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不是,怎麼都想我死啊?


  辰時,司禮監。

  康喻白換上了一身嶄新的靛藍色太監服,腰間繫著銀絲絛帶,頭戴三山帽,手持拂塵,站在司禮監掌印太監劉瑾面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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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劉瑾年約五旬,面白無須,一雙細長的眼睛半開半闔,似睡非睡。

  他慢悠悠地抿了口茶,才抬眼打量康喻白。

  「康公公,陛下有旨,特許你跟隨在陛下身邊,但你別忘了,你是司禮監的太監!」

  司禮監秉筆太監的工作主要就是批紅。

  大臣奏章送到內閣,內閣先在紙條上寫出處理意見,貼在奏章上,叫票擬。

  奏章送入宮中,秉筆太監拿硃筆,依照內閣票擬,代替皇帝批示意見,這就是批紅。

  這麼說吧,司禮監就類似於董事辦,秘書處。

  但...周太元的口語說的很清楚,跟隨在他的身邊,那也就是...接近於隨堂太監了。

  康喻白臉上掛著謙卑而得體的笑容,微微躬身。

  「劉公公教誨的是,奴才初來乍到,往後行事,必定以司禮監的規矩為準繩,以公公您為楷模,萬不敢有絲毫僭越。」

  踏馬的死太監,敢給老子甩臉色?

  你給老子等著的,等老子有權有勢了,等老子成了皇帝身邊的紅人,你看老子弄不弄死你就完了!

  劉瑾鼻腔里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,對這番漂亮話不置可否。

  他當太監幾十年了,見過的,聽過的漂亮話多了去了。

  但皇帝身邊的太監...可不是那麼好當的。

  這麼多年,上百太監,能活下來的,也就只有如今的大太監盛公公。

  「隨雜家來吧,陛下已經在御書房等著你了。」

  ......

  御書房中,周太元臉色陰沉,氣壓低得駭人。

  周太元一襲玄色龍袍站在龍案前,面色鐵青,額角青筋隱現。

  周圍的太監,宮女,全都跪在地上,大氣都不敢喘。

  「廢物!都是廢物!」

  周太元怒喝一聲,將密報狠狠摔在案上。

  筆架上的毛筆滾落在地,濺出幾點猩紅。

  「江南道水患,馬賊出沒,攏共一萬都督府鎮兵,竟然被三千馬賊打得丟盔卸甲,甚至就連糧草輜重都被劫掠一空!」

  「朕養他們這些年,是養了一群飯桶嗎?!」

  御書房中,沒人說話,只有兵部尚書王仁德額頭緊貼地面。

  「陛下息怒...那馬賊首領據說已入宗師境,且行蹤詭秘,擅長游擊...」

  「宗師?」

  周太元冷笑打斷:「我大乾邊軍就沒有宗師坐鎮?還是說,朕的宗師比不過山野賊寇?!」

  「臣...臣...」王仁德語塞,冷汗已浸濕後背官袍。

  「陛下息怒,莫要氣壞了龍體。」

  一道聲音幽幽傳來,御書房的門被打開。

  蕭鳳儀端著一盅白玉湯盅,蓮步輕移走入殿中。

  她身著一襲明黃鳳袍,雲鬢高綰,金鳳步搖隨著步伐微微晃動,襯得那張傾國傾城的臉更加明艷照人。

  「陛下何故動怒?」

  蕭鳳儀聲音輕柔,將湯盅輕輕放在龍案一角:「臣妾聽聞陛下昨夜批閱奏摺至深夜,今日又早早議事,特命御膳房熬了參湯,陛下喝幾口潤潤喉。」

  說著,她掀開盅蓋,一股清甜的參香頓時在殿中瀰漫開來。

  周太元面色稍緩,但仍怒意未消。

  他看了一眼那盅湯,又看了一眼跪了滿地的臣子,忽然覺得無比疲憊。

  「哼,江南道水患至今未解決,甚至就連朕派過去送糧草的大部隊都被劫掠一空!」

  「什麼時候,朕的大軍就連三千馬賊都打不過了?」

  誠然,康喻白寫的以工代賑的法子是不錯,但...他也根本不知道從哪裡開始。

  這才是最麻煩的。

  他這個法子,最起碼也得先解決溫飽的問題吧,哪怕一天只有一碗稀粥,也能讓老百姓看到希望啊。

  「報!」

  「司禮監掌印太監劉瑾、秉筆太監康喻白求見。」

  「讓他們進來。」

  周太元重新坐回龍椅,揉了揉眉心。

  劉瑾領著康喻白躬身而入。

  兩人行至殿中,正要下跪行禮,周太元卻忽然抬手止住。

  他的目光落在康喻白身上,這個昨日才引動文脈顯聖的小太監,此刻換上了秉筆太監的官服,倒也顯得精神挺拔。

  「小康子。」

  周太元的聲音在寂靜的殿中格外清晰。

  「奴才在。」康喻白忙躬身應道。

  「昨夜你那以工代賑的條陳,朕已反覆看過。」

  周太元的聲音沉沉響起,聽不出喜怒:「法子是好法子,但如今江南道連賑災糧草都被馬賊劫去,百姓無米下鍋,何談『以工』?」

  蕭鳳儀站在一旁,眸子中煙波流轉。

  她可是聽說了,昨天夜裡,韓貴妃夜襲太監小院,結果被錦衣衛發現了。

  周太元帶著錦衣衛去捉姦,反倒被康喻白引動文脈。

  沒想到這小太監居然還有這樣的才華,真是沒看出來啊。

  康喻白聽到皇帝的問題,心裡直呼臥槽,這不是你該想的問題嘛,我特麼又不是皇帝!

  我就是個小太監啊!

  死腦子,快想啊!

  「陛下,馬賊劫糧,必有所圖,若只為果腹,何必專劫官糧?」

  「且三千之眾能擊潰萬人士兵,其組織,戰力絕非尋常流寇。」

  周太元點了點頭,這也確實,大乾盛行武風,軍中之法更是以殺伐顯著。

  大概率是不可能被三千馬賊擊潰的。

  看過的歷史,電視劇啥啥的,在腦子裡瘋狂轉動,然後,脫口而出。

  「陛下,奴才斗膽猜測,這伙馬賊背後,恐有人指使,其意不在糧,而在亂江南民心,阻朝廷賑濟!」

  這句話一出,整個御書房中頓時陷入死寂。

  蕭鳳儀都驚呆了下巴,這小太監的膽子這麼大的嗎?這是能說的嗎?

  想了想,哦,這小太監的膽子確實挺大的,就連自己都敢...嘖,以前怎麼沒有發現這個小太監除了床上,居然還有其他『特長』呢。

  兵部尚書王仁德猛地抬頭:「荒唐!你一個閹人,安敢妄議軍國大事?!」

  「陛下,此獠意圖混淆聖聽,其心可誅啊!」

  「臣請陛下懿旨,將此獠拉出去,亂棍打死!」

  康喻白:「??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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