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大毛你不講武德!
陸星的身體幾乎被高高揚起的塵土給埋了一半。
爆炸的衝擊波襲來,那感覺……就像被一頭牛頂飛了。
他的後背重重砸在地上,嘴裡鼻子裡全是土和硝煙的味道。
耳朵也像被人塞了兩團棉花,又把人沉到海底,什麼都聽不清。
陸星強撐著坐起來,眼前的畫面像一張曝光過度的照片……只有白花花的一片。
過了好幾秒,他才慢慢對上焦。
然後他就看見了。
草坪沒了……
剛才還綠得發亮的草地,現在被掀開了一個巨大的黑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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坑底還在冒煙,泥土也被炸得翻卷過來。
白色的帳篷塌了,燒了一半的帆布在風裡嘩啦啦地響。
鮮花拱門歪倒在坑邊,白色的花瓣上濺滿了暗紅色的東西……
那應該是血液和泥土混在一起的顏色。
有人在跑,嘴巴張得很大,但陸星聽不見他們喊什麼。
有人跪在地上,懷裡抱著另一個人,渾身是血,仰著頭無聲地嚎。
還有那個新郎……
在剛剛爆炸一的瞬間,陸星看見他飛了。
就在他的腳邊不遠處,新郎那隻戴著白手套的手掌,就落在烤架旁。
手指的指尖,似乎還保持著之前摟著新娘的姿勢。
天空忽然發出一陣要把人天靈蓋掀開的尖嘯……
就好像被什麼東西給劈開了。
陸星看見,是兩架大毛的戰鬥機,正從雲層里竄出來。
銀灰色的機身貼著天幕掠過。
機腹下火光一閃,又是兩發炸彈。
炸彈在空中只是一顆黑色的小點,但隨著沖天的火光,地面震了。
營地方向,幾道白煙拖著長尾巴拔地而起,是二毛的防空飛彈。
它們像暴怒的銀蛇,在半空中拐著彎地追那兩架飛機。
戰鬥機開始拋熱焰彈。
天上一瞬間炸開了一串刺眼的火球,像有人往藍天裡撒了紅色發光的豆子。
飛彈的尾跡和飛機的白煙交錯在一起,整個天空被切成了碎片。
陸星仰著頭,看得後槽牙都咬緊了。
這他媽就是戰爭!
不是電視上乾乾淨淨的航拍畫面。
到處是炸碎的人,是燒焦的肉。
天上飛著的,那不是航展上令人歡呼的飛行器。
而是一瞬間就會收割無數生命的死神……
「老陸!老陸!」
馬光宗的聲音突然穿透了耳鳴,像從很遠的地方砸過來。
陸星猛地回頭。
馬光宗趴在地上,灰頭土臉,褲子膝蓋磨爛了,臉上被碎石子擦出好幾道血印子。
他腳邊,梁漢生正被半扇塌下來的木桌壓著。
一條腿露在外面,褲管已經被血浸透了。
「表哥!」陸星連滾帶爬地撲過去。
他像被人迎面潑了盆冰水,原本混沌的腦子一下清醒了。
救人……先救人!
「別動!我來!」
他掀開木桌,把梁漢生拖出來。
表哥滿臉是血,嘴裡還在罵罵咧咧:「撲雷老母的大毛……我的腿是不是斷了……」
「沒斷!別嚎,我們先跑!」
陸星撕了條桌布,把梁漢生大腿紮緊,又沖馬光宗吼:「過來搭把手!背得動嗎?」
「能……能!」
馬光宗兩條腿直打擺子,但還是把梁漢生背了起來。
陸星環顧四周,到處都是懵的人。
哭的,喊的,跪的,癱的……
有人像沒頭蒼蠅一樣亂跑,有人乾脆坐在地上,盯著那個彈坑發呆,褲襠都濕了也不知道……
「都他媽別愣著!」陸星吼了一嗓子,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,「找掩體!快!可能還會有後續!」
陸星大喊著揮手,不過沒人理他。
他也顧不上了。
「老陸……現在……現在咋整啊?」馬光宗聲音發顫。
陸星抹了把臉,手上的血和土糊成一團,露出一雙眼睛,冷靜得嚇人。
「看樣子,大毛要發動進攻了。」
他轉頭看向停在遠處路邊的皮卡,咬著牙說:
「去開車!用腿跑得跑到什麼時候?炮擊一停,大毛的步兵就該上來了!」
「車!對!車!」
三個人跌跌撞撞朝皮卡衝過去。
五十米……四十米……三十米……
陸星已經能看清車斗里,那幾盒沒來得及搬下來的餐盒了。
然後……
頭頂再次傳來那聲要命的哨音。
「臥倒……!!」
陸星只來得及把馬光宗和梁漢生撲倒在地。
「轟……!」
皮卡被氣浪整個掀了起來,在空中翻了兩個滾,四腳朝天砸在地上,輪子空轉了幾圈。
車斗里的餐盒和醬油瓶子一起飛出來,稀里嘩啦碎了一地……
陸星抬起頭,耳朵已經徹底被轟鳴聲炸得聽不見了。
他看見馬光宗張著嘴在喊什麼,看見梁漢生抱著腿在草地上滾,看見那輛翻了的皮卡油箱在往下滴油。
嗒,嗒,嗒,滴在燒焦的草地上……
車沒了……
陸星撐著地面爬起來,整個人都在抖,兩條腿像灌了鉛,又像踩著棉花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馬光宗和梁漢生。
「老陸……咱咋整……車沒了……」馬光宗聲音都喊劈了。
陸星終於聽見了馬光宗在喊什麼。
他轉著脖子,把四周掃了一圈。
然後就看到婚禮現場角落,竟然還有輛馬車停在那兒?!
是真的,兩匹馬拉的車!
像是不少童話里出現那種中世紀馬車!
應該就是主家為了今天的婚禮準備的。
一匹白,一匹灰,鬃毛上還扎著緞帶。
車廂上原本纏著的白玫瑰,被震得歪歪斜斜地耷拉著。
兩匹馬顯然嚇壞了……
眼珠子瞪得老大,前蹄不停刨地,腦袋死命地甩,想把脖子上的套索掙開。
可韁繩拴在旁邊的石柱上,結實得很,怎麼掙都掙不脫。
馬沒跑,車看著也沒壞。
陸星眼睛一亮,「上這個!」
他吼了一聲,拔腿就往馬車跑。
馬光宗愣了一下,趕緊背起梁漢生跟上來。
三個人連滾帶爬地翻上車。
車廂里還鋪著白色的軟墊,角落裡散著幾片花瓣,聞著一股子香水味。
陸星一把抓起韁繩。
兩匹馬被身後突然多出來的重量嚇了一跳,又是一陣亂掙。
陸星攥著繩子,腦子裡一片空白……草!
這玩意兒怎麼使?
往左拽?往右拽?
「我他媽不會駕馬車啊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