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見鬼了……活著回來了？
營區指揮室。
米哈伊洛癱在椅子裡，兩隻腳翹在桌面上，椅子後仰。
只有兩條後腿著地，仰在那兒，晃一下又停一下。
桌上攤著一張紙，上頭用鉛筆歪歪扭扭寫了一串數字。
數字的旁邊畫了好幾道槓，顯然在計算著什麼。
「十五個，一個算兩千！」
米哈伊洛把鉛筆夾在耳朵上，掰著手指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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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一共就是三萬……打點那個老東西五千，剩兩萬五。」
「這兩五萬咱倆對半，一人一萬二千五。」
副手坐在對面，兩條腿翹得比他還高，鞋跟磕在桌沿上。
「一萬二千五……」副手眯著眼，像是在享受某種饕餮盛宴，「還是美金……」
「美金！」米哈伊洛也跟著念了一遍，嘴角忍不住地往上翹。
他把椅子晃了兩下，忽然坐直了，把腳從桌上放下來，往前探著身子。
「我早就看上一輛二手寶馬了，就在鎮子東頭那個車行里。」
「黑色，敞篷的，跑了不到十萬公里，老闆開價八千。」
「八千？」副手愉快地輕哼起來，「你一萬二到手，買完車還能剩四千多。」
「四千多夠我花一陣了！」米哈伊洛搓了搓手。
「先去鎮上那個館子吃一頓，點最貴的牛排，開一瓶好酒。然後，你懂的……」
副手嘿嘿笑了兩聲，心領神會，「有這麼大一筆錢還留在鎮子上玩？」
他把煙從嘴裡拔出來，在菸灰缸里碾了碾。
「我聽說基輔有一家夜總會，名頭響得很，全是極品！」
「以前沒錢，去了也只能幹看著，現在……嘿嘿，那可不一樣了。」
「你老婆呢？」
「管她呢！」副手擺擺手，「給她留點生活費就得了，反正她也不敢說什麼。」
兩個人又笑了一陣。
米哈伊洛拿起鉛筆，看著紙上的那個數字：一萬兩千五。
心中無比的美妙。
「媽的，得虧是索博倒下了，不然這麼好的機會，能輪得到咱們？」
「以前他在管事的時候，咱倆連包好煙都抽不起！」
說著，米哈伊洛對著地上啐了一口。
「天天查帳，天天審計！買一箱子彈都要打報告，打完了還得他簽字。」
「簽完字還要問，為什麼買這麼多？」
「這個營區，還是得我們做主！」副手接了一句。
兩個人對視一眼，笑得意味深長。
「說真的……」副手又摸出一根煙點上，吸了一口，「他那一套早過時了！」
「打仗就是生意！你不拿，別人也拿！你不扣，別人也扣！」
「到最後便宜了誰？反正便宜不到蠢人的頭上！」
「他這個老古板，就是不懂這個道理！」米哈伊洛笑著搖了搖頭。
副手彈了彈菸灰，語氣裡帶著一股子積壓已久的怨氣：
「所以這傢伙就活該躺下！現在呢？老子想買什麼買什麼！」
「無人機箱子，我上周剛倒騰出去，五百美金一個，賣了三個。」
「工兵班的探雷針，一套拆成三套賣，帳上寫正常損耗，反正上面又不來查。」
「別太過了……」米哈伊洛抬了抬眼皮，「歐陸聯盟那邊最近來得勤。」
「怕什麼？」副手不以為意，「他們查他們的，咱們做咱們的。」
「那些新兵蛋子懂什麼？讓他們背著空箱子去打仗就是了。」
正說著，外面傳來一陣汽車引擎聲。
米哈伊洛把椅子轉過去，從窗戶往外看了一眼。
一輛深灰色的越野車停在營區門口，車門上印著一圈藍色星環。
歐陸聯盟……
「這幫歐洲佬怎麼說來著就來？」
米哈伊洛臉色微變，把鉛筆往桌上一扔，站起來抻了抻衣領。
「走，去見見！這幫人得哄好了，別讓他們到處亂翻。」
副手把菸頭按滅，跟著站起來。
兩個人推門出去，一路走一路還在聊。
「你說這錢到手了，我先去把那輛車定了。」
「你那邊動作快點，別讓退伍軍人事務部的人卡咱們的錢！」
「放心！」副手跟在他側後方，雙手環抱在胸前。
「人都死光了，那邊巴不得快點結算，誰沒事來查十五個新兵是怎麼死的？」
兩個人走到營區門口，嘴都快笑歪了。
有頭到腳都透著一股得意。
然後……米哈伊洛忽然腳下一頓，他停住了……
營區門口，一輛軍車剛停穩。
車斗擋板放下來，陸星從車上跳了下來。
渾身上下看不出衣服原本的顏色，臉上灰撲撲的，槍就掛在身後。
後面馬光宗撲騰了一下，也跟著跳下車。
伊萬則扶著謝爾蓋，從車廂里慢慢挪動下來。
謝爾蓋右腿纏著繃帶，褲管剪了一截，露出腫得發亮的小腿。
他咬著牙，一瘸一拐，但眼睛裡藏著一股火氣。
米哈伊洛愣在原地……
他看看陸星，看看馬光宗，看看伊萬，看看謝爾蓋。
這四個……
不是拿去送死的那批新兵？
怎麼還有四個人活著回來了？！
他臉上的笑一點點僵住，嘴角還掛著那個弧度，但眼睛裡已經笑意全無。
他的嘴唇動了動，像是想說什麼，話卻卡在了喉嚨。
副手站在他旁邊，手還插在口袋裡，這會兒他也瞧見了。
剛剛從口袋裡抽出的香菸都忘了點，就那麼叼著在嘴上。
旁邊那輛越野車的門也開了。
赫娜帶著兩個武官走下來，西裝，戰術背心，藍色星環標誌，十分惹眼。
米哈伊洛的喉嚨滾了一下，眼神里的冰冷一點點凝聚。
但那幾個歐洲佬在這兒，他硬著頭皮也得迎上去……
他邁開步子，重新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，朝赫娜快步走過去。
「歐陸聯盟的觀察員，歡迎歡迎！」
米哈伊洛伸出右手，「我是這個營的代理指揮官，米哈伊洛！」
赫娜跟他握了一下手，很快鬆開。
「你們的人回來了。」
米哈伊洛的笑僵了一下。
「是，是的……我這不是正要準備過去看看情況。」
赫娜從武官的手裡接過記錄板，往前翻了翻，「十五個出去，回來四個。」
她把記錄板合上，看著米哈伊洛，「你去看看吧。」
米哈伊洛點了點頭，轉身朝伊萬他們走過去。
伊萬扶著謝爾蓋站在那裡，他的眼鏡片都裂了，鏡框松松垮垮的架在鼻樑上。
他臉上的泥在磚房洗乾淨了，但滲出來的血印子還留在臉上。
「我們出發的時候，十五個人……」
伊萬看著米哈伊洛，嗓子嘶啞著，聲音裡帶著哭腔。
「我們沒有老兵帶，也沒有士官，帶隊的班長是出發前，還是只是一個列兵。」
他喘了一口氣，攥著謝爾蓋肩膀的手指捏得發白。
「是你告訴我們，炮兵陣地只有兩個班的守軍！」
伊萬剛說到這，謝爾蓋忽然從他肩膀上掙開，往前邁了一步。
腿上的傷讓他差點摔倒，但他硬是撐住了。
一瘸一拐地又邁了一步，站到米哈伊洛面前，攥住了後者的衣領。
「兩個班？！」
他的嗓門比伊萬大得多，一開口就把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拽了過來。
「那他媽是兩個連！」
他指著身後泥路的方向，身體都在發抖。
「兩個連！加上四輛坦克！我們十五個人，連個老兵都沒有，你讓我們去打兩個連？」
「你他媽是讓我們去送死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