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7章 新一代馬匹精
穆青率先開口說話了。
也就是說，這場博弈，穆青率先落入了下風。
李玄真聞言，嘴角上揚，直接開口，「現在，就需要你回答本官的問題。」
穆青嘆了口氣，點了點頭，「大人放心，屬下必然知無不言，言無不盡。」
然後，穆青便把他在東市衙門擔任師爺這幾年之內發生的所有事兒，都講述了出來。
其實，這兩籮筐的案牘，只是東市衙門其中的一角。
東市平均每年都會有上百名女子失蹤，也有家屬前來報案。
可正如先前的縣太爺和他所言，衙門上下就這麼二十幾號人，若是所有人都要盯著人口走失這類事務的話，那整個東市衙門，可就玩不轉了。
其實，無論是縣太爺，還是他，都不止一次提議向上面求援，讓其調派些人手。
京兆府算是壓在各個坊市衙門上面的最大機構。
可無論縣太爺上奏多少，都會被原封不動地駁了回來。
久而久之，縣太爺便沒了上奏的想法，就連穆青也是如此。
其實，穆青原本是個心比天高的年輕人。
正因為身上有隱疾，他無法參加科舉，才會屈居於小小的東市衙門。
否則，憑他的才華，前往權貴府邸作為謀士，也未嘗不能混得一個好生活。
但穆青不願，骯髒之地，不是他嚮往的地方。
朱門酒肉臭啊！
可在東市衙門待了這幾年，穆青心中的傲氣，也逐漸被事與願違磨得差不多了。
不是他不想為這一畝三分地的百姓做什麼，而是他不能，他根本做不到。
先不說本師爺手裡有沒有權力。
東市這個地方，權力交錯。
這裡邊，致仕的朝官也有，巨富商賈也有。
別說他一個小小師爺，就算是縣太爺，也要看這些人的臉色過日子。
原因很簡單，官商勾結。
那些致仕的老朝臣，別看已遠離廟堂，可其門生遍布整個大離。
只需說上一句話，那東市這個地方便會抖上三抖。
而且，只是抖在東市這個地方，甚至，連東市邊緣的地方都抖不到。
由此可見，官官相護到了何種地步。
沒得辦法，心氣被磨平的穆青，只能天天待在這衙門裡邊，整理案牘。
李玄真翻看的這些一塵不染的案牘，其實，都是穆青擦拭的。
換句話來講，整個東市案牘庫中的所有案牘，以及案牘上記錄的所有案子，穆青都了如指掌。
原因很簡單，這些物件都是陪伴他一年一年在東市衙門裡度過時光的好夥伴。
沒有人比他更熟悉這些案牘，也沒有人比他更可憐案牘上的這些人。
其實，這些女子失蹤後，會去什麼地方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。
就連家屬也是心知肚明。
家屬之所以要來衙門報案，就是想留個念想，希望有一天，他們的閨女，或是他們的孫女，能夠平平安安地活著回家。
但，這也只是他們心底的那點奢望。
其中，有很多老人都來不及見自家孫女最後一面，便入了黃土。
每當這個時候，穆青都會前去上三柱清香。
久而久之，他心裡邊，已經沒有太多的波瀾了。
因為，這就是大離的常態。
他一個小小文書，沒有家世，沒有功名，他又能怎麼樣？
再說了，就算他說話，又有誰能聽得見？
就算有人能聽得見，誰願意為了一介賤民去得罪背後的勢力？
當然了，李玄真今日來此，穆青還是非常開心的。
雖說他遠在東市，可關於這段時間李玄真的一舉一動，穆青還是盡收入耳的。
只因，這段時間，李玄真的風頭實在是太盛了。
自從被陛下任命為新京兆少尹後，絕頂紈絝李玄真的口碑，在坊間之中幾乎是毀譽參半。
誇讚他的人，都說他搗毀了吟禾酒肆，算是為大離百姓出了口惡氣。
可罵他的人，依舊同先前那般，將他罵了個狗血淋頭。
至此，便是穆青所有想說的心裡話。
前半段李玄真聽著還不錯，可到後半段，每隨著穆青說一句，李玄真的嘴角就會抽一下。
他是萬萬沒想到，他的口碑在坊間之中竟會如此極端。
當然了，畢竟堵不住庸庸眾口，隨他們說去吧。
聽完穆青的這番話後，李玄真緩緩開口，「本官只問你，你想不想為民請命？」
「其他人怎麼想的，本官不管。」
「現在，本官只想聽你的想法。」
聽得這話，穆青雙眼一亮。
這一道恰好閃過的金光被李玄真盡收眼底。
看來，穆青心中的傲氣，還沒有被完全磨平。
深吸一口氣，穆青拱手開口，「大人需要屬下做什麼？」
聽到這話，李玄真點頭。
不過，李玄真卻話鋒一轉，「穆青，不管此事結果如何，也不管案子能不能告破，本官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你，待東市事了，你便不用待在這地方了。」
聽著這話，穆青皺著眉頭，「大人此話何意？」
「難道，大人連沒權的師爺職位，都不想讓屬下擔任？」
李玄真聞言，搖了搖頭，「你留在這破地方，實屬屈才。」
「本官要帶你去更高的地方，帶你去看更大的世界。」
「到那時，才是你展現才華的時候。」
「前提，你得是千里馬才行。」
聽得李玄真的這番話，穆青心頭巨震。
他忽然有一種千里馬遇見伯樂的激動。
穆青深吸一口氣，連身體都跟著顫抖起來。
然後，穆青竟朝著李玄真單膝點地。
李玄真趕忙上前，想要攔住他。
畢竟，大家都是同齡人，動不動就行跪拜大禮，著實有些不太合適。
可穆青卻沒給李玄真這個機會，直接雙手抱拳，高舉過頭頂，「大人知遇之恩，屬下沒齒難忘。」
「不管日後如何，屬下絕不會背叛大人。」
「若有違此言，將天打雷劈，不得好死。」
好傢夥！
穆青的這番話，幾乎是把所有毒誓都發了一遍。
李玄真趕忙扶起他，「穆青，言重了不是！」
「本官還沒說讓你幹什麼，也沒答應你什麼，何必如此大禮！」
「萬一到時候本官食言了，你這今日，豈不是白跪了！」
聽得這話，穆青大笑一聲，「絕頂紈絝李玄真，這個大名，屬下早已如雷貫耳。」
「絕非屬下有意恭維，大人的名聲，早已深入百姓心中。」
「可屬下聽見的，全都是對李玄真的讚揚，除此之外，屬下連半個字兒都未曾聽見過。」
該說不說，穆青的確拍了一記響亮的馬屁。
就連站在一旁的甲三，都不由得瞥了這馬屁精一眼。
既然，事已談妥，李玄真直接開口，「穆青，若是依你之見，僅是東市的失蹤人口，該從什麼方向去尋找？」
聽得這話，穆青冷笑一聲，低頭看了眼籮筐里的案牘，臉色一點點冷了下來，「回大人的話，屬下倒還真知道個地方，和這些失蹤女子有莫大的關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