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做夢(七千字大章)
腦子裡頭壓根沒有這一遭的相關記憶,李璟言倒也不覺得多意外。
眼下離正式劇情開場還有幾個月。
照外頭這架勢來看,就算那雪山肚子裡頭真有什麼好東西,哪還輪得到幾個月後的玩家來撿漏?
早就被這幫聞著腥味湊過來的江湖客給吞進肚子裡了,連湯渣子都剩不下。
況且,這事兒從頭到尾都透著股子邪性,裡頭的貓膩可不小。
江湖上的人個頂個的猴精,真要是有哪個懂行的老江湖看出了地脈陽氣的門道,也絕對會悶聲發大財,哪會敲鑼打鼓地往外嚷嚷?
要是風惜花從大堂那幫江湖客嘴裡頭探聽來這消息,倒還說得過去。
偏偏連後廚兩個蹲在柴房裡頭燒火的雜役,都能把冰煞散開的時辰說得有鼻子有眼,這就太過了。
李璟言放下茶碗,抬頭看向屋裡的兩人,問道:
「這事兒,你們倆怎麼看?」
坐在對面的傅寒姒樂了,單手托著腮幫子,打趣道:
「呦呵,太陽打西邊出來了?」
「我還當二爺一聽見這種藏寶的古墓,二話不說拔腿就要往裡頭沖呢,今天居然還轉了性子,想起問旁人的意見了?」
旁邊的風惜花收斂了臉上的媚態,琢磨了兩息,試探著問道:
「二爺是瞧出這古墓的事兒有詐?」
李璟言手指頭點了點桌面:
「消息傳得太邪乎了。」
「一樁能引得幾十上百號好手搶破頭的機緣,連後廚燒火的夥計都摸得門兒清,連明天具體什麼時候進山都不帶瞞著的,這跟拿大喇叭站在山頭吆喝有什麼兩樣?」
風惜花捻著蘭花指理了理鬢角的碎發,順著話頭分析道:
「這倒也有另一層說法。」
「這悅來客棧本就是白馬驛最大的落腳地,南來北往的江湖客全擱這兒喝酒吹牛。」
「那幫粗人幾碗馬尿灌進肚子裡,舌頭打了結,在酒桌上把消息漏出來,正好叫跑堂送菜的夥計聽見了,也不是沒這個道理。」
「再說了,我之前瞧著那個掌柜,怕是有七八境的底子,本身應該就是江湖裡頭的人物。他手底下的夥計消息靈通點,倒也不算太出奇。」
李璟言聽完,點了點頭:
「你說的在理,不排除這個路數。」
他往椅背上一靠,伸了個懶腰,直接拍了板:
「不過,管他雪山底下埋的是金山銀山,還是哪個狗東西挖好了等著埋人的大坑,咱們都不去湊這個熱鬧。」
「外頭那幫人愛怎麼打生打死都隨他們去,只要摸清這幫傢伙扎堆聚在鎮子上不是衝著咱們王府的車隊來的,就行了。」
「是,屬下省得。」風惜花乾脆地應了一聲。
倒是坐在對面的傅寒姒,聽見李璟言就這麼輕飄飄地把事兒給揭過去了,好看的眉毛挑了挑,上下打量了他好幾眼:
「稀奇了啊,這回有現成的古墓擺在跟前,你居然忍得住不往裡頭鑽?」
在傅寒姒的印象裡頭,李璟言這傢伙簡直就是個見著秘境就走不動道的瘋子。
兩人一塊兒滿打滿算也就進過兩回秘境,可這男人哪一回不是迎著刀尖往裡頭撞?
萬獸山莊外頭的掌中佛國那回倒還好說,好歹身邊帶著她和冷紅袖這兩個頂尖打手兜底。
可再往前頭的神女峰呢?
那時候這傢伙渾身上下連半點內力都沒有,純純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,居然就敢拉著只有四境實力的宇文姝往秘境裡跳!
要不是她當時橫插了一槓子,讓這傢伙陰差陽錯抓住了她的手腕,單憑李璟言和宇文姝那點三腳貓的微末實力,掉進那遍地危機的鬼地方,她都不知道這兩人怎麼活著出來。
結果今天倒好,在手握底牌更多,實力更強的情況下,碰上一座近在咫尺的雪山古墓,他反倒不想去了?
傅寒姒倒不是想去,就是感覺有點奇怪。
瞧著傅寒姒那副帶著疑惑的表情,李璟言失笑搖頭:
「合著在你眼裡頭,我就是個只要前頭有灘渾水,不管深淺非得脫了鞋進去踩兩腳才舒坦?」
傅寒姒翻了個大大的白眼,嘴唇雖然沒動,但臉上明明白白寫著四個大字:難道不是?
李璟言懶得跟她掰扯這些。
他骨子裡頭從來就不是個喜歡拿命去賭明天的主兒。
放著西南王府二公子的錦衣玉食不享受,放著腦子裡穩步提升的路子不去,跑去一個兩眼一抹黑的陌生古墓裡頭玩命?
活著大口吃肉、左擁右抱它不香嗎?
這大好的人間富貴,他可捨不得拿去跟一群瘋子拼命。
李璟言站起身,拍了拍袍子下擺,衝著屋裡兩人揮了揮手:
「行了,都別在這兒杵著了,趕緊回屋洗洗睡吧。明兒個一早咱們照常拔營趕路。」
傅寒姒坐在椅子上沒動彈,又盯了李璟言兩秒。
看他這副乾脆利落的做派,真是一丁點去雪山分一杯羹的念頭都沒有。
風惜花行了個禮,輕手輕腳地拉開房門退了出去,還順手把門給帶上了。
屋裡頭一下子安靜下來。
李璟言走到床榻邊,見傅寒姒還大馬金刀地坐在桌旁發呆,不由得挑起眉梢,笑呵呵地湊過去說道:
「怎麼著,我的柳大侍女,這大晚上的不想走了?」
「是不是瞧著外頭天寒地凍的,心疼你家二爺一個人睡被窩太涼,準備留下來盡一盡貼身丫鬟的本分,給我暖個床啊?」
傅寒姒被他這句葷話驚得回過神來,轉頭一看,才發現風惜花早溜得沒影了,整間屋子就剩她和李璟言孤男寡女大眼瞪小眼。
她臉皮子一熱,從椅子上站起身,羞惱地剜了李璟言一眼:
「呸!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,想得倒美!」
罵完這一句,她一甩袖子,邁步就往外頭走。
可手剛搭上門栓,傅寒姒腦子裡頭冷不丁又冒出了剛才在前頭大堂里,角落那桌穿緊身紫襖的半老徐娘。
那個半老徐娘盯著李璟言看的時候,眼珠子都快掉進他衣領裡頭去了。
李璟言這院子外頭有三位十一境供奉和幾十號精銳護衛把著大門,那個半老徐娘就算色膽包天,也斷然沒有摸進後院偷人的本事。
可萬一呢?
萬一李璟言這狗改不了吃屎的傢伙,肚子裡頭邪火旺得沒處瀉,半夜三更自己個兒偷摸去找人家呢?
那老女人雖然年紀大了點,可身段風韻擺在那兒,這乾柴碰上烈火,還不當場把客棧屋頂給燒穿了?
越想越覺得這事兒越有可能,傅寒姒拉門的手硬生生頓住,扭過頭,板著臉硬邦邦地丟出一句:
「夜裡頭,自己老老實實在屋裡頭待著,別往外頭亂跑!這地方魚龍混雜,亂得很!」
李璟言聽見這沒頭沒腦的叮囑,隨口應道:
「這還用你說?外頭刮著大風,沒什麼要緊事,我肯定不會往外頭瞎跑的。」
本來是一句再正常不過的順嘴回答,可聽在心裡頭早有了預設的傅寒姒耳朵里,味道全變了。
沒什麼事不會亂跑?
那意思就是說,只要有「正事」干,他就會立馬提著褲子往外跑是吧?!
傅寒姒銀牙咬了咬,盯著李璟言那張俊臉,惡狠狠地放了句狠話:
「李璟言,我把醜話說在前頭!」
「今天晚上你要是敢摸出去亂搞,惹出什麼不乾不淨的亂子來,等回去後,宇文姝那邊,我半個字都不帶給你瞞著的!」
話音一落,她也不等李璟言搭腔,砰的一聲拉開房門邁了出去,又反手把門扇摔得震天響。
站在外頭冷風嗖嗖的走廊下,傅寒姒胸口起伏了兩下,心裡頭莫名其妙泛起一股子酸水。
自己也是腦子進水了,管這混帳東西去不去鑽寡婦被窩幹嘛?
就算要拿話嚇唬他,幹嘛非得把宇文姝那個黃毛丫頭搬出來當擋箭牌?顯得她自己跟個只會告狀的管家婆似的!
她跺了跺腳,轉身大步流星地鑽進了旁邊廂房。
而正屋裡頭,李璟言看著緊閉的房門,腦門上差點蹦出三個大大的問號來。
這又唱的是哪一出啊?
剛才不還聊得好好的嗎,怎麼走著走著突然就急眼了,還擺出一副要去打小報告的架勢?
最離譜的是,你堂堂一個十境巔峰的天魔宗聖女,威脅人的手段居然是去跟阿姝告黑狀?
李璟言站在原地琢磨了半天,實在沒摸透這位魔門妖女腦迴路裡頭到底拐了幾個彎。
他搖了搖頭,把脫下來的外袍隨手搭在椅背上。
算了,女人心海底針,管她回去了打不打小報告呢。
他就是吃飽了撐的,也絕不可能半夜爬起來出去遛彎。
簡單洗漱完後,李璟言吹滅了桌上的油燈,走到床邊掀開被子鑽了進去。
原本窩在軟榻上呼呼大睡的小玄晞,聽見床板響動,迷迷糊糊地睜開紫汪汪的眼睛。
它搖搖晃晃地站起身,邁著四條小短腿跑到床前,後腿一蹬跳上床沿,熟練地順著被子縫鑽進李璟言懷裡,找了個暖和的胳肢窩團成一團,打了個小呼嚕繼續睡。
李璟言拍了拍懷裡熱乎乎的小毛球,閉上眼睛,很快便沉沉睡了過去。
夜色漸深,客棧外頭的風聲嗚咽。
不知睡了多久,李璟言只覺得腦子裡頭一陣恍惚,整個人掉進了一場光怪陸離的夢境裡。
畫面一轉,他發現自己正懸在半空中,腳底下是一座白雪皚皚、被震塌了半邊山體的巨大雪峰。
頭頂上的日頭正毒,瞧著像是第二天晌午的光景。
雪峰底下的山谷裂口處,露出了一座用巨型青石壘成的古老墓門,墓門外頭籠罩著一層淡藍色的寒霧。
而在那山谷口外頭的雪地上,密密麻麻地圍了上百號帶著兵刃的江湖客。
前頭客棧大堂里見過的那個紫襖老寡婦、絡腮鬍漢子,全都在人群裡頭翹首以盼,一個個眼珠子通紅,手死死攥著刀柄。
就在日頭挪到正頭頂的剎那,那層罩在墓門外的淡藍色寒霧,突然從中間裂開了一道口子,飛快地往兩側消散。
人群最前頭,一個背著羅盤的白鬍子老頭扯著嗓子吼了一句:
「地脈陽氣頂上來了,冰煞已散,時辰到了!」
這一嗓子落下,原本還互相防備的一百多號江湖客,連半句廢話都沒有,拔出刀劍,紅著眼睛爭先恐後地朝著那扇黑漆漆的墓門裡頭瘋涌而入!
那一百多號人鑽進墓門後,山谷口空了下來。
懸在半空中的李璟言看著那扇黑洞洞的石門,心裡頭生出幾分好奇,便控制著身形往下落,打算湊到墓門跟前看個究竟。
可他剛落到山谷口,腳尖還沒沾著雪地,一道聲音直接在腦子裡響了起來。
「你的靈魂好饞人啊……咦?你身上怎麼有股子噁心味兒?你是哪路邪神的信徒?」
這聲音分不出男女,黏糊糊的,跟之前在徐州砍殺那個採花賊時、邪氣入體的那個邪神一個路數。
聲音入耳的剎那,李璟言原本有些渾渾噩噩、如夢似幻的腦子一下就醒了。
他壓根不去琢磨這鬼東西是從哪兒冒出來的,條件反射般調動起體內的《玄陽勁》。
至剛至陽的氣血在體內轟然轉開。
腦子裡那道聲音當場變了調,透出幾分慌亂:
「該死!這是什麼力量?怎麼憑空冒出……」
話都沒叫喚完,李璟言體內激盪開的玄陽勁便順著識海碾了過去,直接把這縷摸進來的詭異東西燒成了渣,連點青煙都沒剩下。
床榻上,李璟言睜開眼。
屋裡頭黑漆漆的。
他調出系統面板看了一眼,狀態欄里乾乾淨淨,這回倒沒有像上次那樣,多出什麼永久加成的狀態。
胸口上有團毛茸茸的東西動了動。
李璟言低頭一看,原本窩在胳肢窩裡睡大覺的小玄晞不知什麼時候醒了,正支棱著四條小短腿趴在他胸膛上,睜著兩隻紫汪汪的眼睛,歪著腦袋打量他。
李璟言抬手摸了摸它腦門上的兩個小角,低聲問:
「怎麼醒了?你也察覺到剛才那玩意兒了?」
剛才他催動玄陽勁雖然動靜不小,但小玄晞本身屬火,斷不會被這點熱乎氣給燙醒。
小玄晞人性化地上下點了點腦袋,喉嚨里發出嗚嗚兩聲。
只是它到底不會開口說人話,也沒修煉到能直接傳遞念頭的地步。
李璟言瞧著它這副呆頭呆腦的模樣,也吃不准這小傢伙到底是感應到了那縷邪祟,還是單純睡飽了爬起來玩鬧。
經了這麼一遭,李璟言徹底沒了困意。
他把小玄晞抱到一旁,掀開被子下床,把掛在椅背上的衣服穿好,準備開門出去透口風。
手搭上門栓往回一拉,兩扇木門吱呀一聲敞開。
廊檐底下掛著兩盞擋風的羊角燈籠,昏黃的光亮裡頭,一道穿著侍女衣裳的身影正抱著胳膊靠在廊柱上。
正是傅寒姒。
李璟言愣了一下,挑眉問道:
「你怎麼在這兒?」
傅寒姒聽見開門動靜,轉過臉看他,上下掃了一眼他穿戴整齊的衣裳,皮笑肉不笑地反問:
「你這是準備去哪兒?」
李璟言沒接她的話茬,只是看著她問道:
「你在外頭站多久了?」
「兩個多時辰。」傅寒姒硬邦邦地回了一句。
李璟言心中暗道:剛才那夢這麼短,沒想到已經睡了這麼久了。
傅寒姒見他不吭聲,往前邁了半步,盯著他的眼睛追問:
「我問你話呢,大半夜的不睡覺,穿戴得這麼齊整,準備摸去哪兒?」
李璟言看著她這副興師問罪的架勢,再聯想一下睡前她摔門時放的狠話,腦子裡頭一下就轉過彎來了。
敢情這醋罈子從那會兒就釀上了,到現在還沒散味兒呢。
李璟言也不跟她隔著門檻磨嘴皮子,直接伸出右手,一把攬住她盈盈一握的細腰,稍一使勁便把人往屋裡頭帶了進來,順手一腳把房門踹上。
屋裡頭光線昏暗,門一關,兩人的距離貼得極近。
傅寒姒壓根沒防備他會突然動手,整個人被帶得往他懷裡撞了一下,雙手下意識抵在他胸口,整個人都懵了。
「誒誒誒,李璟言,你想幹嘛?!」
傅寒姒耳朵尖一熱,仰起頭瞪著他,壓低嗓門連珠炮似的說道:
「這是開門瞧見我在外頭守著,知道沒法偷摸去找那個半老徐娘了,改打我的主意了是吧?」
「我可把話給你撂這兒,你想都別想!你要是不怕我動手揍你,你儘管試試看!」
李璟言聽樂了,低頭看著這虛張聲勢的魔門聖女。
這話說得,到底誰是八境,誰是十境巔峰啊?
真要不想讓他碰,他剛才伸手那一下,早就被震飛出去了,還能由著他一路摟進屋裡頭?
李璟言摟著她的腰沒撒手,笑眯眯地問道:
「合著你大半夜不睡覺,在門口喝了兩個多時辰的西北風,就是怕我摸出去找那個老寡婦泄火?」
傅寒姒梗著脖子,冷笑一聲:
「難道不是?」
「是什麼是!」李璟言哭笑不得,「不是,傅寒姒,你真當我李璟言是什麼飢不擇食的發情野狗啊?只要是個喘氣的母的,我見著就想往上撲?」
傅寒姒嘴角一撇,把剛才那四個字原封不動地頂了回來:
「難道不是?」
李璟言被她噎了一下,乾脆把臉往下湊了湊,呼吸直接噴在她腦門上:
「照你這意思,你是覺得你這個天魔宗聖女守在身邊,魅力還比不過前院那個四十來歲的半老徐娘,以至於我要捨近求遠?」
「怎麼可能!」傅寒姒想都不想就反駁道,「老娘就算拿出一根手指頭,也比那個老女人強上百倍!」
「真的假的?」李璟言拖長了腔調,「既然這麼有自信,那你緊張個什麼勁兒?我這才剛拉開條門縫,你就擺出一副醋罈子打翻了的架勢審犯人?」
傅寒姒被戳破了心思,臉皮發燙,抵在他胸口的手推了推:
「少往自己臉上貼金!誰打翻醋罈子了?」
「我吃誰的醋也不會吃你的醋!」
「我純粹是怕你大半夜犯渾跑出去,被外頭那些不三不四的江湖客給綁了票,害得我跟著倒霉!」
「行行行,怕我被綁票。」
李璟言順著她的話頭逗她,
「那你倒是跟我說說,這白馬驛裡頭,哪個不開眼的毛賊能有這麼大本事,能在咱們王府三位十一境供奉的眼皮子底下,悄無聲息把我給綁走?」
傅寒姒不說話了,只是抬起右手,拿食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。
李璟言愣了一息,隨後哈哈一笑:
「呦,還把你能耐壞了是吧?」
鬧騰了這麼兩句,屋裡頭的氣氛活絡了不少。
李璟言鬆開攬著她腰的手,轉身走到床沿邊坐下,拍了拍身旁的床鋪:
「行了,別在那兒杵著了,過來坐。我跟你說說,我為什麼會在這個點醒過來,又為什麼要開門。」
傅寒姒站在原地遲疑了兩秒,邁步走過去,隔著一尺遠的距離在他旁邊坐下,雙手抱胸:
「行,你說吧,我倒要聽聽你能編出什麼花樣來騙我。」
李璟言看她還端著架子,抬起右手,照著她緊繃在床沿上的半邊屁股,啪的一聲拍了一下:
「什麼叫看我怎麼騙你?你知不知道,我剛才在鬼門關前頭轉了一圈,差點就把小命交代在這兒了。」
冷不丁挨了一巴掌,臀肉上傳來一陣酥麻感,傅寒姒整個人跟踩了尾巴的貓一樣,直接從床沿上彈了起來。
她羞惱交加,揚起巴掌就要給這蹬鼻子上臉的狗男人一點顏色瞧瞧。
可聽到他後半句話,再看李璟言臉上收起了嬉皮笑臉,神色正經,她揚起的手又停在了半空。
傅寒姒擰起眉頭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:
「怎麼回事?我可警告你,你要是說不出個一二三來,我現在就把你拿繩子捆起來,找根燒火棍狠狠打你屁股一百下!」
李璟言揉了揉眉心,把剛才的遭遇一五一十說了出來:
「我剛才睡著睡著,掉進了一個古怪的夢裡頭。夢裡好像是明天晌午的光景,客棧大堂見過的那些江湖客,外加不少生面孔,上百號人全聚在大雪山那個古墓門口。」
「等冰煞一散,那幫人全瘋了一樣往墓門裡沖。我在夢裡頭也跟著湊過去想瞧瞧熱鬧,結果還沒進門,腦子裡頭突然就鑽進來一道男不男女不女的聲音,說我的魂魄聞著很香。」
「那動靜一出來,我就知道不對勁了……。」
李璟言說得條理清楚,沒有半點隱瞞。
傅寒姒聽完,站在床前愣了半晌,一時間有點拿不準他這話裡頭有幾分真幾分假。
畢竟隔空託夢拉人入局、還能順著夢境啃食魂魄的手段,實在太邪門了點。
她狐疑地盯著李璟言:
「你確定……不是怕我拿棍子揍你,現編出來唬我的?」
李璟言抬頭迎著她的視線,笑了笑:
「我犯得著拿這種事騙你?再說了,你真捨得下死手打我?」
傅寒姒哼了一聲,下巴微抬:
「我有什麼捨不得的?我現在手就癢得很!」
李璟言沒接這句嘴硬的話,伸手拉住她垂在身側的手腕,晃了晃,放軟了腔調:
「行了,寒姒,我沒跟你開玩笑,剛才說的句句屬實。」
以前兩人獨處的時候,李璟言叫過她很多稱呼,這還是破天荒頭一回,去掉了姓氏,單叫她「寒姒」。
加上他這會兒坐在床沿上,拉著她的手仰著臉看過來,在昏暗的炭火光裡頭,那雙眼睛亮晶晶的,有種小狗狗的感覺。
傅寒姒心頭漏跳了半拍,耳朵根子又有點發熱。
被這男人用這種眼神看著,她心裡頭那點懷疑莫名其妙就散了個乾淨,連手腕忘了抽回來。
她別開視線,清了清嗓子道:
「行吧行吧,看在你還算老實的份上,我就信你這一回。那按你這麼說,這到底是個什麼路數?」
「不清楚。」
李璟言搖了搖頭,
「但大雪山底下那座古墓,裡頭絕對藏著大邪祟。咱們就按原計劃走,明天一早直接拔營去雪域,別去沾這趟因果。」
「嗯,聽你的,那你躺回去繼續睡吧。」
傅寒姒點了點頭,轉身準備往外走,可手腕還被李璟言攥在掌心裡,拉都沒拉動。
她回頭看他:
「又幹嘛?」
李璟言不吭聲,只是衝著她點了點頭。
傅寒姒滿腦門問號。
見她沒看懂,李璟言笑著挑明:
「我剛遭遇了這麼兇險詭異的事兒,嚇得魂兒都快飛了,你不留下來貼身保護我?」
傅寒姒翻了個白眼:
「我都在你門口守了兩個多時辰了,連半點風吹草動都沒察覺到,最後還是靠你自己運功解決的,我留在這兒能怎麼保護你?」
「你把心放肚子裡睡,我繼續去外頭走廊給你守門。」
「守在門外頭隔著一層木板,那也太遠了點,要守就在屋裡守著唄。」
李璟言騰出另一隻手,拍了拍身旁寬敞的床鋪:
「你在外頭凍了小半夜,正好進屋暖和暖和,歇上一會兒。」
傅寒姒瞪起眼睛,連名帶姓地喊道:
「李璟言!」
李璟言權當沒聽出她語氣里的警告,一本正經地給她擺道理:
「你看啊,你不是怕我半夜偷摸出去找別的女人嗎?你直接擱我屋裡頭貼身盯著,我有沒有亂跑,你一目了然,多省心?」
「再說了,我又不是讓你上床跟我干點什麼少兒不宜的事,純粹是看你熬了半宿,讓你上來歪著眯一會兒。」
「而且我剛被那鬼東西攪了清夢,現在一個人躺在被窩裡頭心裡發毛,肯定睡不著。」
「但要是你在旁邊陪著我,我肯定倒頭就能睡過去。不信你想想,那日在馬車上,我枕著你大腿,不就睡得挺香挺快的嗎?」
聽著他這一套接著一套的歪理,傅寒姒站在床前,看著那張鋪著厚實棉被的大床,沉默了兩息,隨後斬釘截鐵地吐出四個字:
「想都別想。」
話音落下,她手腕一翻,掙開李璟言的手掌,轉身走到八仙桌旁,拉開一把木椅坐了下去。
李璟言看著她的動作,問道:
「你這是幹嘛?」
傅寒姒往椅背上一靠,雙手攏進袖子裡:
「讓我上你的床,門兒都沒有。我就坐在這把椅子上守著你,哪兒也不去。」
李璟言看著她那副寧死不從的擰巴樣,嘆了口氣:
「硬邦邦的木頭椅子有什麼好坐的?」
「你去床上睡,把位置讓給你,大不了我坐椅子上湊合一宿。床裡頭還有軟乎乎的小玄晞給你當湯婆子抱著,多舒服?」
傅寒姒聽著這話,視線往床裡頭那個縮成一團的暗金色毛球上飄了一下,遲疑了半秒鐘,隨後還是搖了搖頭:
「不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