精銳護衛在跨院門口和四周牆頭站定,直接把外頭的視線堵得死死的。
進了正房,屋裡頭早就燒起了兩個大炭盆,把外頭的寒氣驅散得乾乾淨淨。
李璟言把懷裡的小玄晞放到鋪著厚毛氈的軟榻上。
小傢伙一沾著暖和地方,立馬舒坦地伸直了四條小短腿,肚皮貼著毛氈,閉上眼繼續睡回籠覺。
李璟言脫下外頭的大氅,遞給傅寒姒掛起來,自己則走到桌邊坐下。
沒過片刻,風惜花拎著兩壺熱茶推門走了進來,給桌上的茶杯倒滿,這才站到李璟言身側。
李璟言端起熱茶吹了吹浮沫,開口問道:
「惜花,剛才讓你去後廚那邊轉悠,摸出什麼門道沒有?」
打前站的護衛拿著一百兩銀子沒敲開掌柜的嘴,李璟言並不覺得意外。
干客棧買賣的,在這種三教九流扎堆的緊要關頭,最怕的就是多嘴惹禍上身,給再多銀子人家也怕有命拿沒命花。
所以剛進客棧大門的時候,他就給風惜花使了個眼色,讓這傢伙別用強的,直接摸去後廚幫閒雜役堆裡頭聽牆角。
掌柜的嘴嚴,底下劈柴燒火、刷碗洗菜的夥計可未必管得住舌頭。
風惜花嫵媚一笑,湊上前一步,低聲回道:
「二爺料事如神!掌柜的防咱們跟防賊似的,可後廚那兩個燒火的夥計剛才正蹲在柴房裡頭嚼舌根呢,被我聽了個正著。」
「說來聽聽,外頭那幫人聚在這兒圖什麼?」李璟言抿了口茶。
「為了前頭幾十里外的大雪山!」
風惜花比劃了一下,把聽來的消息竹筒倒豆子似的倒了出來:
「聽說就在十來天前,大雪山深處突然起了一場地龍翻身,把一座常年凍著冰坨子的雪峰給震塌了一半。」
「結果那塌掉的山肚子底下,露出了一座冰封不知多少年的古墓入口。」
「起初是幾個進山采雪蓮的藥農瞧見了,進去摸了兩件陪葬的金玉玩意兒拿到鎮子上賣,結果走漏了風聲。」
「這消息一傳十、十傳百,附近幾百里內的馬匪、西域過來的宗門,還有大隋邊境上討生活的江湖散修全給招來了。」
站在衣架旁剛掛好大氅的傅寒姒轉過身,走到桌邊坐下:
「既然十來天前就露出來了,外頭那幫人怎麼還干坐在客棧裡頭喝酒,不直接進山去搶?」
風惜花攤了攤手:
「柳姑娘有所不知,不是他們不想進,是進不去。」
「那古墓門口有古怪,外頭罩著一層極寒的天然冰煞。頭一批衝進去的十幾個七八境好手,連墓門都沒摸著,剛走到山谷口就被凍成了冰雕,風一吹就碎成冰渣子了。」
「後來有懂行的老江湖過去瞧了瞧,說是這股子冰煞是跟著地脈陰陽之氣走的。只有等到一個地脈陽氣充裕的時間點,那層冰煞才會短暫散開。」
「而這一天,據說就是明天。」
「所以這幫人才全窩在白馬驛和周圍幾個村鎮裡頭乾瞪眼,就等著明天一道進山呢。」
李璟言聽完,手指頭在桌面上敲了敲。
這劇情,沒經歷過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