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十年生死兩茫茫，不思量，自難忘
江城子・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記夢。
悼亡相思，千古第一悼詞！
這玩意出現在這個架空的歷史世界，那特麼絕對是降維打擊！
對這個文脈陷入沉睡的大乾王朝來說，更是降維打擊！
畢竟...那可是我親愛的老祖宗啊！
還是詩神！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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康喻白拿起毛筆，神色和聲音當中，頓時浮現出落寞至極，卻又極其沙啞的聲音。
「奴才雖殘缺，卻也是血肉之軀，深宮寂寂，長夜漫漫...有時見月缺花殘，也會心生感慨。」
他頓了頓，自嘲般笑笑：「讓公主見笑了。」
周詩雨怔住了。
她從未聽過太監說這樣的話...
在她印象里，太監要麼諂媚，要麼陰冷，要麼戰戰兢兢...從未有人在她面前，露出這般真實的悵惘。
「十年生死兩茫茫，不思量，自難忘。」
隨著第一句落下，周詩雨整個人都傻了。
上來第一句就在放大招啊！
周詩雨的心，像是被無形的手猝然攥緊，連呼吸都停滯了半拍。
她看著那小太監低垂的眉眼，看著他筆尖在宣紙上緩緩遊走，每一個字落下，都仿佛敲在她心頭。
「千里孤墳，無處話淒涼...」
她幾乎能看見那詞中的景象。
荒冢野墳，千里之外，縱有滿腔悲戚，又能向何處訴說？
一股深沉的悲涼與絕望，順著這寥寥數字，撲面而來。
康喻白的筆鋒未停，聲音低沉沙啞，像是在訴說一段久遠的，刻骨的傷痛。
「縱使相逢應不識，塵滿面，鬢如霜。」
周詩雨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臉頰，想像著詞中人經歷歲月風霜，容顏衰敗後，即便與故人重逢，也對面不識的徹骨悲愴。
這哪裡只是相思，這分明是生死相隔，被時光與命運碾過後的殘骸！！
書房裡靜得落針可聞，只有筆尖划過宣紙的沙沙聲。
寫到這裡，康喻白自己似乎都沒有察覺，他身上的金色光芒正在被動的涌動。
甚至，他自己好像都看見了詩詞中的場面。
「夜來幽夢忽還鄉，小軒窗，正梳妝。相顧無言，惟有淚千行。」
周詩雨感覺自己的眼眶莫名有些發熱。
夢中回鄉，見到愛人依舊在窗邊對鏡理妝，這該是何等欣喜！
可相顧之間，卻已無言語，只剩下滿面淚痕...
她看著康喻白，這個跪坐在她面前的小太監，脊背挺直。
他究竟...經歷過什麼？
莫名的，她心中產生了一絲愧疚，心疼的情緒。
經歷過這樣刻骨銘心的感情...為何如今來當了宮中的小太監？
這一刻，周詩雨對康喻白產生了好奇。
「料得年年腸斷處，明月夜，短松岡。」
紙上墨跡未乾，那一個個力透紙背的字，卻仿佛有了生命，帶著沉甸甸的情感瀰漫在整個書房。
墨跡收束的剎那，書房內無風自動。
周詩雨面前的宣紙陡然泛起一層微光，那墨字仿佛活了過來，字字泣血，句句含悲，竟自行從紙上浮起，在半空中盤旋流轉。
「這…這是？！」
周詩雨猛地起身，紅木椅子被她帶得向後傾倒，發出砰的一聲悶響。
她怔怔看著那些懸浮的墨字，又看向康喻白。
只見康喻白依舊垂眸跪坐，神色落寞，可他周身不知何時已縈繞起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暈！
那光暈起初如薄霧，繼而迅速凝實，升騰，化作無數細碎的金色文字，與空中盤旋的墨字遙相呼應！
「十年生死兩茫茫...」
周詩雨無意識地喃喃念出第一句。
話音未落，異象驟生！
轟！
仿佛有洪鐘大呂自九天之上敲響，又似遠古聖賢的嘆息穿越時空而來！
整個臨安宮的書房劇烈一震，屋頂梁木簌簌落下微塵，書架上的典籍無風自動，嘩啦啦翻頁不休。
緊接著，方才在康喻白房中曾出現過的金色光河，竟再次顯化！
這一次，光河比昨夜更加恢弘壯闊。
無數金色文字如星辰般自虛空湧現，匯聚成滔滔長河，環繞著康喻白奔流不息。
那長河中，可見上古銘文、篆書、隸書、楷書...
各朝各代的文字在其中沉浮生滅，交織成一篇篇失傳的聖賢章句，一段段湮沒的文明薪火。
文脈長河的光芒穿透屋頂，直衝霄漢！
臨安宮上空，白日生輝，金霞漫天，將整個皇城映照得如同神跡降臨。
御書房中，正批閱奏摺的周太元霍然抬頭，手中硃筆啪嗒一聲落在案上，濺開一團猩紅。
「文脈...又...又顯聖了？！」
他望向臨安宮方向，眼中儘是震驚與狂喜。
「這才隔了一夜...竟又引動了文脈？！」
一旁侍立的盛公公也失了平日淡定，白眉抖動，聲音發顫：「陛下...此等異象，百年...不，三百年未見了啊！」
瞎說，他昨天晚上才見過好不好！
周太元深吸一口氣，龍袍下的手指微微發抖：「昨夜顯聖，或許還可說是偶然...今日再顯，這康喻白...莫非真是我大乾文道復興之契機？」
他猛地轉身：「擺駕！去臨安宮！」
「是！」
......
凝華宮。
韓貴妃正對鏡梳妝，忽見鏡中映出窗外漫天金霞，手中玉梳噹啷落地。
她快步走到窗前，望著臨安宮上空那熟悉的金色光河，美眸中情緒翻湧。
「文脈顯聖...又顯聖了...那方向是...臨安公主...」
「康喻白...」
......
臨安宮書房內。
金色文脈長河緩緩流淌，光芒溫柔地籠罩著康喻白。
周詩雨已完全呆住了。
她怔怔看著眼前這神話般的景象，又看向光河中心那個垂眸不語的小太監。
他跪坐在那裡，金色的光芒為他鍍上一層聖潔的光暈，那原本俊秀的側臉在光影中顯得深邃而哀傷。
這一刻，周詩雨心頭那點嬌蠻與懷疑，被這浩瀚文脈與極致深情衝擊得蕩然無存。
她甚至生出一種荒唐的念頭。
這樣一個能引動天地異象、筆下流淌出如此刻骨相思的男子，怎會...怎會是個太監？
「公主殿下。」
康喻白聲音沙啞：「奴才...失態了。」
周詩雨愣愣的看著康喻白，讓你顯聖，沒讓你這麼顯聖啊！
現在好了，整個皇宮都知道了！
「這首詞...叫什麼名字？」